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平淡。人间失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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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风声轻轻的，掩埋了那些浮躁与动容。
萤对手冢说：“讲讲年少时候的事情吧。”
这并不是难事，回忆早已涌上了脑海，翻腾奔涌，困难的是怎样叙述出来，手冢是个并不太善于表达的人，因为在此之前，他花费了很长时间来组织自己的语言与感想。
“国中和高中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课程，网球；网球，课程，是很规律的生活而有意义的生活。”
“抱歉。”
“我没有这个意思。现在的生活也很安适，我并没有后悔的感觉。”手冢望着前方绵延不断的道路，“那时候很多朋友在一起，为了一个全国性的勋章而拼尽了全力。是很珍贵的经历。而现在，有些人已经不在了。”
“是很遗憾。”
“那么你呢？”
“可以说是，与你完全相反。我没有很努力地去拼搏过，只是一直保持着随意的心情，羽毛球是这样，占卜也是这样。”
手冢看了看她：“你和不二是同一种人。”
“或许吧。但我和他并不很熟。”
“曾经羡慕过他，因为他的人生很多彩，可以随心情而定，闲适而恣意。但我也很坚定，所以只是羡慕而已，之后脚踏实地地继续了下去，一直到现在。”
“很累吧？有些时候。”
“有时候。”手冢顿了顿，伸手推了推眼镜，目光中一片清明，他看着她，带着淡淡的笑容，“和你认识之后，放松了很多。谢谢。”
萤笑了笑，没有接话。
人在一些特定的环境下会不自觉地逼迫自己，譬如身边有很多总在拼搏的人，这样会使你也产生奋斗的动力，又或者是身边有与自己完全不同类型的杰出的人，这样有时也会生出不甘示弱的心理来。
对于手冢这样自尊心强烈的人来讲，日暮不三便是无形中的风帆，但这么多年的并肩，使他忘记了她到底是她追逐的太阳还是他身后鞭策她的风，他迷茫了，而这时他的父母对日暮不三的不合理要求恰好令他觉得他们应该分开。所以他离开了，相应的那繁重的枷锁也解开，他重获自由与闲适。
而这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自己。萤清楚地知道，如果那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另外一个人，他也可以获得与此刻相同的快乐。
不，或许会比现在更好。他可能会遇到一个更健康更积极向上的人，而不是她。
“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没有说出口，他不喜欢空想，自然也不会想她空想。
手机传来短信的滴滴声，萤看了看手冢，接着打开未读信息，片刻后露出淡淡的笑容。那是来自于观月初的短信，他说对不起，他不该怀疑她，他说他不会再逃避，现在已经在飞机场准备回去，并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她参加不二由美子的葬礼。
她快速地回信应允，她本就打算去日本一趟。收起手机后抬眸望向手冢，眸中是静静的浮动的光华。
“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我想要去一个地方。”
当映入眼帘的字符不再是字母而是自己熟悉的平假片假时，手冢有一瞬的恍惚。日本，东京，他又回来了。
“你父母喜欢怎样的女孩子？”萤问道。
“保持你原状就好。”手冢淡淡地回答。
只是，他还没有决定是否要回去。
他还没有想好怎样去面对他们，他的父母与长辈。毕竟是他们促成了他与日暮不三的分手。但这也毕竟是他的父母家，没有理由让萤来介绍自己的身份。
他们已经是夫妻，这次，即使是他们反对，那也没有余地悔改了。
抢在萤之前按下了门铃，手冢向他递去“不用担心”的眼神。开门的是母亲，看到是他们有些惊讶，但还是让他们进去了。
父亲、母亲、祖父、祖母都在客厅落座，手冢牵起萤的手，看了看众位长辈，又看了看萤。
“这是我的妻子，萤。”
令手冢有些不解的，是长辈们平淡的表情。
“上午好。”萤微微地勾起唇角，“父亲，母亲，祖父，祖母。”
“好，好。”开口的是手冢的祖父，老人严谨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目光中似乎是愉悦的，“留下来吃午饭吧。”
这算是认可了吧。萤微笑望向手冢，对方似是刚从疑惑与讶然中走出，也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这次回来会住多久？”手冢的母亲笑着问道，“就住这里吧。国光的房间床还是足够大的，还是你们订过房间了？”
“还没有。”萤回答道。
“就住在家里。”手冢点点头。
晚饭过后，手冢拿着一杯茶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随便找了本书来看。在国外基本上只有能放进口袋大小的外文书，碰到有些词汇和用法还需要请教萤或是辞典，这时看到日本的文字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这是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曾经也只是翻了几页便搁下了，原因是刚开始看的时候被不三撞见，一句煞有介事的“不要看他的书，心灵会变得阴暗的”便使他放弃了阅读。放在书架上这么多年，落的灰尘已是厚厚的一层。
现在想来，说出那样的话想必是她已经看过了。太宰治的思维比较奇特，所描述也是现实与风格独特的幻想，并不是阴暗。
少年时的幻想世界应该是充满柔和与温暖的，所以无法接受太过冰冷的现实世界，这并不能怪她。
有敲门声响起，手冢过去开门，是萤。
“你的房间都是一个风格。”她环视着周围，评价道。
“母亲和你说了什么？”他们在床畔坐下后，手冢问道。
“问我是哪里的人，做什么工作的，和你怎样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一类的事情。”
“原来如此。”
“她说，只要是国光的选择，他们都会接受。希望我们以后多回来看看，让我对你的性格多多担待。以上。”
“萤……”手冢欲言又止，但萤却明白他所想，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我的病始终瞒不过的，更何况并没有必要隐瞒。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请他们谅解。”
“谅解什么？”
“耽误了你。”
“到现在你还在说这样的话？”语气中隐隐有些怒意。
“这是事实，我不想逃避。”萤却依旧平静如水，“而且，最近我觉得……”
“什么？”
“很强烈的，‘快要来了’的那种感觉。”
手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余音在脑海中回响了不下十遍，才顿时明白了萤的意思。匆忙转过头去看她，对上的却是平静无波的灰眸，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相反倒是对方有条不紊地说了下去，与平日的声调表情都无变化，仿佛是在说着“明天的天气多云转阴，将有小雨”这样客观的事情。
“其实早就准备过有那天的来临了，不是么？一年已经过去了一半。但是我不知道会是哪一天，所以我们应该早点回去，以防吓到他们。但是我还有事情要去做，由美子的葬礼在后天，我要去参加。”
而手冢也似乎被她感染，渐渐恢复了从容。
“身体觉得怎么样？需要明天陪你到医院检查一下么？”
“没事的。到目前为止，什么症状都没有发作过。”
“葬礼那天，我和你一起去。”
“好的。”
轻而细的吻落在额头上，萤闭上双眼，感到男生的唇移到了她的面颊，唇角，直到噙住她的唇，深深地吻住。
空气变得微热，手冢握住萤的肩，辗转加深这个吻。直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才暂时止住这个吻，将萤放躺在床上，再次俯身上去。
“你父母就在隔壁。”萤轻声提醒。
“没事。”你向来都不会出太多声音。手冢的唇顺着她的颈缓慢地向下，引起微微的喘息。
窗外是东京的月夜，半弯的月亮斜挂在漆黑之上，伴着星点的星光。
宁静，微凉。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平淡。人间失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