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术贰

32、离将军

　　马车停下，南宫周臣睁开眼，高思淼帮着把他这个“瓷人”接下来，放到屋子里的床上。

　　“主子，你受苦了。”高思淼看到绑了一身板子的南宫周臣就有点绷不住，差点没哭出来。

　　“明泉也辛苦了。”南宫周臣说道。

　　高思淼只是摇头。

　　“四弦姐姐，”高思淼端来一只烧鸡外加一碗面，“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四弦一闻见味突然就觉得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也没等高思淼拿筷子，上手就开始吃，“对了，南宫周臣吃了没？”

　　“我刚喂了他点药膳，陈大夫给开得，主子还挺喜欢，吃了一大碗。”

　　“嗯。”四弦点点头，闷头吃起来。突然觉得南宫周臣当初收留高思淼还是有点用处的。

　　四弦的伤还没有完全好，现在还是需要天天抹药。毕竟身上开了个洞，元气外泄，就算是皮肉长好了，在想把气补回来也得花上几年。四弦叹气，她实在不能在受伤了，以前孑然一身也就罢了，贱命一条，或死或活都不是为自己。现在不同了啊，她有了家，有了家人，也不在是拿钱卖命的杀手，是南宫周臣手下的“四弦姑娘，”一个良民。

　　一个天杀的良民。

　　四弦吃了饭，去跟大夫换班，给南宫周臣熬药。

　　院子里摆了四个小炉子，一个是给南宫周臣熬药用的，一个是给南宫周臣煮药膳用的，一个是给四弦养气的药，还剩一个煮着开水，以备不时之需。

　　“老陈，我主子的伤你看着怎么样？”四弦问道。

　　她和陈年是旧相识，这老头据说是半道投奔化桐斋的，日常工作就是给化桐斋的杀手们处理伤口。四弦小时候是陈年的常客，跟一群大孩子打架总是被打的要死要活。后来慢慢地知道摸索着找技巧了，就不怎么吃亏了。再到后来她出任务不过也很少受伤，就跟陈年不怎么见面了。

　　“死是死不了，不过也快了。”陈年说道。

　　“你什么意思？”四弦扇扇子的手一顿。

　　“就这么个意思，他不是个长寿之人，命也，运也。”陈年说道。

　　“放屁。”四弦骂道。

　　“你不爱听也没办法。”陈年笑呼呼地一点也看不出生气的样子，走两步就撸一把胡子。

　　四弦看着屋子里，那人不知道醒了没有。

　　“四弦姐姐。”高思淼跑到四弦身前，“你去给主子送药吧，他现在醒着呢。”高思淼看着南宫周臣和四弦一天了也不说话，以为他俩吵架了。

　　“你去送吧。”四弦把药倒进碗里。

　　“四弦姐姐，你别生气了，主子肯定也是不想这样的。”高思淼说道。

　　“他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还自己跑那边去找死，怎么，就这么着急，晚去两天能怎么着？我就纳了闷了。”这通话在四弦肺里憋了好些天，这会终于捞着个人让她撒撒气，“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是要气死谁啊？交代多少遍，别自己走别自己走，跟我保证的好好地，说他哪都不去，结果转头就给我下药，嘴里没一句真话。”四弦越说越激动。

　　高思淼东拼西凑大概也就了解是什么个情况了。

　　“主子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嘛。”高思淼打圆场，毕竟这院子不大，南宫周臣想听到他们说话不难。

　　“他有个屁。”四弦爆粗口。

　　陈年揶揄的看了四弦一眼，端着茶壶看热闹。

　　“你看什么看？”四弦把炮火转向他，“眼珠子不想要了？”
　　陈年低头。

　　高思淼拉了拉四弦的袖子。

　　见都不说话了，陈年清了清嗓子，“那个谁，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高思淼开口，“陈大夫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喝点米粥就咸菜就行。”陈年说道。
　　“好嘞。”高思淼说道。

　　“四弦姐姐吃什么？”高思淼问了句。
　　“跟中午一样。”

　　“得嘞。”高思淼跑到后院去做饭。

　　“看不出来，你怎么在乎屋里那个王爷。私定终身了？”陈年贱兮兮的问道。

　　“老实喝你的茶，”四弦指了指他，“没事少打听。”

　　正说着，四年突然往后一转身。飞上了房顶。揪了个人下来。

　　“你是谁的人？”四弦一脚踩那人脖子上。

　　“不说啊。”四弦哝咕了一声，从旁边小火炉里抽出一根烧红了的木头小棍，贴着他的脸摆在眼睛前面。

　　“离将军。”那人开口，“离将军派我来的。”
　　“离将军？”四弦抬头看了看陈年，“谁啊？”

　　“一个蛮人将军，顾克危不是走了吗，他就来守堰城了。”陈年摇头晃脑的说道，四弦一看他晃头就想给他定个板。

　　高思淼听到声也赶忙从后院跑过来。

　　“这是？”高思淼指指趴在地上的那位。

　　“那个满人将军来过吗？”四弦问道。

　　“没来过听风小筑，不过去过听风堂，这人是他派来的？”高思淼说道。

　　“那人大名叫什么？”四弦问道。

　　“离竼竼。”高思淼和陈年一同说道。

　　四弦点点头，顺便给那人松了松筋骨，“回去告诉离竼竼，我家主子现在没工夫搭理这些破事，让他最好也老实点，实在不知道该站在哪里，就去打听打听我四弦是干什么的。谁找听风小筑的麻烦，我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然后提着这人的脖子丢到了墙外。

　　四弦随后去找了南宫周臣。

　　“你终于来啦。”四弦一推开门南宫周臣就说道。

　　“你找我喊一声不就行了？”四弦诧异道，她不知道南宫周臣一直在等她。

　　“我就想让你自己来找我。”南宫周臣说道。

　　“傲个什么劲。”四弦嫌弃道，语气却是轻快的。

　　“来人了？”南宫周臣问道。

　　“是呀，离竼竼，那个堰城守将。”四弦说道，“你怎么到哪哪都有人盯着。”

　　“这证明我厉害啊，一个籍籍无名之徒自然是没人关心的。”南宫周臣说道。

　　“那你快点好起来。”四弦扶起南宫周臣，陈年说，可以适当的起来坐一坐。

　　“我这不正在努力吗？”南宫周臣笑笑。

　　“你不该不告诉我就偷偷去，我拖着一身病骨头去也比在其他安全的地方养着好，起码心里不慌。”四弦闷着声音，“你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好了好了，”南宫周臣说道，他很想拍拍四弦的肩膀，可是实在是抬不起来胳膊，只好口头安慰，“经历过这次，我可算是看出来了，只要你不在，我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你就是我的小福星啊，四弦，我发誓，以后绝对不擅自行动。”

　　四弦不知道这人的誓值多少钱，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真的。”南宫周臣又说。

　　“哼。”四弦忿忿。

　　“长风来消息了没？”南宫周臣问道。

　　“没有，这才一天，明天说不定就来了。”四弦说道。

　　“嗯，来消息了就立刻来报我。”南宫周臣说道，“我估计霄萧会过来，如果是白天就不让进，如果是晚上就放进来。”

　　“为什么？”四弦问道。

　　“人多眼杂。”南宫周臣说道。

　　“哦。”四弦点点头，“闻隐呢，他要拦吗？”

　　“不拦，不过我估计他不会过来的。”南宫周臣笑笑，“赵令不在，他才懒得搭理我，萧山海他们在余安搞动静，他这个斋主肯定也事多。”

　　四弦点点头，她不太懂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南宫周臣也并不想让她过多牵扯其中，“琉球岛上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四弦问道。

　　“一个旧人，我本想找他问点东西来的。”南宫周臣说道。

　　“那你问到了吗？”四弦问道。

　　“没有，刚揭开一块瓦就被按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南宫周臣卖惨。

　　“活该。”四弦说道，话音一转，“王焕呢？他怎么不去，让你去？”

　　“因为他不是我的福星。”南宫周臣认真道。

　　四弦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跟我嬉皮笑脸没有用，你那个旧人我杀定了，”

　　南宫周臣笑笑，“随便杀。”

　　四弦给南宫周臣喂了药膳，扶他躺下，“你休息吧。”

　　“那人是我兄长的手下，”南宫周臣开口喃喃道，“应该是秘密给他做事的，我只见过他一面，还是偶然撞见的。”

　　“他背叛了你兄长？”四弦停下脚步。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会，我兄长不至于看不准人。”南宫周臣说道。

　　“那他怎么跟倭人混在一起？”四弦说道。

　　“估计是我兄长没了，他不想再在中原待着了吧。”南宫周臣说道。

　　“既然是偷偷为你兄长办事，那他肯定知道很多是吧。”四弦说道。

　　“是呀。跟着倭人跑了。”南宫周臣叹气。

　　“睡吧，别想这么多了。”四弦说道，“他错过你是他倒霉。”

　　“你说的对。”南宫周臣赞同道。

　　第二日一早，快马加鞭送来一封信。

　　四弦接过来，送进屋内。

　　“给我念吧。”南宫周臣坐起来，墨发披在身侧，脸色倒是比之前好看了不少。

　　四弦打开，“惬安启，此行亲自领教了一番倭人的手段，颇有些感悟，欲在水军上试炼。昨日有几队倭兵上岸偷袭，皆处置。四弦姑娘交代我把伤你之人擒获，有负所托，望知晓。”四弦读到这里，手往桌子上一拍，“这个废物，跟我打架的时候不是欢着？让他带个人都带不回来。”

　　四弦拍桌子那一声响吓了南宫周臣一跳，南宫周臣悻悻道，“先往下读吧。”

　　“哦。”四弦扶了扶倒下的水壶，“倭人之事已有些眉目，再有三个月，应可处理妥当。你且安心养伤，堰城离竼竼那边不必忧心，若是来找麻烦，望写信告知。愿安。”

　　“给长风回一封吧。”南宫周臣说道。

　　“我去拿纸笔。”四弦说道。

　　四弦跑到后院找高思淼，“给我拿纸笔。”

　　“好的，四弦姐姐稍等。”高思淼说道。

　　“哎，你进来写吧，我的字写得不好看。”四弦说道。

　　“行。”高思淼进来。

　　“明泉写吗？”南宫周臣说道。
　　“嗯。”四弦说道。

　　“咳咳。”南宫周臣清清嗓子，“长风启，堰城一切无碍，把倭人之事了结，琉球岛之人不必太过挂怀。愿安。”

　　“好了，把这信送去吧。”南宫周臣说道。

　　“是。”高思淼出去找化桐斋的人送信去了。

　　“陈大夫在吗？”南宫周臣问道。

　　“吃早饭呢。”四弦说道。
　　“把他带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