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夜风瑟瑟 ...
-
马车铃铛伴着马蹄声,车辙滚滚地滚到一出山庄,水榭楼台应有尽有,戳中了南宫周臣的心。他下马站在大门口看了看,真气派,比起堰城化桐斋那个小门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也还真是难为闻隐,有这么好的地方可以享受,偏偏为了他搬到那个小破地方“养伤”,真不知道是过去享福的还是去受罪的。南宫周臣替闻隐默哀了一秒钟。
三斤带着他们来到前厅,这里的侍女小厮随处可见,四弦跟他说,这些都是化桐斋的杀手们。南宫周臣顿时就觉得,自己的听风堂想要发展成为这样,还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先生,斋主吩咐过了,化桐斋的地界上您可以自由行走,不过四弦姑娘和顾将军想要去一些比较隐蔽的地方需要先跟我说一声。”三斤笑眯眯地说道,他的嗓音很温和,透着上了年纪的人的那种稳重,听着很靠谱。“斋主还吩咐,先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招呼,咱们这边的分斋地方大,人也多,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如先生心意的地方,先生尽管跟我说。”
“嗯。”南宫周臣点点头,吹了吹茶盏里飘着的茶叶,抿了口水,“我看咱们山庄也挺大的,后面那些屋子,找出最好的一处辟出来,不要留人,我过去住。”
“是,”三斤说道,“早就为先生安排好了。”
“有劳了,”南宫周臣淡声道,“三斤管事也不用太把我放心上,我这次来是要在江南办一件事,借住在化桐斋一段日子,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就行,还有,晨昏定省请安的那一套也免了,三斤管事只当是多了一个来借住的。”
三斤自然是听出了这位大爷不想天天见他的意思,慈眉善目道,“不敢不敢,先生是斋主亲自属意的,我等怎敢怠慢,先生不喜人打扰,我等回避就是。”
“嗯,”南宫周臣放下茶盏,“这毛峰不错,我在路上颠簸了这么多天,着实是累了,就不跟三斤管事多聊了。”
“是。”三斤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挥手找来一个小厮,“带先生去点桐苑。”行礼恭送了这位先生。等他再直起腰挺了挺自己的“将军肚”,不得不摇头感慨,真是什么人都能让闻隐笼络来。他在这地界浸淫许多年,自诩见多识广,夸大一些说是阅人无数也得当,但南宫周臣的器宇不凡他还真是第一次见,那种从骨子里来的贵气高傲,让他隐约猜到这是个什么人了。
南宫周臣跟着小厮来到一处水榭,着实配得上“最好”二字。他以前在行宫里住的院子都不如眼前这个,寒冬时节,因为院子里有两处温泉的缘故,也不觉得阴冷。几棵花树落英纷纷,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洁白无瑕,眼前青瓦黛砖的屋子也是精致非常,具体表现在,连窗户框上都有浮雕,这还只是外面。南宫周臣承认,是自己的见识浅薄了。
同时心里又暗暗腹诽,“闻隐赵令那俩老东西,真是会享受,弄这么个天上人间的桃花源。”
四弦和顾克危这一路都没顾得上说话,一是为了配合南宫周臣的高冷形象,二是觉得这里和南宫周臣很配,南宫周臣说什么都不会破坏这里的美景,可是他们要是一开口,就是突兀了。
“你先下去吧。”南宫周臣说道。
小厮轻声退下。
“啊。”南宫周臣喟叹一声,胡乱一扯把帷帽摘下来丢到一边。额前的头发都湿了。他摸了两把,把束着的头发散下来。突然发觉有点不对。
“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他转身笑问。
顾克危一愣,四弦小脸一红。
南宫周臣看到他们的反应不觉发笑,“这是,被我美呆了吗?”
四弦把帷帽捡起来扣到南宫周臣头上,“你老实一会吧。”
南宫周臣撩开一条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说,“我要洗澡,要泡温泉,你们两个回避一下。”
“哦。”顾克危转身往外走。
“你干嘛去?”四弦拽了他一把,他对南宫周臣的眉毛还是有一定的免疫力的,“进屋,先把这堆鸡零狗碎收拾了。”
顾克危低头进屋。
南宫周臣笑的开怀。
在船上漂了这么些天,江南之地水汽又重,南宫周臣在船上也没洗过澡,这会子宽衣解带泡温泉实在是一大美事。美中不足,旁边缺一壶酒。
等到他们都把自己收拾干净,天也黑了。
“我去厨房拿点吃的过来。”四弦头发还在滴水,靠在桌角说道。这里本来就擦得很干净,东西也都很齐备,连把梳子都是上等檀木梳,帘子上的珍珠都一样大,“有什么想吃的?”
南宫周臣摆弄屋里那套徽府墨宝,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页字,这会还没过完瘾,“我想吃鱼丸,四弦姑娘。”
“嗯,我看看有没有。”四弦说道,“你呢?”
顾克危在旁边看南宫周臣写字,一脸聚精会神,“我什么都行。”
四弦推门出去了。
江南分斋的伙食还是相当好的,四弦逛了一圈,觉得哪个都挺好,就唤了几个小厮,帮忙送到了点桐苑。
南宫周臣去隔壁看到那满满两桌子珍馐的时候,还是不可思议的看了四弦一眼。
南宫周臣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四弦做出来的事,“这么让你家斋主破费啊?”
四弦哼哼唧唧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点了这么多。
“吃吧吃吧,”顾克危自觉代替了高思淼的位置开始打圆场,“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包圆。”
南宫周臣坐到四弦旁边,拿起白玉筷挑挑拣拣。
吃完饭,南宫周臣靠在树下赏月。
顾克危在旁边抱着胳膊站着。
“看一会得了,”顾克危说道,“去睡觉吧。”
“今日你守夜?”南宫周臣问道。
“嗯。”
“守吧。”南宫周臣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土,“明日就去找舜华。”
“嗯。”顾克危点点头。
四弦在屋子里等着他,床头放着一碗药。
南宫周臣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一进屋就看到这一幕,“还要喝呀。”
四弦无视了他的不情愿。
南宫周臣皱着眉头喝下了。
把他伺候睡下,四弦吹了蜡烛,走到院外借着月光开始雕木头小人。
顾克危凑到四弦身边,“这是,高思淼?”
“嗯。”四弦敷衍的嗯了一声。
“你是要把所有人都雕一遍吗?”顾克危问道。
“嗯。”四弦随便嗯了一声。
“我的木头人做好了没有?”顾克危问道。
“没。”四弦保持一字回答。
顾克危觉得无趣,就闪到一边去了。
“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打听打听舜华现在在哪?你不是认识他吗?”四弦说道。
“行。”顾克危说完就离开了。
夜风瑟瑟。
舜府里灯火通明。
因为舜华正在后院训马。
这地方不难找,顾克危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
舜华骑在马上一袭红衣耀眼夺目。顾克危站在房顶上,看他训马。他对这富二代印象挺深刻的,毕竟在众多败家子中,他也算独树一帜,独领风骚了。
什么游手好闲,坑家败业,挥金如土,不务正业之类的通病不算什么,其实他最受人诟病的,还是他的外在形象穿衣打扮。
比起正统男子的形象,他更喜欢用胭脂水粉把自己腌成一个行走的香囊。被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比如现在,一身红似火的衣裙,大婚的新娘都不见得比他这会儿还喜庆,头发上别了一个金镶玉的发簪,要是凑近些,脸上的胭脂水粉也不比花娘们逊色。
然而,这人现在正在训马,红棕马性子剽悍是出了名了,没训过几年马的人是不敢轻易上手的。马头扬起,前蹄腾空,顾克危觉得这少爷怕是要摔,结果安安稳稳的落下了,几声嘶鸣过后,马儿停下了。只见舜华轻轻拍了拍马头,纵身一跃下马,拿出汗巾轻轻把额上的汗珠沾掉。
顾克危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大咧咧的站在房梁上,这会子周边围了一圈看家护院的。
“我不是来打架的。”顾克危说道,看得出都是有些功夫在身上,他们既无纠葛,他不想徒生事端,别人练就一身本领也不容易,“也没有恶意,看到舜少爷训马,觉得新奇看看而已,这就走了。”
舜华抬头看到顾克危,没说什么,挥了手把顾克危放走了。
顾克危自然是不会好好走的,他飞檐走壁看了一圈这舜府的构造,找到了舜华的房间,掀开了房顶上的一块瓦。透过这一方空隙,能看到里面地暖帳。
舜华好歹是在江湖上行走很多年了,跟在烟冉身边也没少接触江湖手段。今天来的那人他虽不认识,但是据这几日收到的情报,应该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世袭洪武大将军了。
舜华他爹舜昌是在南周时发的家,经常开粥场惠百姓,日子长了,总觉得自己就是要对这些人负责。带着这样以天下为己任的心态,从他爹到他,都看不上北狄的马刀,自然也就不怎么待见如今狄国的将军们。
所以当他看到顾克危撬他房梁的时候,他也没再忍了,喊来看家护院的,把顾克危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