《定风波》术贰

58、除夕

　　幕氏皇后。

　　幕晓晓是个美人，毫无疑问。作为世家幕府嫡女，端的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后来新皇登基，她入宫为后，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拦，顺顺当当的母仪天下，五年后，生下嫡长子南宫涟恩。次年，南宫涟恩被立为太子。一切都有迹可循，顺理成章。

　　之后人们谈论起这位皇后娘娘，总是说她雍容华贵、温良娴舒，似乎没有什么缺点。唯一令人扼腕叹息的就是年岁不永。

　　赵令是见过她的，美则美矣，和所有世家闺秀一般，一张笑意盈盈的脸皮任谁也撕不下来。就算是还是个恋母的小娃娃的时候，南宫涟恩跟这位母后也不怎么亲近，比起去皇后宫里用膳，他宁愿在学堂读书。

　　当时南宫涟恩手里还什么都没有，小家伙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只埋头读书，哄得皇帝高高兴兴，本来就无心政事的他，这一时又找到了借口-太子慧极。大意就是，我做不到的事就等一等，交给我那聪明儿子来做。

　　这一家三口各忙各的，谁也不耽误谁，也是另类的和谐。

　　后来皇后遇喜，皇帝薨逝，南宫涟恩继位，南宫周臣降世。

　　皇帝薨逝与幕氏皇后有无瓜葛？幕氏皇后身体康健，那日产房之中又发生了什么？皇城大内是南宫涟恩的禁地，里面不为人知的秘密估计只有南宫涟恩清楚来龙去脉。

　　赵令提笔，给南宫周臣写了回信。
　　近两日，听风小筑里来了些帮手。
　　舜华送来的。没错，就是归一书院里挖来的墙脚儿。

　　南宫周臣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搜罗来的这群人，不过也就慷慨收下了，不要白不要。跟萧萧分杯羹他不考虑，但是舜华还可以考虑考虑。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是南宫周臣觉得此人可信。因为他看他的目光，就像一千个顾克危看自己的时候一样。

　　接手了这些人，听风堂的声名也壮大了不少，南宫周臣埋头于听风堂的事物，也是不得闲，四弦认得字不多，为了给南宫周臣分担一些，硬着头皮在旁边学千字文。南宫周臣一抬头就看见四弦在对面叼着笔杆费劲，看公文的疲惫顷刻间一扫而空。听风小筑的看家护院工作顺理成章的由顾克危接手，他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上任以来也一直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差错。

　　赵令的信过来了，南宫周臣看了看，心下对自己的这位母后打了个问号。现在没有更多消息，化桐斋知之甚少，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骑驴找马的走一步看一步。

　　腊月三十。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计。陈年带着陈灵和高思淼采办好年货，南宫周臣没怎么操心就都万事大吉了。

　　“主子，歇歇吧。”高思淼带着点心进来。
　　四弦看懂了高思淼的眼神，也开口劝道，“是啊，都等你过年呢。”
　　南宫周臣揉了揉肩膀，“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对联！”陈年开口，捋着他的胡子，笑呵呵的说道，“一个对联而已，我本来都写好了，这些小子不肯贴，非要让你写。”
　　南宫周臣笑了笑，“小灵儿，去院子里把东西准备好，我写对联。”

　　陈灵也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过年，毕竟是小孩子，心智再成熟稳重，气氛到了，也激动的很。屁颠屁颠的去安排了。
　　“闻隐呢？他没来?”南宫周臣问道。

　　“化桐斋不过年，他一个斋主，更要以身作则了。”顾克危说道。
　　“去把他拽来吃个年夜饭，其他的他不参与就不参与了。”南宫周臣对顾克危说道。
　　“我现在就去。”顾克危三下两下没影了。

　　闻隐在化桐斋闲的发毛，他现在无比的想去余安找赵令，可是他不能。赵令不许。顾克危动作很快，他轻功了得，一个时辰就到了化桐斋。

　　“你怎么来了？”闻隐诧异道，他知道听风小筑现在正热闹，陈年一大早就过去凑热闹了。
　　“来请闻斋主赏光到听风小筑一叙。”顾克危说道。
　　“我没空。”闻隐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泪意朦朦。

　　“惬安说了，就吃顿饭，到时候你想回来就回来。”顾克危进屋里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
　　“哟哟哟。”闻隐把脸一抹擦，来精神了，“都喊上惬安了，啧啧啧，你俩什么关系？”
　　顾克危想了想，“亲人。”

　　“切。”闻隐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颇为扫兴。
　　顾克危把屋里那一壶酒喝完了，“走吧，斋主，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他们贴对联。”
　　闻隐起身，“走走走。”

　　顾克危他俩一齐朝听风小筑奔去。
　　他们终究还是没赶上。他们到门口的时候，对联已经贴好了，上联:春风得意须尽欢。下联:平安和顺福临门。横批:万事如意。

　　“来啦。”南宫周臣笑道，“我们祭拜天地，然后就开饭。”
　　闻隐点点头，“没白疼你一场。”

　　南宫周臣脸色五颜六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得催促，“小灵儿动作快点。”

　　闻隐不信这些神鬼之事，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其他人不管信不信都被南宫周臣拉来祭拜。
　　院里的石桌上摆满了贡品还有一个香炉。青烟袅袅。

　　草草祭拜了一下，南宫周臣就宣布开饭。这样简单又热闹的年四弦很喜欢，她就是喜欢这种氛围，身边人都在身边，是苦是福她都认。
　　“第一杯，祝各位辞旧迎新，事事顺意。”南宫周臣举杯。
　　大家也都举杯。

　　“第二杯，”南宫周臣笑意浅浅，“我想谢谢在座的诸位，没有你们，我都不敢想我现在会是什么样，为我们的相逢相知。”南宫周臣一饮而尽。
　　高思淼热烈盈眶，顾克危满眼深情，四弦很想上去把南宫周臣的酒杯夺过来告诉他酒不是这么喝的。

　　“最后一杯，”南宫周臣眼神已经迷离了，“希望我能活久一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一干人等看着南宫周臣把酒喝到脖子里。
　　四弦终于忍不住了，把南宫周臣架到一旁躺椅上，“大家吃吧，先让他醒醒酒。”

　　闻隐也不客气，第一个动筷。今夜的饭菜是四弦做的，手艺相当不错，一群人连吃带喝的最后一点也没剩下。南宫周臣中途醒来了，跟着这群人边吃边喝又醉过去了。四弦扶额，看着一屋子醉鬼，最后只给南宫周臣擦洗了。剩下的留在屋子里发臭。

　　闻隐是这群人了唯二没醉的人，另一个是四弦。
　　他没醉的原因很简单，他没怎么喝酒，除了南宫周臣的那三杯，他一口没喝，也没人敢劝他，很多年了，习惯了危机四伏，习惯了保持清醒，他只跟赵令一起喝酒。现在多了个南宫周臣。
　　“斋主?”四弦出来守夜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闻隐诧异道，“你怎么还没走?”

　　“我不能在这啊？”闻隐笑道。
　　“当然能。”四弦说道，“我把我的屋子收拾一下吧，斋主若不嫌弃，可以先住一晚。”
　　“用不着。”闻隐坐在石墩子上仿佛对天上挂着的那轮月亮来了兴趣。
　　四弦调到房顶上，找到那块已经磨光滑的那块砖，坐下了。

　　她有些累，好像过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转念一想才明白过来，是因为自己平常的日子过得就很圆满了，所以才会有“团圆也不过尔尔”的错觉。
　　南宫周臣是被爆竹声吵醒的。外面噼噼啪啪一阵响，南宫周臣拿被子蒙住头也不管用，滚了两圈觉得自己彻底清醒了。

　　听风小筑的人都换了陈年买的红衣服，南宫周臣连发带都是红色的，从头到脚喜气洋洋，比年画娃娃都喜人。
　　闻隐已经离开了，四弦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反正自己进屋烧炭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了。

　　南宫周臣拿出一溜小荷包，脸面放了些银两，给一家人发压岁钱，算是应个景。
　　从四弦开始，每个拿到荷包的人都要给南宫周臣拜年说祝词，倒是把南宫周臣哄得怪不好意思的。
　　大家热热闹闹吃早饭的时候，霄萧来了。

　　还挂彩了，脸上的面具掉了大半，风尘仆仆，血和着尘土，狼狈的可以。
　　南宫周臣看到霄萧这幅尊容，不厚道的笑了，“你这是干了什么缺德事？”
　　霄萧看样子累的不轻，冲他摆摆手，意思是别问了，先让我歇会。

　　院子里爆竹的红纸还落得满地都是，按照民间的说法，这些都是福气，不能随便扫。霄萧就踏着这些红纸坐到树下。
　　顾克危一看到霄萧来就知道这人又来找麻烦来了，脸色绷着。高思淼也还没忘当时在霄云山时的场景，心下感慨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四弦就更不用说了，都不惜那个正眼看他。陈灵一向不喜多话，这会感觉到气氛不对，也调整好表情，冷若冰霜的看着他。陈年在旁边笑眯眯地坐着看戏。
　　南宫周臣轻提嘴角，看着霄萧，说道，“霄萧兄啊，你也看到了，这大过年的，除了我好像没人欢迎你，你要不然改日再来？”

　　霄萧的后背僵了一下，半晌说了一句，嗓音沙哑，“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我也实在是爱莫能助啊。”南宫周臣摊摊手，心说，我能看住这几个人不揍你就不错了。
　　“我不要你给我做面具了，我在这里呆一日。”霄萧脸色确实不好看，南宫周臣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霄萧上的不轻，估计不少内伤在身。

　　“什么面具？”顾克危看向南宫周臣。
　　“我之前答应霄掌门，要亲手做个面具给他。”南宫周臣歪头解释道。
　　“我去看看追杀他的都是什么人，”顾克危说道。说完转身就走了。

　　四弦也觉得这个条件还可以，她本来计划着，南宫周臣只要送给这姓霄的面具，她当晚就偷出来烧了，不给他戴的机会，现在既然可以不用做了，她也转身回屋了。
　　南宫周臣看见这两位老大都不管了，自己也舒了口气，看着霄萧说道，“那就待一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