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如雨一南柯》言艮心

8、开局 叶蓁蓁

　　叶蓁蓁坐在二楼喝茶，偶见楼下大堂内忽进了一些客人，遇上相识之人，攀谈上几句，便找地方落座，神色丰富，似在谈论什么精彩之事。与谈之人听后，又惊又疑，见饭也吃了大概，并招呼小二付账，然后脚步匆匆地向门外赶去。

　　没一会儿，周子戎眉头轻皱，有些失落地过来:“看来，仙肴坊的糕点是吃不上了!”

　　周子戎叹了口气，继又说道:“不知道他家掌柜得罪了什么人，刚刚来了一帮子人对仙肴坊又打又砸，等着现在都没人来管。”

　　若是以前的叶蓁蓁，现已拽着周子戎前去“看戏”，可终究不是，叶蓁蓁只是疑惑于现在乃是会试期间，闹市竟能出这档子事，府衙的人尚还不作为，南江治安也没有她想象那般好。

　　这般场景，叶蓁蓁是不想去的，又听没有人受伤，只是打砸店铺，也许只是商业对手之间的无赖手段，那就更无必要去看这场“热闹”。

　　周子戎则不然，将伙计的衣服一脱，抓住叶蓁蓁的手腕，朝着门外看了俩眼“咱去看看！”

　　奈何不住周子戎的死缠烂打，叶蓁蓁只好随他去了。

　　仙肴坊门口，人已散了大概，招牌被砸成了两半，扔在地上，店内可见还有些打手将桌上的器具扔在地上，桌子、椅子四散，或是缺腿、或是裂开，后带头的人淬了一口，吆喝其他人离开，直到此时，仍未有衙役过来解决纠纷，也没有看到仙肴坊的掌柜露面，只见一伙计着急地从外面跑回来，看着眼前局面，愣在了原地。

　　“子戎，那些打手为何都能穿着绸缎衣服，那领头的人腰间更是别着一块看着不便宜的玉牌，难道是某个富商家？”叶蓁蓁打量了从仙肴坊出来的几个打手，疑惑道。

　　“应该不是，我还不知都城里有什么商户家里下人敢这么穿，倒是看现在都没人来管事，我想这些人有可能是宫里的。”周子戎语气沉重了些，“若是商人之间的打砸倒还好办些，若是扯到官家，这店怕是开不成了。”

　　仙肴坊被打砸的不像样，门前除了那个已经呆滞的小伙计之外，依旧人来人往，只是偶尔见几人会驻足望一下，便离开了。叶蓁蓁和周子戎向那个小伙子走去，子戎轻拍那个伙计的肩膀：“你在这仙肴坊做工几个年头了？”

　　那个伙计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模样，他望着蓁蓁和子戎，眼中的泪噙不住了，哽咽说道：“掌柜对我有恩，这仙肴坊初建，我便来了，可现在，一切都没了！掌柜的我也找不到，这该如何是好！”

　　“你家掌柜的可有得罪什么人？”见眼前少年用手背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叶蓁蓁不忍，将手帕递与他。

　　“我家掌柜做生意本本分分，哪里得罪过什么人？三日前，掌柜只和我说歇业几天。之后，便没有见过她了。”那伙计沉默了一会儿，继又说道:“不过，前几日，有一公子爷来过，说要带掌柜去一个地方，掌柜不去，隐约间还听到掌柜与他争吵了一两句，那爷便离开了。掌柜不会出什么事吧？公子，小姐，还请你们帮忙找找我家掌柜!”他还未说完，便见一女子匆匆赶来，对他说道:“小姐无事，你莫担心。不过小姐说日后可能需要你再谋营生，对不住你。”说着，那女子将手中银子递与那伙计。

　　周子戎见这伙计年岁尚轻，性子忠厚，便询问其是否愿意去周家酒楼做工，少年听后直向子戎道谢。这少年叫李泽，家中妹妹生病，因而他早早出来做工补贴家用，替妹妹治病，幸得仙肴坊掌柜白若莜帮助，才寻得去处，找到良医。

　　李泽走后，周子戎与叶蓁蓁便分别归家。

　　叶府内，春瑛早已到家，见叶蓁蓁回来，忙跑过去，笑容满面，心里藏不住事，附在蓁蓁耳边：“小姐，我刚回来时看到了三少爷牵着一位女子回来，应是回了他院子，会不会是三少奶奶？不过，三少爷不是从正门进的，倒是直接从侧门回了他的院子，似是不想让人知道。”

　　“哦？”叶蓁蓁甚是好奇，便直接向子叔屋那跑去。

　　子叔院门紧闭，叶蓁蓁喊了声三哥，子叔听闻动静，便将门微掩打开。叶蓁蓁见子叔面容疲惫，右腿微弯，脸上像是抹了粉一般，较往常白了一个度。

　　“三哥，你是怎么了？”蓁蓁有些担心。

　　“我无事，近来太过劳累。”子叔也未让蓁蓁进去，只是隔着门缝说了句。

　　叶蓁蓁要推门进去，子叔将门抵着，叶蓁蓁不解：“莫非三哥屋里藏了人？三嫂吗？”

　　子叔勉强笑道：“是你三嫂，不过她有些累了，先睡下了，还是别打扰她了，等她醒来，再介绍你们认识。”

　　“也是三嫂替你傅粉的？你们可真有情趣！”叶蓁蓁没羞臊地说道，后将门掩上。

　　屋内很安静，若莜已经睡着，双手搭在被子上，子叔坐在床边看着她，觉得很安心，忽然，若莜纤细狭长的睫毛微动，眉头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被子，眼角逐渐湿润。子叔抚上若莜的双手，缓慢安抚，待若莜松开手，神情逐渐舒展时，子叔用手帕轻轻拭去若莜眼角的泪水。他好想安安静静的和若莜过一世，若莜做着她喜爱的糕点，而他打点着家里的镖局，再过些时候，他们就成婚，寻处安逸的地方好好生活。可是如今，总有些事情，需要他来做。子叔将若莜双手放进被子里，将被子曳好。

　　腿上的伤还没好，也许就像大夫所说之后可能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般行走，子叔将屋内的拐杖拿好，艰难地走到门口，坐上马车。

　　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他原以为南江尚有法度可言，他曾以为远离王家贵族便可安生度日。可是，事实让他明白，没有权力，在南江形同蝼蚁，他保护不了叶家，更保护不了若莜。那日种种，他忘不了。他忘不了他被侍卫押至太子府百般羞辱，他忘不了太子以他威胁若莜嫁给自己，他忘不了若莜脖间的掐痕，他忘不了被弄断的右腿以及太子对若莜的欺辱。想到这，子叔攥紧拳头，狠狠砸在马车的座上，车夫忽惊，朝车内望去：“公子，怎么了？”

　　车马行至恒远府，林婴已在门前等候，着人搀扶子叔，“公子早知叶公子会前来，便让我早早在此恭候。”

　　天已昏暗，恒远府外不远处，叶蓁蓁看着子叔拄拐蹒跚走入府内，心不禁揪了几分。自早些时候去了三哥院落，蓁蓁便觉奇怪，后见三哥坐马车出门，便跟了上去。三哥一直便是如此，从不肯将自己难处说出来，她来这几月，见到的三哥总是嘻嘻哈哈，佯装万事皆好。

　　恒远府内，叶子叔被领至戚如严处，眼前男子穿着蓝色锦缎衣裳，发束于顶，见子叔前来，合上手中之书，望向子叔“叶公子可是想好?”

　　“多谢戚公子昨日救命之恩。”子叔抱拳躬身道，“然戚公子为何要救我？为蓁蓁？”

　　“婚约乃父母之命，既贵府已拒婚，那么便不再有姻亲之系，我救你不过是因为三公子是值得信赖之人。”戚如严倒了两杯茶，一杯递与子叔。

　　子叔松了一口气，接过茶杯后举杯示意，一饮而尽，“既戚公子如此说，那戚公子日后若有何事，尽管吩咐子叔便是。”

　　“昨日之屈辱，叶公子可想过讨回来？”戚如严饮过茶，注视着叶子叔。

　　子叔神情沉重，低声说道：“自然。”

　　戚如严将袖中之信递与子叔，子叔打开信，会意后便将信寻处蜡烛烧了。

　　“天色不早，莫让府外之人等急了，叶公子早日回去。”
　　听闻戚如严一语，子叔纳闷何人会于府外等他。

　　天已黑，蓁蓁穿得单薄，尽管在马车内，寒风吹过，瑟瑟凉意侵入肌肤，蓁蓁环着双臂，静静等着府门打开。听到动静后，蓁蓁忙下马车，看着黑夜中趔趄的身影，蓁蓁用指甲抵住自己的手指，试图用痛来压住内心的难过。相处几月的时光还有身体中尚存的记忆让她早已将子叔当成自己的亲哥哥，如今看到哥哥这样，她怎么也无法释怀。

　　子叔见一高佻的身影，便猜出是叶蓁蓁，在片刻惊讶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生气道：“我来这不过与好友饮几杯酒，你这丫头竟然跟踪我？是我平时对你太好了，养成你这无礼的性子。”

　　见子叔还是这般，叶蓁蓁凑近闻了闻：“倒是好酒，一点味道也没。”后搀扶着子叔上了马车。

　　“三哥，可以让我知道吗？”叶蓁蓁看着叶子叔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叶子叔有意回避：“何事？”

　　“你腿之事，三嫂之事，还有恒远府之事？”叶蓁蓁将所有疑惑尽数说了出来，虽不知到底为何难事，但她想帮他，想尽力帮他。

　　“蓁蓁，这些事与你无关，我自会解决。”叶子叔一句话让马车内沉默了许久。

　　叶蓁蓁猜到这事很棘手，三哥怕她牵扯其中，便未在直接问过子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