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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一切早已注定 ...

  •   凌旭抱着月瑶瑶冰冷僵硬的身体踏入青丘王宫时,脚步沉重得几乎要将玉石台阶碾出裂痕。周身凛冽的悲痛与戾气裹挟着刺骨寒意。

      庭院里,月蘅早已挣脱侍女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迎上来,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凌旭怀中的身影,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抽搐,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凌旭缓缓停下脚步,将月瑶瑶小心翼翼地托在臂弯,不敢去看月蘅的眼睛,喉间哽咽着,只挤出沙哑的三个字:“阿蘅,对不起……”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骤然响彻庭院。

      月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凌旭脸上。

      五指印瞬间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浮现,红得刺眼。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痛与怨怼,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让你护着她!我让你护着她啊!凌旭,你答应过我的!你为什么没做到!”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砸得凌旭心口剧痛。

      他没有躲,也没有辩解,只是死死抿着唇,任由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眼底的愧疚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怀里月瑶瑶冰冷的体温,时刻提醒着他的失职,提醒着他永远失去了那个眉眼像极了阿蘅的女儿。

      “我……”凌旭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始末,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无尽的无力。

      无论理由是什么,瑶瑶没了,这就是他的过错。

      月蘅望着他沉默的模样,又低头看向凌旭怀中毫无生气的月瑶瑶,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猛地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阿蘅!”凌旭瞳孔骤缩,连忙将月瑶瑶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凳上,伸手稳稳抱住倒下的月蘅,指尖触及她滚烫的额头,心头愈发慌乱。

      陷入昏迷的月蘅,意识坠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朦胧间,一道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是沈翊的传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淡淡的安抚:“阿蘅,莫怪凌旭。此事与他无关,是瑶瑶的命数尽了,谁也拦不住的,新的命数即将开启……”

      “师尊……”月蘅在意识里拼命呼喊,想要追问更多,可那道声音却渐渐远去,如同消散在风中的云烟,再也寻不到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月蘅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寝殿穹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心口的疼痛却愈发清晰,密密麻麻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无声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侧过脸,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满是死寂的哀伤。

      瑶瑶没了,那个她拼尽全力护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终究还是离她而去了。

      师尊说这是天命,可这命数,为何要如此残忍?

      她们一家刚团聚不久。

      “阿蘅,你醒了?”凌旭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浓浓的担忧。

      他守在床边许久,寸步未离,脸颊上的五指印依旧清晰,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月蘅的脸颊,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她,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皮肤,月蘅却猛地侧过脸躲开,眼底的哀伤瞬间被冰冷的痛楚取代。

      下一秒,月蘅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滴落在洁白的被褥上,如同绽放的红梅,刺目而绝望。

      “阿蘅!”凌旭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想要扶住她,语气急切,“你别急,我这就去叫医师!”

      “滚开!”月蘅猛地抬眼,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凌旭,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的声音里满是排斥与痛苦,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凌旭的心脏。

      凌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错愕与受伤,却不敢再靠近半步。

      他知道,月蘅此刻的痛苦,有一半是他造成的。

      凌旭望着月蘅苍白如纸的脸颊,望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眼底满是无措与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后退,最终默默退出了寝殿,只留下月蘅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寝殿里,独自承受着灭顶的悲痛。

      寝殿门关上的瞬间,月蘅再也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枕头上,无声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泪水与血迹交织在一起,浸湿了大片被褥。

      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仿佛要将她的心脏彻底碾碎,可比起失去瑶瑶的痛苦,这些身体上的疼,又算得了什么呢?

      门外,凌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他抬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渗出,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呜咽。

      他失去了瑶瑶,又被阿蘅这般排斥,巨大的绝望与自责,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青丘的风,透过门缝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两人心头,一片冰凉。

      悲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可月蘅清楚,她不能倒下。

      青丘需要她,沈沫需要她,哪怕只剩一口气,这条路也得咬着牙继续走下去。

      她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攥着被褥,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清明取代。

      方才昏迷中,师尊的传音再次回响在耳畔,“莫怪凌旭”四个字,让她心头骤然一震。

      凌旭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放眼六界,能悄无声息将他支开、让他错失救援时机的人寥寥无几,而师尊沈翊,必然是其中之一。

      凌旭会被算计,会眼睁睁看着瑶瑶出事却无能为力,背后定然有师尊的手笔。

      若非如此,以凌旭的能耐,怎会护不住一个小姑娘?

      想通这一点,月蘅心头的怨怼淡了几分,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与痛楚。

      她不明白,师尊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要眼睁睁看着瑶瑶死去?

      可转念一想,师尊从来都不会错。

      从她拜师学艺到执掌青丘,师尊的每一步安排都暗藏深意,从未出过差错。

      他既然说瑶瑶是命数已尽,那便必然有他的道理,绝非一时意气之举。

      思绪翻涌间,月蘅忽然想起许久前沈翊曾留下的那些叮嘱,如今竟已一一应验。

      他说过未来会有身负特殊命格的孩子投奔青丘,后来沈沫便带着雷劫体质来到她身边。

      他还说过若遇眉心有金乌印记之人需全力救治,魔尊姜焱便带着妹妹姜翎登门求助。

      他还曾提及,当年需以特殊封印牵制凌旭,让他镇守灵脉,她依言照做,才有了后来与凌旭的纠缠。

      可师尊始终没说,究竟是什么样的灵脉,需要动用凌旭这般实力的神君来镇守,又为何非要用封印牵制,而非心甘情愿的守护。

      她因这道封印与凌旭结缘,从最初的设计到后来的情意渐浓,甚至有了瑶瑶这个贴心的女儿,以为能就此守住一方安稳。

      可如今,也偏偏因为凌旭被师尊算计支开,才让瑶瑶落入险境,最终失去了她。

      爱恨交织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拉扯,月蘅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她忽然记起当年刚查出怀了瑶瑶时,曾求助过沈翊。

      那时师尊只是静静望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仿佛早已洞悉了未来所有的悲欢离合,洞悉了这场从开始便注定悲伤的结局。

      原来从那时起,师尊就知道,她与凌旭的相遇,瑶瑶的出生,甚至瑶瑶最终的离去,都是早已写好的命数。

      瑶瑶的死便是掩盖她是自己与凌旭的血脉,目的也是不让神界挑出借口出兵妖界。

      月蘅缓缓抬手,捂住胸口,那里依旧疼得厉害,却多了一丝沉甸甸的了然。

      月蘅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想到了沈翊传音中那句“新命数开启”,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命数,恐怕不止瑶瑶一人。

      接下来,必然还有沈沫,甚至……还有她自己与凌旭,棋局自然开始,所有人都是命运盘上的棋子,全都身不由己。

      一切早已注定,她便只能顺着命数的轨迹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只能一往无前。

      月瑶瑶的死,被月蘅压得密不透风。

      知晓真相的,唯有凌旭、沈沫,以及寥寥几位心腹侍卫,连青丘王宫的普通侍女都只当公主是染了重病闭门休养。

      对外,月蘅依旧维持着平静,每日处理族中事务,守护灵脉,仿佛失去女儿的剧痛从未将她击垮,只有眼底深藏的死寂,藏不住满心的哀恸。

      可这份刻意的平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不过几日,一则足以掀起六界风浪的流言,如同燎原之火般席卷六界。

      青丘公主瑶公主此前声称染病休养,实则是私闯神木林时被魔族之人暗中掳走,贞洁早已被玷污,如今更是生死不明,恐已沦为魔族玩物,再无半点公主尊严。

      流言描述得绘声绘色,连魔族之人趁公主不备出手、公主被掳时拼命挣扎却无力反抗等细节都编造得栩栩如生,听得人心惊胆战。

      很快便传遍了人、神、魔、仙、鬼、妖六界,引得议论纷纷。

      青丘王宫寝殿内,月蘅捏着刚收到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狐眸中满是冰冷的了然。

      她死死盯着密报上染病为假、贞洁被污等字眼,心口一阵抽痛,却并未被流言激怒,反而渐渐理清了脉络。

      这流言,定然是沈翊的手笔。

      师尊从不做无用之事,如今在瑶瑶刚“出事”便放出这般恶毒的流言,绝非偶然。

      他是在借着流言提醒她,青丘早已被渗透,神界的眼线遍布各处,连瑶瑶的行踪、王宫的动静都能精准掌控,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青丘鼎盛的灵脉。

      “失贞的公主,不配嫁给魔族……”月蘅低声重复着流言背后暗藏的深意,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前些日子六界流传的妖魔联姻之说,本就是神界刻意炒作,如今又用“贞洁被污”的流言彻底搅乱局面,无非是想挑拨妖魔两界的关系,让联姻之事彻底泡汤。

      断绝两界结盟的可能,如此一来,神界便能继续一家独大,毫无顾忌地觊觎青丘灵脉。

      好一招借刀杀人,挑拨离间!

      就在月蘅沉思之际,寝殿门被猛地推开,沈沫快步走了进来。

      少女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温润,满是冰冷的戾气与决绝,眼底还带着未干的红血丝,显然也听闻了流言。

      “月姨!”沈沫走到床边,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都听说了,那些人怎么敢这么污蔑阿瑶妹妹!说什么染病是假,被魔族掳走玷污,全是狗屁!我要去找他们报仇,我要让神界和那些造谣的人,付出代价!”

      月蘅抬眼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沫沫,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这是神界的阴谋,就是要引我们上钩,打乱我们的阵脚。”

      “我知道是阴谋!”沈沫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可阿瑶妹妹那么好,怎么能被人这么污蔑?月姨,流言愈演愈烈,再不想办法止住,不仅阿瑶妹妹的名声会彻底毁了,青丘的颜面也会荡然无存,妖魔两界的关系更是会彻底破裂!”

      月蘅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头微微一颤,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沈沫继续说道:“月姨,现在唯一能破局的办法,就是让阿瑶妹妹‘现身’。只有证明阿瑶妹妹从未离开过青丘,那些流言才能不攻自破。可阿瑶妹妹她……”

      话到嘴边,沈沫猛地顿住,硬生生咽下了瑶瑶已死的真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被魔族玷污的,根本不是阿瑶妹妹,而是她身边的侍女胡沫沫!”

      月蘅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沈沫:“沫沫,你想干什么?”

      “月姨,我可以是沈沫,也可以是胡沫沫,还可以是阿瑶妹妹,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曾经我和她换过身份也从来没人怀疑过。”沈沫直视着月蘅的眼睛,语气铿锵有力。

      “我们可以对外宣称,那日私闯神木林的是我,被魔族掳走玷污的也是我。阿瑶妹妹自始至终都在青丘王宫养病,从未踏出宫门半步,自然与流言无关。这样一来,既能保住阿瑶妹妹的名声,止住流言,还能让妖魔联姻之事继续推进,绝不让神界的阴谋得逞!”

      “不行!”月蘅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沫沫,你疯了吗?怎么能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一旦承认被玷污,你的一辈子就毁了!我绝不同意!”

      “名声算什么?”沈沫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坚定,“比起阿瑶妹妹的清白,比起青丘的安危,我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月姨,这些年你护着我,为我挡雷劫,为我稳固灵脉,早已耗尽了心血。如今青丘有难,阿瑶妹妹被人这般欺辱,也该轮到我为青丘做点什么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只有让联姻继续下去,妖魔两界才能联手牵制神界,守住青丘灵脉,也才能彻底查清背后的奸细,为阿瑶妹妹报仇雪恨。我借着阿瑶妹妹侍女的身份承担下这件事,既保住了公主的名声,稳住了两界关系,还能暗中调查奸细的踪迹,一举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月蘅看着沈沫眼底的决绝,心头一阵剧痛,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怎么能让沈沫为了青丘、为了瑶瑶,牺牲自己的名声和未来?

      这两个孩子,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再也承受不起让另一个受半点委屈。

      “沫沫,再等等,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的!”月蘅声音颤抖,试图说服她,指尖紧紧抓住沈沫的手,满是不舍与担忧。

      可沈沫却轻轻抽回手,缓缓跪在月蘅面前,眼底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定:“月姨,没有时间了。流言已经传开,若是我们迟迟没有动静,不仅妖魔两界的信任会彻底崩塌,青丘百姓也会对王室失去信心,到时候神界再趁机出兵,青丘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而且……”

      她抬眼望着月蘅,语气带着一丝释然,也藏着一丝宿命般的无奈:“月姨,阿玉姐姐曾说过,我的命数与青丘紧密相连,与六界安危息息相关。如今看来,这便是我的宿命。命数已定,无人能改,我只能顺应天命,护青丘,护月姨,护所有我想护的人。”

      月蘅看着跪在面前的沈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

      沈翊的话如同魔咒,萦绕在她心头。

      瑶瑶的命数已尽,沈沫的宿命也已开启,而她自己,恐怕也早已深陷这命运的棋局,无法脱身。

      泪水顺着月蘅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沈沫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缓缓抬手,轻轻扶起沈沫,声音带着无尽的疼惜与不舍:“沫沫,委屈你了……”

      沈沫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月姨,不委屈。能为青丘做事,能为你分忧,能为阿瑶妹妹洗刷污名、报仇雪恨,我心甘情愿。”

      看着沈沫坚定的眼神,月蘅知道,自己再也劝阻不了她。

      命数的齿轮已经转动,所有的一切,都早已注定。

      她只能默默为沈沫做好一切安排,对外散布“被掳玷污的是公主侍女胡沫沫”的消息,同时传授沈沫防身的秘术,安排心腹暗中保护,尽自己所能护她周全。

      也只能祈祷,这场以命为棋的博弈,最终能换来青丘的安稳,换来世界的太平。

      窗外的风依旧凛冽,吹动着窗棂,发出阵阵轻响,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月蘅紧紧握着沈沫的手,眼底满是悲痛与决绝。

      这场风暴,已然近在眼前,而她们,只能迎难而上,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4章 第254章 一切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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