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摩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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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当唱诗班唱起那首《Amazing Grace》时，整个墓园里静悄悄的。墓碑挨着墓碑，冰凉的石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所有参加葬礼的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微笑。
歌声悠远和缓，萤看着那座属于不二由美子的碑，心中和着歌声默念着祷告词。
天赐恩典，如此甘甜，我罪竟已得赦免。
我曾迷途，而今知返，盲眼今又得重见。
神之恩典教我敬畏，使我心灵更释然。
归信伊始，即蒙恩惠，如何能够不称颂？
历尽艰险，饱受磨难，我今安然得度过。
蒙此恩典，赐我平安，引我终究归家园。
人生在世，已逾千年，圣恩光芒照万丈。
齐聚吟颂，神之恩典，从今万世永流传。
脑海中缓慢地放映着从认识不二由美子到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由美子和不二周助相同，都有爱笑的习惯。她爱红色，鲜艳却又极其衬她气质的颜色，总爱穿红裙，涂鲜红的唇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这家占卜店虽然没有什么很了不起的地方，但是只要你愿意，可以把它当做家”；在决定与观月初在一起之后，她歉疚地说“对不起”。明明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却已经遥远得像是泛黄的历史。
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观月初神色恍惚，似乎也想起那些久远的事情，他的脸色苍白，忽然抬头望向远方的青空，那里只有几片阴云，没有能够治愈人心的温暖阳光。
萤想起梦中的塔纳托斯，又想起教堂中神圣不可冒犯的耶和华，只觉得对随时有可能来临的死亡不再恐惧，而是觉得愧疚。
最痛苦的不是离开的人，而是被留下的人。但纵使如此，却也没有办法找到勇气抵抗命运，因为深知终不可改。毕竟，不再是年轻气盛的孩子了，或者说，自己曾经有过那样的时刻么？
她或许从来，都未奢求过更多。
[十]
透过小小的圆玻璃向外望去，可以轻易地看到飞机穿过云层，缓缓降落滑行。
手冢国光收起手中《飞鸟集》，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依旧沉睡着，手中的《圣经旧约》摊开在《出埃及记》的那几页。
从东京启程开始到现在，萤几乎睡了全程。登机的时候便一脸倦容，拿出《圣经》翻了几页便沉沉睡去，中途乘务员拿来午饭和水，他叫了她几声都未醒来，最终作罢。
飞机缓慢地滑行着，手冢看着她手中的书页，想起还在海德堡的时候，她曾经对他说过，《圣经》中她最爱的一段便是《出埃及记》，坚毅勇敢的摩西在上帝的帮助下带领以色列人出走埃及，统领以色列人多年后安排好一系列的后事，独自登上毗斯迦山顶，告别人世。
飞机停稳，旅客们都纷纷拿好行李下机，手冢耐心地将萤叫醒，打车赶到火车站，乘上去普罗旺斯的列车，萤的神色依旧脸色苍白，十分疲惫的样子。他默默叹息一声，将对方揽进怀中：“睡吧。”虽然看不到，但能够感觉得到萤感激地微笑，之后闭上双眼安心睡去。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不耀眼，难得的体贴。
手冢想起再说起摩西时萤的神色，好像是颇为憧憬的。他明白原因，没有来由的，他就是明白她的想法。
她并不想要成为摩西，而是想要被她留下的所有人成为摩西。
即使法老几次三番地反悔耍诈，自己在完成使命的路途中犯下错误，最亲近的亚伦也离开了，摩西依然可以坚强地一个人完成所有的使命。
怀中的人呼吸微弱的几乎不易察觉，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花白，手冢才察觉原来是一滴泪水模糊了视线，沉重到不堪掉落，却也无法回流。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像摩西一样坚强。
车厢里的广播放着那首萤曾经唱过的歌曲，那如夜莺一般的声音闯入耳中，反复地唱着。振作点，先生，对我微笑，先生。
泪水终于掉落下来，微小的声音被火车轧轨的声音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这还不是终结。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摩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