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术贰

26、其乐无穷

　　“顾念，当初与我一别两宽，待在余安不回去照看我又是为何？”南宫周臣淡淡道。

　　对于顾念这个人，南宫周臣知道这是个好人一个老实人，这样的人在军队里不一定吃香，但是做护卫是再好不过了。当时南宫涟恩放着一个将军在余安而不是派去盍浑打仗，看来也是考量好的。

　　十年的感情切切实实摆在那里，抹不掉消不去，南宫周臣不想对顾念咄咄逼人，可是奈何，他现在不表现的狠一点，就没人肯对他说实话。

　　南宫周臣心里叹道，“如果是兄长在，他可不会把陈年旧情放在眼里，之前南宫涟恩还是太子的时候萧山海是他众多老师中的一位，但是训斥起来也是不留情面。可是自己就做不到，对着顾念，他总是不忍心对顾念说重话。”

　　“臣，当年带着殿下去葳蕤山之前。曾经在先帝的授意下将自己的部下解散，散落在京城各处，如今既已出山，当初的部下也是等了十年之久，近些日子才把他们收拢回来。”

　　南宫周臣点点头，这一点是在他意料之内，“只是这样？”

　　“还有配合赵令的一些行动，南边倭寇之乱，我们得有人过去看着。”顾念说道。

　　“那现在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南宫周臣问道。

　　“臣已分出一队三千人的队伍，打算过去充当民军，如今化桐斋的人也一直在里面往外传消息。但毕竟人数有限，打仗的时候还是得用军队。”

　　南宫周臣看着顾念，眼前这个人当将军也跟当村夫没什么两样，“你的军队是为谁效命的？”
　　“为完成先帝遗志。”顾念说道。

　　“现在南周的所有人最效命的人难道不是我吗？”南宫周臣笑笑，手指把玩着玉佩上的绦子。
　　顾念三人组顿时面面相觑。

　　“殿下身份尊贵，但先帝所念并非只有殿下一人，还有天下子民。化桐斋也好，顾念的军队也罢，总归不能只为一个人效命。”赵令说道。

　　“你们觉得我会忤逆我兄长？”南宫周臣不理他们的话茬，这种说辞他还不至于人家说一句他就信一句。

　　三人齐齐跪下，大呼不敢。

　　“那就是又想推我站上风口浪尖，又要让我孤身一人。”南宫周臣说道，“这不是我兄长的意思吧。”

　　“臣等会保护殿下安危”赵令说道。

　　“你们保护我和为我效命，这是两码事。”南宫周臣摇摇手指，说道，“司马大人，别给我耍花腔。我虽然年纪小，但不是三岁小孩。”

　　“是。”赵令说道，“那由臣等商议后禀明殿下如何？”
　　“不用如此麻烦，你们就现在想，我左右没事做，等得起。”南宫周臣说道。

　　南宫周臣想让这群人明白，他们到底听不听他的话不打紧，重要的是要摆清他们的位置。他南宫周臣不是他们捎带着看顾的王爷，而是他们的主子。他们要是想拉他入伙那就必须重视他。

　　一炷香后。

　　“臣等愿听从殿下诏令。”三人齐声答道。

　　南宫周臣开口，“首先，我要知道南宫涟恩的死因。”这也是他一开始要下山的原因。
　　“是。”

　　“我南宫一氏的皇陵在舟山，司马大人可曾派人看顾？”南宫周臣翻看化桐斋里的卷宗。
　　“皇陵非南宫氏不得入，殿下大可放心。”赵令说道。

　　“那就是没看顾了。”南宫周臣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萧山海呢？在宫里有没有找到一些消息。”

　　萧山海起身，“我们也曾怀疑过，臣也在不漏过任何一处的找过。但到最后，实在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先帝薨逝之前，我们三人与先帝联系最为密切。若说了解这件事最深的，也就是我们三人。殿下，你若是放不下执意自己找真相，我们不会阻止，但是您找到最后，恐怕也就是这么个结果。”

　　“我不是放不下，我接受他的离去，守国门死江山，他的选择合情合理。只是以当初南周的国力，完全用不着他去做这样的牺牲，以兄长的能力，多番斡旋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要知道是谁这么逼他，逼得他非走这一步。”南宫周臣说这话的时候掷地有声。
　　“是。”赵令应声。

　　当初这小崽子要他听话的时候，赵令无可无不可，反正听不听他的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一句话而已。当初在堰城相处的几个月，他对南宫周臣还是挺有好感的，虽然这个小王爷对自己的戒备心甚重。不得不说，南宫周臣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初入人间，就给自己找了个忠实的跟班，把闻隐也唬的不得不在意他，出一趟门跟霄云派的人扯上了关系，还跟那个小疯子掌门打得火热，现在连顾克危都被他收服了。在堰城办的那个书院，赵令不相信南宫周臣不打算借这书院干些什么。书生什么的，最容易指东不打西。

　　短短几月，赵令笃定南宫周臣还不见得了解这世间行走的处世规则，但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布局。避开他，避开顾念，以自己的方式接触他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
　　这是一种可怕的能力，如果说，他对南宫周臣的亲切感源自那张和南宫涟恩相像的脸，那其他人还能被吸引就不是简单的靠脸了。这种人赵令常年行走江湖见到过，好像就是天生就讨人喜欢，脾气秉性和所有人都适配，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
　　“师父。”南宫涟恩进入了一个小房间，声线冷冷，这里的光线昏暗，比起他的东宫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是南宫皇氏的冷宫，这里本该关着一群犯了宫规的妃嫔，可是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气了。因为他的母后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狠戾美人。对，狠厉。小小年纪的南宫涟恩就是这样看待他的母后的。尽管皇后娘娘的贤德美名传四方，尽管举世皆知皇后娘娘温柔贤淑、德才兼备。
　　但是南宫涟恩就是莫名知道，他的母后不喜欢这里的人脸上有笑模样。作为她的地盘，冷宫已经被冷落很久了，只剩些枯枝败叶。

　　南宫涟恩第一次到这里来，是因为一次机缘巧合，他有几位长他几岁的伴读。鉴于他的身份和母家势力强大，没有不长眼的庶出皇子敢算计他，然而该他经历的总归是逃不掉的。

　　几位伴读都是朝中世家的孩子，从小就被灌输皇帝昏庸无能，天下没有我们就要塌等等诸如此类的思想，早就不把这个太子当回事了，算计一通把南宫涟恩锁在了冷宫。
　　南宫涟恩当时年纪尚小，才开始懵懵懂懂的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被关起来的时候他也愤怒也怨恨，随着天色渐晚，南宫涟恩知道没人来救他了，便在冷宫里晃悠，不疾不徐的开始找出去的出口。

　　这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告诉他，“你现在流落到此等境地完全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

　　南宫周臣不知道自己算沦落到了什么境地，但是不妨碍“强大”在小太子的心里生根发芽。

　　尽管直觉知道来找他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只有这个见不得光的人能教他他想学的。他开始每天晚上趁人不备，偷偷溜去冷宫找那藏在黑夜里的人学“强大”之术。

　　几个寒来暑往。
　　那人消失了，不知下落，不知缘由，突然出现，突然离开。南宫涟恩也不意外，走就走了吧，不然这人早晚要死在他手里。

　　又几个春夏秋冬，那人又神秘兮兮的找到他面前，还告诉他，他为他找了一个解脱之法。

　　南宫涟恩当时觉得这人病的不轻，顾念追了几个来回，都跟不上这人的行踪。南宫涟恩很忙，自从登基，他就没日没夜的与人斗其乐无穷。
　　既然抓不住，那就先放放吧。
　　南宫涟恩不理不睬，放任他离开。

　　直到几年后，洛桑的出现。

　　——
　　一连几天，南宫周臣都在化桐斋的藏书斋里闷着不出来。四弦定时定点的给他送饭，自从南宫周臣来了这地方，跟谁也不多话，脸上也没有笑意了，写着的全是倦意与好奇。

　　“先吃点吧，今日有梨花酥。”四弦说道。
　　“好。”南宫周臣一边应，一边拿着书本不撒手。

　　“一会就凉了。”四弦接着说。走过去把书从南宫周臣手里拿出来。
　　“吃吃吃。”南宫周臣无奈。

　　他最近熬得晚了一点，是憔悴了不少，惹得四弦个每隔两个时辰就来给他送点吃的。
　　“找的怎么样了？”四弦住着脸看着他。

　　“我想知道的一个字都没找到。”南宫周臣叹气，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赵令真没说谎，怎么看都没什么隐情，“不过我了解了一些化桐斋的往事。”
　　“哦。”四弦点点头。

　　“高思淼有寄信过来吗？”南宫周臣问道。之前高思淼给他寄了一封信，大致交代书院已经走上正轨，闻隐一天来八趟参观凑热闹。

　　“没有。”四弦说道。
　　“那看来他在堰城挺好的。”南宫周臣说道。

　　“可不是吗。”四弦撇撇嘴，“我都想回听风小筑了。”
　　南宫周臣摸摸她的头，“会回去的，。”
　　四弦点点头。

　　“我让赵令给你弄了些荔枝过来，你吃了吗？”
　　“吃过了。”
　　“好吃吗？”
　　“好吃。”

　　“好吃不知道给我也送点过来。”南宫周臣佯怪。
　　“你不是不喜欢吗？”四弦说道。
　　“我现在喜欢了。”
　　“哦，明天给你送。”

　　南宫周臣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