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零落。空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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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窗外是绵绵的秋雨，空气中带着微凉的因子。
穿着简单的休闲服的男生侧坐在床畔，时不时目光扫过床上睡梦中微蹙着眉的女生，眸中是难以掩饰的担忧。
有什么东西在枕畔发出嗡嗡的声音，手冢国光拿起女生枕畔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文字，下意识地想要按下挂断键，手指碰到按键的瞬间却又停顿住，按下了接通，听筒中传来恒久不变的灿烂的声音。
“萤，我是初。”
“我是手冢。”
“萤呢？这是她的手机吧？”
“她有点发热，正在休息。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会转达。”
“新婚第二天就生病，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与观月你无关。”
“告诉萤我想见她一面，地址之后我会发过来。照顾好她。”
手冢国光看着屏幕显示的“对方已挂断”的字幕，目光向远方移去，女生的神色依旧没有改变。
观月发来了地址，他查看过之后将手机放在了一旁。许是雨下的久了，房间里也生了凉意，穿上放在一旁的外套，站在书桌旁看着毫无人气的房间，有些无所适从。
刚刚观月的质问早在上午已经发生过一回，发起者是女生的姑姑。得知女生的病情，对方显然颇为愠怒，甚至斥责他是“不懂得体贴”、“不懂得节制”的日本人之后挂断了电话。
想起昨晚女生平静的目光，他不禁心生怜惜，懊悔自己的冲动。
但无可厚非的却是，心中无法填补的空落。
从漫长的睡眠中转醒的女生睁开双眸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穿着灰褐色衣服的男生几乎要隐没于窗外昏暗的阴天背景中，目光是少见的忧愁，肩线倔强地僵硬着。
这是极其不寻常的场景。
轻轻地坐起来，没有惊动到沉思的男生，萤靠在男生的肩上，温柔地环住他。
“在想什么？”声音微微有些无力。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回答她的是男生将自己揽入怀中的动作，男生低沉的嗓音短时间内没有再响起，这个怀抱的温度刚刚好，令女生的精神又是一阵恍惚，险些坠入睡眠的漩涡，却听到了男生的声音。
“萤。”
“……恩。”
“刚刚观月来过电话，他想见你，地址在你手机里。”
“……恩。”
“你会去？”男生皱起了眉。
“……恩。”
男生放开了女生，直视着她还并未清明的眸，凛冽了声色，“你还在发热，不能出去。”
——安全感匮乏。没有信心。害怕再次被置于孤独的圆心。虚张声势的冷厉。隐隐阵痛的内心。
——原来自己是这样的无力。
而视线中的女生从容地掀开被子下床，眉微微皱起，缓缓走到衣柜前精心挑选了要穿的衣物，走出房门时停住了脚步，转身微笑回望房中滞住脚步的手冢国光。
“我要尽快去见他，是想要感谢他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在朋友的立场上叙旧，仅此而已。”
“更何况，我现在姓手冢，不是么？”
微微上扬的唇角，瞬间将一室的清冷改变。
尘埃落定的安宁感，往日的从容，再次回到血液当中，流动着。
手冢国光长抒一口气，目光缓和地追逐女生的背影，直至消失。
命运时常弄人。
将你的自信心打到谷底，让你患得患失，杞人忧天，甚至最终与自己所制造的那只所谓命运的翻云覆雨手而终结精神的生命。
而坚强如我，最终明白了所谓人生的法则。
相信所能相信的人，依赖所能依赖的人，将自己的心固定在那个一直向往着的地方。
——哪怕雨势渐大，风刮倒了并不坚强的树。
萤打开门时感到了连绵不断的冷意，雨还在下。撑开伞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向着通向观月初所在的旅店走去。
道路上静静的，偶尔有撑着伞的行人匆匆走过，目光相撞的一刻扯开一个善意的笑容，之后又专注于自己的道路上。
雨点滴在地上，滴答又是滴答。说不出的宁静，说不出的烦乱。
之前产生的不好的预感现在已经完全消失殆尽，只有宁静，藏于笃定的脚步声中的宁静。
这些年来，在心中对过往一直无法割舍，勉强地在命运面前裹足趑趄，走走停停，时而被回忆击倒，被命运击倒，其实只是软弱的心灵从未找到栖息之地。
早已做了决断，但却无法骗过自己的心，固执地不想将过往驱逐。
这一次，要笑着去面对，坦诚地面对一切。
到达名为“Tout les jours”的旅店楼下时，身体又有些微微发热，女生仰起头却看到阁楼上正坐在阳台伞下的小桌喝着咖啡的男生，身上的法拉绒格子衫时而随着风而摆动着，而男生唇角的那抹张扬的笑容一直没有改变过。
萤便想起她与观月初初见时的场景。
微风四月，她来到圣鲁道夫的第一天，他站在讲台前做自我介绍。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发梢，唇角便是从容张扬的笑容，眸中的光芒，是她从未企及过的自信与笃定。
一切或许便是那日注定了的。上帝写下的剧本。
而这个故事并不那么光怪陆离，平淡地仿若人们品尝咖啡时常常看的报纸上的故事，没有多少深刻的场景，只是零星的片段，有时有光，有时是影，有时只有形单影只的自己。
阁楼上的男生已不是当年的少年，变得成熟稳重了些，托起咖啡杯的样子优雅而又寂寥。为什么会是寂寥，萤想不明白，也无从知晓。而男生的目光落在了她所在的地方，唇角又上扬了几分，唇动了动，唤的是她的名。
于是上楼，在观月初所住的房中的沙发上落座。对方的眉宇间舒展了些，声音是儒雅的柔版，“怎么今天就来了？病好些了么？怎么不多穿些衣服。”
“没关系的，因为很想来见你。”
“哦？萤那么想见到我么？”将热茶递给女生，观月初的眸中有着揶揄。
“是啊，想来感谢你不远千里来参加我的婚礼。”淡淡的笑容绽放在唇角，仿若雨后纯白的北美杜鹃。观月初的脑海中忽然闪现那年陪萤回来这里时他们一起的场景，萤也是常这样笑，只是现在的她，笑容中凭添了一份时光打磨的从容与安宁。
“我从没有想过，你会嫁给手冢。”
“可是初，我也会想要平静安和的生活。而国光可以给我，所以我才做了这样的决定。我很幸福。”
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男生没有接话。雨滴时而由窗台溅落在地上，细细密密已淋湿了整齐的一排白砖。
萤伸手抚上自己的额头，观月初捕捉到这细微的动作，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皱起了眉头，“你在发烧。”
“我没事。”静静摇了摇头，女生更转移了话题，“初和由美子的婚礼也快举行了吧，是什么时候呢？”
又是长久的沉默，这一次却是莫名的因由。
观月初端起未喝完的咖啡，静静地品尝着，眉间凝聚的压力让人觉得那似乎是极苦的味道。而女生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他抬眸，而那其中的张扬与自信，已因时光流转而再无了踪影。
只剩下无法掩藏的暗淡阴影。
以及直到女生行至家门口的庭院内，雨滴不再掉落，风也静止了的时候，耳畔也无法停止回响的，压抑的声音。
——“由美子，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零落。空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