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如雨一南柯》言艮心

9、过去 知道

　　知道子叔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叶蓁蓁将侧门处的人支开后，才让子叔回院，后又让春瑛去厨房做些饭菜送去子叔院里。

　　若莜刚醒，将床边的灯点了起来，灯火微亮，看得更清楚了些，子叔屋子以素色为基调，藤纹飞罩加之淡色的纱帐将里外分隔开来，衣柜与床置于里间，若莜踏上鞋，将纱帐挂起，将屋内灯都点亮，里间在屋子的最左侧，中间最前方是一排置物架，上面排列好形态各异的石头，或是动物状，或是呈画般，架子被擦的很干净，每个石头都不染灰尘，石头旁边还放了一些植物和瓷器，整体看来清雅不少。置物架前是一个圆桌，又置了几个凳子。

　　而屋子右侧则是一个大的书桌，零散地放了几本书，以及一些文书，还有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脂粉盒。书桌侧边放着卧榻可供小憩。与子叔相识许久，若莜只是觉他时而着调时而又不着调，如今见着他的屋子，却又是另一番感觉，如此素雅整洁，似与子叔性格不符。

　　想起以前，父亲那般优秀，慈爱之人，每次下朝回府，就将衣物脱下随意搁置在椅子上，书桌使用后，笔墨纸砚堆叠在一起，只等着下人来收拾。

　　房门打开，子叔将手中食盒放到桌子上：“饿了吧，先吃些。”又将自己的拐杖挂到架子上。

　　“我不喜他人服侍，屋里便没要仆役。我们商贾之家，家里干活之人不过谋个营生。”说着，将食盒打开，将饭递与若莜。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怀心事，子叔见若莜也不吃菜，便将一些肉夹给若莜。“若莜，府里还算安全些，你要是不介意，便暂时在这住下。”子叔表现得冷静，可内心还是期待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若莜停顿了一下，“子叔，对不起。”

　　看着眼前小巧的人，不知她到底承受了多少苦难，子叔起身，右腿依旧使不上力，他困难地移到若莜那，让若莜倚在怀中，轻轻抚上若莜：“都过去了，我们之间不必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有很多的事情未曾告诉我，没关系，待你想说之时再说便是。”

　　两年前冬天，他走镖路经随山，冬雪正待化开，是最冷的时候，远见一人蹲坐在山崖之上，静静地看着山下。她是那样单薄，似是风再大些，便能将其吹入这万丈深渊。子叔小心翼翼地来到她身后，将她拉回，她小小的一个，仍然试图挣脱，似乎她的归路只有崖底。她就是若莜，尽管被救上来，若莜仍是不说话也不吃饭。行镖队伍里都是粗人，也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姑娘。只有子叔，路过集市时，遇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或是想着蓁蓁平时喜爱的，买些送给若莜。若莜跟着镖队走了一段时间，一路上见识了很多，那些被苦难折磨的人挣扎着活着，那些明明已经自顾不暇的人却还想着别人，而朝夕相处的镖师们，没有一个不是拿命，拿身体来为自己，为家博个未来。

　　每每遭遇匪寇，子叔便将其护在身后，与匪寇周旋。子叔记得，行镖时中毒，若莜每日照顾着，稍微恢复后，若莜便独自跑到客栈后厨，悄悄地忙活些什么，像个小花猫一样，脸上粘着面粉地出来，拿着制作的糕点着急给子叔尝。

　　待回到江都后，若莜也开朗了许多。一路上的相处，子叔越来越心疼若莜，不过与妹妹一般大的年纪，却要承受如此多的苦楚，也，越来越离不开若莜。他知道若莜喜做糕点，便帮衬着开了个仙肴坊，没想到，短短两年竟成了江都有名的糕点作坊。

　　虽不曾了解过若莜的过去，但与若莜相识的时光，子叔很开心。

　　“子叔，那些事情，我需告诉你。”若莜哽咽道。

　　“我是原御史大夫白书礼之女，两年前，父亲谏丞相贪墨军资，可丞相早有所察觉，将证据尽数销毁，反告父亲诬陷大臣，心有不轨，父亲为证清白，撞柱死于廷上”那些尘封的记忆涌入，若莜很努力地想要平静，可是身子还是不由地颤抖起来

　　“父亲上朝之前似有所感觉，便留下一封信告知于我，让我照顾好自己。可是，丞相怎能放过我，他捏造事实，给父亲安了个不从王命的罪名，而我便被抓去充军，呵，女子充军，不过是沦为他人玩物，押送我的士兵在路上想欺负我，后幸得人相救，我从士兵手中逃脱出来，可是我世上再无亲人，又该往哪去呢，于是，便上了随山。之后之事，你当知晓。

　　至于太子，因幼时，母亲早逝，宫中贵人怜我孤苦，便将我养在宫中，与王子、王女们作伴。小时候，宫中的日子是自在的，王子、王女们年岁尚小，大家一起打闹，而太子也像我的哥哥一般照顾着我。长大后，父亲接我出宫。两年后再见太子，便是他向王上求娶我。父亲之事发生，我跑到太子府上，求他为父亲平冤，可我未见到他，便被宫人赶出府去。直至我被押送充军，也未在看到他一面。是啊，他是太子，怎能牵扯罪人之事。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回江都后，我便不常露面，糕点的售卖，我也是交由原府上欣儿来做。可没想到前几日，太子府幕僚在集市认出我，告知太子，遂让我去太子府上一聚，推脱不了，我怕连累到你，便只身前去，可他性情越发乖戾，只因一宫人不小心冲撞到我，他便当即将该宫人乱杖打死。我害怕他，想逃离那，竟被他囚居于太子府上。对不起，子叔。”若莜望向子叔右腿，满心愧意。

　　“大夫说，我的腿不日就会好，你不必挂在心上。若莜，你所受的苦，我会替你讨来。”子叔用手帕擦拭若莜的泪水，又轻轻理过她额前的碎发。

　　“若莜，嫁给我。以后，有我。”子叔怜惜地望着若莜。
　　两人相望，烛火忽暗，若莜起身环抱住子叔，轻声说了：“嗯”

　　子叔俯身向下探去，碰及若莜的薄唇时，还有些生疏，那微微的湿润感还夹杂某种甜意。若莜踮起脚，闭上眼睛，回应着子叔生涩地亲吻。

　　“三哥”院外传来了敲门声，这不合时宜的打断真叫人恼火。

　　“我给你送了床被褥过来。顺便看看三嫂”叶蓁蓁说着，便准备推门进来。

　　绯红从若莜的脸上蔓延到脖子上，发烫感浮在两侧脸颊。子叔亦是有些慌张地，也顾不上疼痛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开了门，抱过蓁蓁手里的被褥，“砰”得将门关了上，蓁蓁努力探头望去，什么也没看到。

　　“给你送被子，发那么大火气干嘛。”蓁蓁望着门，撇了撇嘴。

　　子叔将被子放在外间的卧榻上，有些结巴说着：“那，那我就睡这。你也早些休息。”

　　若莜紧忙跑到里间，将帘子放下，双手摸摸自己的脸，又跑去打开里间的窗，将脸探出去降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