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术贰

16、寄托

　　南宫周臣只是笑，他曾经有三个侄女，最小的公主死的时候只有一岁。他挺喜欢和小姑娘们一起玩的，两个侄子要学的不比他少，只不过他们有各自的先生，南宫周臣则是南宫涟恩亲自教授，叔侄之间并不怎么亲近。
　　只有用膳的时候南宫周臣会和几位皇子公主见面，女孩们软软娇娇的喊皇叔，他也着实喜欢的紧，得了什么稀罕东西就给几位侄女送过去。不过，后来他再没得到什么新奇的玩意了，也再没机会给她们逗趣了。
　　他看着四弦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想起她们，四弦是个不一样的女孩子，有寻常人家的女孩没有的潇洒快意，童年的遭遇让她不得不依靠自己。如果那几个小侄女还在，估计也会是这样的性子吧。南宫周臣挺希望自己可以照顾好她，就算是安放一份寄托。

　　四弦回到房间后一直回想着南宫周臣的话，“他一定是知道了。”四弦心想。
　　她年纪不小了，女子该有的月事她也到年纪了。在化桐斋，女杀手第一次见红的时候就会喝红花药，避免因月事带来的不便。这对执行任务来说的确省了不少麻烦，但同时也就杜绝了生育的可能。
　　化桐斋没有新生儿。
　　四弦现在还瞒着化桐斋此事，虽然南宫周臣把她接过来了，但是若真是化桐斋发现了，她躲也躲不掉。毕竟她现在存在的意义就是好好保护南宫周臣。

　　高思淼现在彻底沦为了洗刷匠，一大早就开始打扫院子。南宫周臣行了，披了件衣服打开窗，今日晴天，阳光甚好。只可惜，梨花落得差不多了，又经历昨晚的雨水，这会枝杈上只能零星看到几点了。就像南宫周臣刚下山的时候，那时候梨花刚到花期，零星的开。
　　“主子醒啦，”高思淼行礼。
　　“嗯，”南宫周臣点点头。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昨夜睡得那样晚。”高思淼现在对南宫周臣彻底服气，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那张温和好看的脸，他就不敢造次。
　　“偶尔睡晚一次，反到起得早。”南宫周臣说道。
　　“我去叫四弦姐姐给主子梳洗。”高思淼放下扫帚。
　　“别叫她了，让她休息休息，明泉过来帮我吧。”南宫周臣笑了笑。
　　“哦，哦，好。”高思淼搓搓手，“我去准备水。”

　　南宫周臣的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剩下就没什么了，高思淼把梳洗的东西拿来，“主子，我还不太会。”
　　“你在旁边帮我递东西就好，我自己来。”南宫周臣今日给自己束了白玉冠，这算是南周的风俗了，家中亲人皆去，孤子可自行加冠。
　　正好了衣冠，“今日吃芙蓉酥，明泉去街上买一些吧。”
　　“是。”高思淼收拾洗漱的东西。
　　“我听四弦说，明泉兄还有志科举。”南宫周臣状似无意的说道。
　　“嗯，”高思淼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现在知道南宫周臣是前朝的王爷了，“我一个书生，除了读书也没什么长处了。”
　　“那我就先预祝明泉兄金榜提名了。”南宫周臣笑笑。

　　高思淼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主子您介意吗？”
　　“怎么？我介意你就不去考了？”南宫周臣笑问道。
　　“圣人言，为天地立新，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还是想为百姓做些事的。”高思淼说道。
　　“嗯。”南宫周臣正色道，“明泉心怀天下，我所不及。我曾有一位恩师，他说，人生天地间，总要是有些事要做的。有些人的志之所向是自身的尊贵荣耀，而有些人则是天地人间。这都没有什么对错，境界不同，所求不同。”
　　“主子……”高思淼定定的看着南宫周臣。

　　“堰城这个地方偏远，饱读诗书之人大多长住京城，这样吧，你在堰城搜罗搜罗，看看这里有多少求学无门的书生，总结出个数，我给你们辟出一间学堂，再请位夫子，你看如何。”南宫周臣看向高思淼。
　　“谢主子。”高思淼叩首。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小事。”南宫周臣淡淡道。
　　四弦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放好了，她很少有睡得很沉的时候，昨晚不知怎的守完夜就睡过去了，暗暗心惊，“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南宫周臣一看见四弦，就看见她皱着眉头。
　　“怎么了？”南宫周臣问道。
　　“没事。”四弦过去吃饭。
　　“今日要出门吗？”四弦问道。
　　“化桐斋。”南宫周臣说道。
　　四弦拿碗的手一顿。

　　“怎么？”南宫周臣看着她，“你有心事，和化桐斋有关”南宫周臣抓住四弦的手腕，这手腕比起寻常纤细的女孩子的手腕粗了不少，硬邦邦的硌手。
　　四弦挣了挣，没挣开。
　　高思淼在旁边本来都吃上了，看到这架势，赶紧起身，接过来四弦手里的碗。
　　“说，不然我动手了啊。”南宫周臣威胁道。
　　高思淼在旁边本来挺严肃的，听到这句不痒不痛的威胁，没忍住嘴角的笑意。
　　南宫周臣瞪了他一眼，高思淼赶紧把嘴唇抿住。

　　“我到吃药的时候了。”四弦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什么药？”南宫周臣皱眉，他没看出四弦哪里不对来。
　　“断子绝孙药。”四弦恼道。
　　“你不用管了。”南宫周臣会意，松开四弦的手，道“我倒要看看，谁敢灌你药。”
　　四弦坐下哼哧哼哧埋头吃饭，高思淼才吃了几口，四弦已经吃完一碗了，“我吃好了。”四弦说完，头也没抬就跑了。

　　“四弦姐姐她，”高思淼看着南宫周臣，“没事吧。”
　　“女孩子家长大了，有心事了，无妨，我们好好看着就行。”南宫周臣说道。
　　“嗯嗯嗯。”高思淼猛点头。自从在刘庄一见，高思淼一直对四弦挺害怕的，可能是怕出感情来了，他现在一天看不见四弦就难受，听见四弦有什么不好就跟百爪挠心似的。这两个年纪都比他小的人倒是把他吃的死死的。
　　四弦套了匹马，带着南宫周臣去化桐斋，高思淼看家。

　　听风小筑在城中，化桐斋在城郊，好在这条路比较好走，他们的脚程还挺快的。
　　化桐斋的人现在都认识南宫周臣了，没人拦着，直接把他们二人引进去了。
　　赵令迎出来，“殿下。”
　　“不必多礼。”南宫周臣轻声道，“我今日来有事和你们说，闻隐呢？”
　　“在屋里。”赵令说道。
　　“把他请出来。”南宫周臣说道。
　　“是。”赵令应声而去。

　　不一会，闻隐出来了。看起来是刚起来，眼尾红着，漫不经心的走，手里又换了一把竹石扇。
　　“闻斋主好久不见啊。”南宫周臣开口道。
　　“是呀，我本来这辈子都不打算跟王爷见面了，没想到啊，王爷还肯来我这破地方，真是不容易。”闻隐没形没款的往榻上一坐。
　　“我找斋主有事商量。”南宫周臣说道。
　　“不听不听。”闻隐摇头，眼神一个劲的瞟赵令。
　　南宫周臣看了看赵令，赵令清了清嗓子。
　　“你跟赵令说吧，他同意我就同意。”闻隐说道。

　　南宫周臣看向赵令。“坐吧。”
　　赵令坐下了，“殿下有何事。”
　　“我昨日去找顾克危了，”南宫周臣说道。
　　“他没难为殿下吧。”赵令问道。心里不由觉得麻烦，这南宫周臣明明知道顾克危不待见他，还非得往他身边凑。
　　“没有，我今日过来就是同你说，化桐斋不要再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了。”南宫周臣看着赵令。
　　“这，臣以为，还是要保证殿下的安全为先。”赵令说道。
　　“你觉得他会真的朝我下手？”南宫周臣喝了口茶。
　　“以防万一。”赵令说道。
　　“没有万一。”南宫周臣轻声说，口气确是不容置疑。
　　赵令就吃他这一套。下命令的时候神态简直和那个涟恩简直一模一样。
　　“是。”赵令答道。
　　“还有一件事。”南宫周臣的脸色温和的不像话，人畜无害的样子让闻隐都看愣了。“我要开一处书院，需要找地方还有夫子，这些化桐斋没问题吧？”
　　“那是自然。”闻隐说道。
　　“那就劳烦闻斋主了。”南宫周臣朝闻隐笑了笑。
　　“你这小子，也就是命好。”闻隐叹气。
　　“那是。”南宫周臣回道。
　　“殿下对书院和夫子有什么属意的吗？”赵令问道。
　　“书院的话，别离化桐斋太远，他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必要的时候你们要看顾着他们，夫子嘛，你就先找找那些曾经教过南宫煦他们的，看看能不能请来一些旧人。”
　　“是。”赵令大概知道南宫周臣有自己的打算了。
　　“就是这些，明日我派府里的高思淼过来领银子，闻斋主记得准备好银两。”南宫周臣说道。
　　“我办事你放心。”闻隐声音懒懒道。
　　“嗯。”南宫周臣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不许让化桐斋的人跟着四弦，最近夜里我总觉得不太平。”

　　闻隐神色一顿，“她可是个杀手。”
　　“她现在是我的婢女。”南宫周臣说道。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等有一天她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死了，你别后悔就行。”闻隐摇着扇子无所谓道。
　　南宫周臣没说什么，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