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Le vent du nord les emport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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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萤过去常常会做相同的梦。
梦中是无边无际的雪白，像是个很大的房间，她不停地奔跑，路途漫长而遥不可及。没有可以看到外面场景的窗，明亮却又闭塞，压抑感滔滔不绝地压下来，有时会听到雷鸣的声音，有时是雨声和风声。
听得到声音，却看不到鲜活的世界，她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视线茫然地回到到原点，塔纳托斯直视着她，目光凛冽。
[五]
手冢国光打开房门，看到的便是女生明显缺乏表情的脸。与往日的惯性冷淡不同，此刻她的眸中夹杂了太多复杂的感情，惶惑，恐惧，麻木，失落，混杂在一起，结合成了莫名的呆滞。
“萤？”有些担心地轻唤对方的名字，回答他的是寂静。
女生已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不会为外界的任何事所干扰。她只是静静地将淋湿了些的外衣挂在衣架上，缓缓地，按照一种很奇怪的步调走回楼上的房间。
房门关上，发出并不大的响声。
男生在沙发上坐下，静静地思索着，平静地等待着她整理好思绪之后，告诉他令她如此失神的原因。
萤觉得此时的自己陷入了某一个海洋中，四周没有可以攀爬的岛屿陆地，奋力地想要冲破水面，摆脱窒息的痛苦却也无济于事。费尽浑身力气，也无济于事。她绝望着，脑海中却一直浮现着曾经满载的希望，落差太大，看不到任何求生的希望，只能这样陷落，再陷落下去。
直到最后，窗外不远处传来音乐的声音，她才从幻觉中逃脱出来。天已尽黑，雨后的夜空挂满了星星，大大小小，摇摇欲坠，月牙弯弯的，夹杂在群星中，几乎无法寻到。远方是小镇中心，萤才想起今天是小型音乐会举行的日子，人们跳舞唱歌，镇中也不乏乐器好手。
有烟花绽放在群星之间，消失了。萤以前没有见过这种形状的烟花，升上天后分裂成无数金色的十字架，停留的时间不长，却能保持着形状一起下落。像是流星划过夜空。
这时才想起了重点，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十点二十六分。
而自己回来时只不过是下午四点。
原来自己的出神不只是片刻，白驹过隙，时间已经远走。而人呢？
陆沉醉，不二由美子，都已经不在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她们的笑容，她们的声音，不论是否憎恨过，埋怨过，都已经无法看到，无法再听到了。
观月初下午时的目光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忧伤是躲在眸子深处的屏障之后，覆盖着无奈与怨恨，难以言说的追忆。然而下一秒他抬眸直视着他，唇角勾起并不太大的弧度，对她再次重复了一遍相同的话。
“由美子已经不在了。两个星期前的事。胃癌。”
这一次的目光中，萤读出来的是无尽的猜疑。是的，猜疑。在她刚刚听到不二由美子死讯，甚至连死因都未清楚时，他对她表现出的是猜疑。用就像是屡次被欺骗的人在审视着行使欺骗者，那样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她。
她忽然想笑，或许这件事情发生在七年前，她会感谢上天替她圆满了永远无法下狠心完成的诅咒，然而现在的她，早已有了坚强的理由。
“初，你以为是我的诅咒，是么？”萤觉得此时她的思想无比冷静，“那么你呢，如果真的是这样，你来到这里，从日本不远万里来到法国，在由美子死后还未多久便来参加我的婚礼，计划了我们的这次交谈。你是想要也用你的双手毁了我的幸福，还是想要逃避由美子的死？”
那张面容英俊的脸，只剩下满满的震惊与茫然无措。萤转身离开，没有片刻的停留，但那时的她，心中也只剩下了茫然无措。
只知道，顺着回家的小路，一直走下去。
没有经过多少思索，萤动了动因为长久站立而僵硬的身体，打开房门，沿着走廊、楼梯向下走去。
客厅没有开灯，但大大的落地窗让外面的灯光与烟火的光芒照了进来。
孤傲而又落寞的背影，在窗前伫立着，肩线冷峻而又让人怜惜。萤想起几次她在医院醒来，看到的便是他这样站在窗前，披着暗夜中浅淡的光芒，坚定而又挺拔。
而此时此刻，她只想去抱住那个背影，让他不要再那么落寞。
“国光。”
被环住的人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温暖而惊吓到，但回应是平淡的单音节，压抑了精神的紧张，“啊。”
“我没事，不用担心。”
手冢国光尝试着深深地呼吸，感受着新鲜的空气在自己的全身血液中流淌过一遍，一切生命的机能在度过了僵硬的几个小时之后终于迎来了释怀。他依然是平静的，平静地转过身，牵过那个让自己时时刻刻担忧的人的手，平静地走向墙边开灯，将她领到餐桌前坐下，平静地开口，“吃饭吧，你肯定饿了。”
坐在对面的人淡淡地笑了，灰褐色的眸中有着什么闪亮的东西，可是稍纵即逝，轻易地散开了，只剩下夜幕之下柔和安宁的静流。
于是他也平静地勾起唇角，极力去配合，这样柔美的画面。
烟火，星夜，尘埃落定的安和宁静，令人近乎沉醉的昏黄灯光。
远处传来经久不衰的香颂，女歌手的声音仿若香醇的红酒，缓缓在诉说着那些缠绵却已走远的故事。
“Les feuilles mortes se ramassent à la pelle, les souvenirs et les regrets aussi.
Et le vent du nord les emporte, dans la nuit froide de l'oubli.”
——枯叶聚笼在铲子上，回忆与悔恨也是。
——北风将它们带走，在无人知晓的寒夜里。
这里的人们一直这样坚信着，所以他们如今欢笑着在篝火旁跳着舞抱着吉他唱这歌。所以他们，也将这样去相信。往事将会在风中消磨，明日总会是不同的，千变万化的，却亘古不变的日光。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Le vent du nord les empor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