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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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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顾克危换了一身短打服,一腿垂地,一腿蹬在套马车的车梁上。
高思淼和陈灵挥手,“一路顺风啊。”
南宫周臣掀开窗帘,“没问题,你们两个回去吧。”
“主子有什么事给我写信啊。”高思淼仰着头看着南宫周臣,恋恋不舍。
“知道了。”南宫周臣笑着说,目光左左右右搜寻陈灵,“小灵儿我走了哈。”
“办完了事早点回来。”陈灵站在门口说道。
南宫周臣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顾克危一甩缰绳,留下烟尘滚滚。
“喏。”四弦递给南宫周臣一个水壶。南宫周臣揉揉眼睛,他一个午觉睡到傍晚,马车上摇摇晃晃也没耽误,四弦估计他晚上是不想睡了。
南宫周臣接过来喝了些。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了,即将入夜,他们这次马车出行,还赶着回家过年,就不打算住店,四弦和顾克危轮换着驾马。
顾克危和四弦换班。
“那盒子里有油饼。”四弦指了指马车最里面的木头匣子,“吃点垫垫吧。”
“嗯。”顾克危点点头,坐回马车,四弦接着赶夜路。
“睡醒了?”顾克危说道。
“嗯。”南宫周臣坐好,点点头,“你休息一会吧。”
“我不困,四弦都没睡,”顾克危说道。
“她啊。”南宫周臣摇头,“你别跟她比,她睡觉都是睁着眼的,只有上次被捅了一刀急需恢复的时候躺床上睡过觉。”
“你们说话小心点,”四弦的声音传过来,“我全都听得见,一字不落,真的。”
南宫周臣和顾克危相视一笑。
顾克危其实不怎么困,毕竟是将军,还是个年轻将军,体力好,这次还是跟南宫周臣一起出来,他现在精神头足着呢。
“你要吃点吗?”顾克危拿出食盒。
“不吃,”南宫周臣说道。
“不饿?”顾克危咬了一口。
“怕吐。”南宫周臣如实说。
“太颠了是吧。”顾克危说道。
“是啊,不过要快点去就是会颠,难两全啊。”南宫周臣把手放在头后面枕着。
“再走两天,我们就走水路。”顾克危说道。按照他们的计划,他们会在栎城换船,当然船也是化桐斋安排的。
“嗯。”南宫周臣闭上眼,“没事,我能忍得了。”
“你还睡啊?”顾克危看着他又闭上眼,虽然车里很黑,但是顾克危夜视能力很好。他都能看到南宫周臣的右手指上缠了根头绳。
“不睡,睁开眼也看不见什么,闭着眼省劲。”南宫周臣说道。
顾克危轻笑一声。
“主子要不你出来醒醒盹,今天的月亮挺亮的。”四弦在外面召唤。
南宫周臣刚想说“也好。”
顾克危抢在他前面开口了,“外面北风这么冷,你还是在车里待着吧。”
四弦想了想,“也是。”
“那现在干点啥呢?”南宫周臣说道,“快点,像个法子打发时间。”
“讲鬼故事吧。”四弦虽然身在车外,但是存在感一直都在。往常一到晚上,都是她自己守夜,孤孤单单,这会儿两个人陪着她一起,她兴致颇高。
“不要。”南宫周臣否决。大晚上的,外面小风吹着,讲什么鬼故事。
“那说什么?”四弦好像又叼了个什么东西,这会说话都能听得出来抿着嘴皮子。
“长风,”南宫周臣踢了踢顾克危的鞋,“讲讲你呗,为兄很好奇啊。”
顾克危看了他一眼,“我没什么好讲的。”
“啧啧啧。”南宫周臣装腔作势,“不把我当哥哥是吧。”
顾克危无奈,“你说吧,你说完你的,我就说我的。”
“一言为定。”南宫周臣马上接话。
顾克危都无奈了,“一言为定。”
“快说快说。”四弦在外面起哄。她跟在南宫周臣身边这么久了,都没好好打听过南宫周臣的过往。
“咳咳。”南宫周臣清清嗓子,“我开始了。”
顾克危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我以前是王爷,这你们都知道,我是我兄长拉扯大的,我生下来他就是皇帝,我就是王爷,我母后生下我就没了。其实这样看,我不是一个吉祥的孩子,可是我兄长把我当个宝,课业也是一把一把的教我,不假手于人。”南宫周臣默默睁开眼睛。
“后来就是盍浑之战,南周没了,南宫家的人除了我都死光了。赵令、顾念还有萧山海是我兄长在世的时候留下来的,他们也一直看顾我,我在葳蕤山藏了十年,前不久出来了,就遇到了你们。”南宫周臣说道,“就是这样。”
“你兄长真疼你啊。”四弦在外面感慨。
“谁说不是呢。”南宫周臣接话。
顾克危默不作声。
“该你了。”南宫周臣对着顾克危说道。
“你说你是我哥的。”顾克危开口。
“嗯。”南宫周臣笑了笑,他好像知道顾克危要说什么了。
“你得跟皇帝陛下好好学,以他为榜样。”顾克危说道。
“还用你说。”南宫周臣笑骂,“我对你不好吗?”
“是谁之前拿着鞭子冲到我的府里,揍了我一顿狠得来着?”顾克危说道,“哦,还威胁我来着。”
四弦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还记得南宫周臣当时的样子。
南宫周臣清清嗓子。也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别岔开话题啊。”
“我没岔开话题,这不也是我过往的一部分啊。”顾克危说道。
“你现在说吧。”顾克危说道,“从头开始说。”
“对对对。”四弦在外面起哄。
顾克危翻出一壶酒,喝了一口。
“南周的时候,我就是一个富家子弟,托世袭洪武大将军的福,我们家在余安城里也算是首屈一指,要什么有什么。”顾克危又喝了一口,“等我要读书的时候,就进宫做了大皇子的伴读。后来南周没了,我家也没了,顾念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一度觉得我要么被北狄人的马刀划破肠子,要么就被吐沫星子淹死。后来是赵令,他出面,把我一家人都接进了化桐斋,我就在化桐斋开始学武功。”
“对对对,我记得,那时候他整天一副晚娘脸,苦大仇深要吃人的样子。”四弦在外面插话。
“是呀,我当时天天想的都是报仇雪恨,看谁都不顺眼。”顾克危说道,“再后来,洛桑要找将军,我就去了。萧山海和赵令都不想让我去,在他们眼里这些恩怨情仇是他们的事,小辈们不该掺和进来,但是我还是偷偷去了,原因大概跟你一样,也是捺不住,不想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被蒙在鼓里。”顾克危看着南宫周臣。
“再后来就是杀了些人,剿了几次山匪,不久之后就去了堰城。”顾克危说道。
“这听着也不精彩啊。”南宫周臣说道,“我不是听说你嗜杀成性,贪图声色,什么把人的头拧下来挂在城头放血,什么杀人堆山玩,之类的。”
“都是有原因的。”顾克危低声道。
“还都是真的啊?”南宫周臣问道。
“嗯。”顾克危说道,“但是我杀得都是该死的。”
“什么叫该死?”南宫周臣静静道,“那些人做的不对你心意便是该死吗?”
“不是。”顾克危说道,他虽然是没少杀人,也不否认他能走到今天是一堆堆尸山摞起来的,但他还是不想南宫周臣这样想他,他有一些迫不得已,想要南宫周臣知道,“你知道,很多时候很多事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南宫周臣摇摇头。
“你以后会知道的。”顾克危也摇头笑了笑,他不知道该如何说给南宫周臣听,不亲身经历过,说再多也显得苍白无力。
南宫周臣不可置否。
天亮了,顾克危把车停在城外,自己跑到县城里去买干粮。四弦和南宫周臣在树林子里等。
南宫周臣坐在马车上,车帘掀开,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四弦叼着根草,手里拿着小锉刀摆弄木头,马儿拴在树上安安静静的嚼草料。
天上掉下一张网。
然而,除了那匹马,什么活物也没网到。
南宫周臣和四弦背靠背。
“这都是谁啊?”南宫周臣问道。
“等会我问问。”四弦把血红的鞭子从腰间抽出来,自从从舟山回来,鬼宿就毫无用武之地,四弦一天擦三遍,日日上油,养的油光发亮,这会划破空气的声音也够凛冽,四弦一听这声音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南宫周臣知道四弦憋坏了,在听风小筑的时候就跟陈灵时不时地就过两招过过瘾,这会也很识相,没有阻止。
这群黑衣面具人功夫还不错,不过在四弦面前还是不够看,南宫周臣看着四弦虐菜一样把他们都揍趴下了。
“说,”四弦抓起一个,揪着领子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黑衣人不说。
南宫周臣慢慢悠悠的走过来,扯下了面具,“说吧,不然这位女侠会把你的胳膊抽断的。”
黑衣人依然不说。
四弦察觉不对,捏开嘴看了一眼,“不用问了,舌头被拔了。”
南宫周臣皱了皱眉头。四弦去其他几个人哪里也看了看,不出意外,嘴里都空空如也。
“不光是拔了舌头,估计还被喂了哑药。”四弦几个手刀砍晕了这几个人,拍了拍手站起来。
“哎,我这么久了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南宫周臣抱着胳膊摇头。
“别灰心,这一波人没把你办了,还会有下一波的。”四弦无所谓道。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南宫周臣皮笑肉不笑道。
顾克危回来了,看到这一幕,也是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人?”顾克危问道。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四弦,拿出热米糕拿给南宫周臣。
南宫周臣接过米糕,米香绵绵,吃了一口,“不知道。”
“都是哑巴。”四弦喝了口酒,“功夫也不怎么样,我觉得有点像霄云派的做派。”
“看来还是得小心一点。”顾克危说道,把盖在马车上的网掀起来,“那还走水路吗?”
“走啊。”南宫周臣说道,“总不能因为这几个杂碎就踌躇不前了吧,我还有好多事呢。”南宫周臣说完就钻进了马车。
“那就走吧。”顾克危朝四弦说道。
“好嘞。”四弦三步并两步跳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