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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梦就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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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弦进来的时候,南宫周臣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道,“在外面听到了多少?”
“什么也没听到。”四弦说的倒是实话,这议事堂是闻隐找巧匠传人建的,防偷听效果一绝。
“嗯。”南宫周臣接过四弦拿给他的梨花酥,还是热的,“你做的?”
“嗯。我反正也没事做。”四弦嗡声。
“多谢四弦姑娘。”南宫周臣三两口吃掉一块。
“你这么吃会噎死的。”四弦眼睁睁看着南宫周臣狠灌了几杯茶水。
“哎,四弦啊,跟你提前说一声,咱以后的日子可就轻松不了了。”南宫周臣苦笑。
“什么意思?”四弦说道。
“意思就是,你以后可能得经常打架了。”南宫周臣说道。
“我现在不也没闲着过吗?”四弦说道。
“我对不起你。”南宫周臣笑说。
“你吃错药啦?”四弦一脸莫名其妙。
南宫周臣看着四弦的脸,突然发觉,自己之前要找的真相还未找到,萧山海只是挑了一部分告诉他,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南宫周臣还不好说。
不过,南宫涟恩确实是写了那三封信,他兄长的字迹,南宫周臣化成灰也不会忘,上面印的玉玺也确实是南宫涟恩的那一块。至少,南宫涟恩确实安排了身后的一切,那个所谓的“收拾残局之人”,以目前的线索看来,确实是南宫周臣的可能性最大。
在南宫涟恩的计划里,赵令坐镇江湖扰乱风雨,萧山海稳固朝政,防止波及无辜臣民,而他,这时候也已成人,而且是南宫涟恩生前最信任的人,怎么看,这个任务都是留给他的。
这天晚上,南宫涟恩入了南宫周臣的梦,梦里的南宫周臣刚出生不久,南宫涟恩刚下朝回来,朝服都没来得及脱,就抱起来哇哇大哭的自己。南宫周臣一感觉是兄长来了,立马就不哭了,只是眼泪汪汪的看着南宫涟恩,脸上的泪水顺着哭红的脸蛋殷进衣领里,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南宫周臣看着南宫涟恩摒退左右,解下身上硌人的腰带,“惬安乖,惬安不哭”的哄南宫周臣,虽然不得要领手法生疏,但是南宫周臣也一点都不嫌弃南宫涟恩蹩脚的哄言,十分配合的去拽南宫涟恩的流苏。南宫涟恩笑的温柔。
那时候南宫周臣太小,根本不会记得这些事,仅凭推测也只能拼凑些寻常人家哄孩子的方法。南宫周臣怔怔地看着这不知是真是假的一幕 。想上前去,看看兄长的样子,拉住他的衣袖,像小时候那样问问他,自己该怎么做。可惜,梦就是梦,南宫周臣刚抬脚梦就散了。南宫周臣睁开眼,发现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四弦,进来吧。”南宫周臣揉了揉眼,看清了这里,不是听风小筑,也不是蓼俏班,反应一会想起来了,这里是余安的化桐斋。
“我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四弦熟练的把肩上的毛巾浸湿递给南宫周臣,去衣柜里拿了换洗衣服,挽挽袖子给坐在镜子前等着的南宫周臣束发。
“赵令他们呢?”南宫周臣问道。
“今早来了一趟,见你没醒,就走了。”四弦说道。
“你昨天吐得这么厉害,一会就吃清粥吧,”四弦说道。昨夜她也是吓得不轻,左右思量还是没声张,南宫周臣应该就是忧思过度碰上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她给南宫周臣擦了擦,翻出一把铁匕首放在南宫周臣床头。果然,后半夜就没再吐过了。
“我昨夜吐了?”南宫周臣诧异道,他一点也记不得自己昨晚醒来过,他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是啊,闭着眼吐,我喊都喊不醒。”四弦指了指床边的踏板,我收拾了一个时辰,还开窗散味来着。
“你没跟别人说吧。”南宫周臣警觉道。
“没。”四弦说道,“我把人都遣散了。”
“嗯。”南宫周臣皱着眉头点点头。四弦这丫头办事他还是放心的,他现在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身体欠佳。欠佳即忧思过度,对于处在抉择口的他来说,是大忌。
“跟他们说,午饭后来找我。”南宫周臣说道。
“好。”四弦给南宫周臣的腰间挂上白玉佩。
南宫周臣自己晃悠到书房,提笔写字,每每自己不能静下心来学习的时候,南宫涟恩都会让他抄书,儿南宫周臣为了避免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就只默写一篇通俗易懂的,南宫涟恩看在眼里,也未曾训斥过他。
他的笔锋不软不硬,不锐不圆,与南宫涟恩的锋芒毕露不同,他的字更像是无忧无虑的闲散人写出来的,讲究章法却又自成一派。
笔落,南宫周臣俯身轻轻吹了吹,四弦回来整看到这一幕,地上还散落着几张纸,四弦一一捡起,整理好,打算装起来。却见南宫周臣吧手里的那张烧掉了,飞灰轻飘。
“哎。”四弦轻唤了一声,“干嘛烧了啊。”
“写的不好。”南宫周臣拿过四弦手里的几张纸,一张一张烧掉,黄色的烛火明明落落,桌上浮了一层白灰。
“要不还是画画吧。”四弦看着这些字一脸可惜道,“画完你随便烧,反正画的也不好看。”
南宫周臣轻笑了笑,“那就画画。”
不负四弦所望,南宫周臣又画了一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意象画”。不过,好歹这次看的出来是个人。
四弦默默把画收好。
饭后,萧山海三人来访。
“我想了想,既是兄长所托,我便没有推辞的道理。”南宫周臣开门见山,目光冷冷的扫过三人的脸,面无表情,“不过,我要先知道这所谓的残局是什么。我久居葳蕤山,对余安之事知之甚少,三位先生还请如实相告。”
三人行礼,表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先说。”南宫周臣点了点萧山海。
“是。”萧山海起,“殿下被顾念带走之后,余安一团乱麻,北狄人要进来,余安人要出去,拖家带口撞上烧杀抢掠,结果不言自明。洛桑的动作很快,天还未亮,就入主文华殿。第二天一早就称帝君临天下。”
“然后你承认他了。”南宫周臣冷冷道,“我兄长,没对不起过你吧。”
“臣身负先帝所托,但求为天下人谋福祉。”萧山海说道,不卑不亢。
“然后你就随波逐流了,皇帝谁做不是做,风水轮流转,你就入了狄朝当了那个所谓的‘南相’?”南宫周臣嗤笑一声。
“是。”萧山海掷地有声,“臣问心无愧。”
“不忠不义之人跟我在这里谈良心。”南宫周臣冷冷道。
赵令和顾念的脸现在已经泛青了。
南宫周臣仿佛没看见,接着说,“还是所说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吧。我听听看,看看还有没有留你命的必要。”
“殿下。”赵令和顾念同时开口。
南宫周臣没搭理这两个人。
“臣保住了能保住的所有南周旧臣,北狄蛮人并不精通诗书礼义治国之道,山河经此一役,破碎飘零,百废待兴,臣带领朝中之人重建朝廷,重振朝纲。”
“哦?”南宫周臣语调一扬,“这样说来,那狄朝岂不是你萧山海的囊中之物,一呼百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山海仍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并不是,北狄人经过十年的教化,现已露出冒头之势,今年的会试,就有不少有才之人。”
南宫周臣眼皮低垂,遮住自己的目光。看来兄长的本意是让萧山海留下来把狄国当作一块未开垦之地,南周没有精兵强降,扛不住金车铁马,那就用南周最擅长的,最冗余的文化制度打个时间差,抢在北狄人反应过来之前,将江山定下基调,按照他曾跟萧山海讨论过无数次的天下之道,重新建一个人间。
这场对弈到底谁胜谁输了?这恐怕要再过上几十年才能见分晓,不过南宫周臣觉得,现在的洛桑肯定没占到便宜。
“如今呢?”南宫周臣接着问。
“如今朝堂有一北相,名扎格尔,是洛桑从北狄就多加信任的老臣,不过此人年寿已高,不参与国事。南周旧臣站文臣一脉,北狄旧人称武将一列,文武分治。”萧山海说道,“而且,洛桑并不很能控制住北狄的旧人,他貌似也并不想管住那些蛮人,他们听话与否并不重要。在我看来,他并没有把那些封官授爵的粗人当人看待,而是当成苍凉北地里的狼养着。”
南宫周臣不语。
萧山海接着说,“最近朝堂要事是倭人入侵,有人主张和谈,有人主战。洛桑派出一队人去捣倭人老巢,把那群小矮人惹恼了,狗急跳墙,在海上打了几场,败多胜少,现在也一直没停。”
南宫周臣点点头。
萧山海退下,他把该说的都说了。
南宫周臣的手指转向了赵令。
“我。”赵令开口,觉得不妥,赶紧换了称谓,“臣,在殿下离开京城之后,主要是配合丞相保住南周一干人等,稳住想见缝插针惹乱子的一干江湖门派,灭了青城派。”
赵令三言两语,南宫周臣已经知道了赵令的任务难度。
“奉先帝之命,找到殿下,保护好殿下安危。”赵令接着说道。
南宫周臣跟赵令打了不少交道,比起萧山海来算是了解颇深。
江湖之大,纷繁复杂,随便一个动作都比赵令的这几句话难的多。一个人不轻易提及自己的苦难是坚忍,一个人不随便夸口自己的成就是无可战胜。南宫周臣心里有数,赵令此人如果自己不能让他心悦诚服,把控他简直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