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如雨一南柯》言艮心

7、春试 春试已

　　春试已至，从各地而来的举子皆向贡院而去，年龄不一，有些甚至胡子已白，背已佝偻，大多数的举子，送考的亲人、家丁、婢女，前呼后拥，有人提着书具，有人拿着吃食，而参考之人只手拿一本书，坐在马车里，心跳随着晃动的车撵起伏，喃喃低语，可能是在默背些什么，也可能是祈求些什么。还有的，极少的，便是像方文裕一般，早早醒来，匆匆啃了几口馍，又塞了些放进布包，琢磨会书，后提着考具，赶向考场。

　　叶蓁蓁想到今日春试，好奇于古代会试场景，忽又想起方文裕，便也想着送他一程。因为贡院在都城中心区域，离叶家有好一段距离，天边刚有点亮色，叶蓁蓁便起身，原本还得意于自己应是去得太早，猜想路上没什么人，哪知越靠近贡院，车马越多，甚至还拥堵了一段时间。

　　贡院门尚未开，门口便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是以马车为单位一小块一小块紧凑地聚在一起，读书声，嘱托声，祷告声，混杂在一起，即使不参与考试，亦被这氛围感染得紧张了起来。叶蓁蓁望去，于人群后方，一家早点铺的右边看到方文裕孤身坐在那，若不是手上拿本书，还以为只是早点铺的帮手。

　　身前有人影遮挡，方文裕抬起头，见是叶蓁蓁，脸上忽见不知所措的笑容，他起身行礼。

　　叶蓁蓁将备好食盒递与方文裕:“客气了，知道今日春试，想来凑凑热闹，又想到你，便想作为友人，为你送考，这是家中备好的食物，你可带进考场，午间食用。”

　　方文裕听到友人二字，初有些发愣，反应过来时，如逢新雪初霁，冬阳散下暖意，却笨拙地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慌忙地接过食盒，道声多谢。

　　贡院的门已打开，人群拥上，贡院侍卫维持秩序，考官宣布入场规定。南江春试连考三日，吃喝用住皆在考场，待到考试结束，方能出去。

　　考生们皆已排好队接受核验，由于不能携带书本，方文裕将书本递与叶蓁蓁，说三日后见。

　　叶蓁蓁接过被翻得蓬松的书本，浅浅一笑:“三日后见，愿榜上有名”

　　贡院的门合上，门闩落下，下一次便是三年之后，三年又三年。

　　人群、车马散去，贡院门口恢复了平静，叶蓁蓁刚要离开时，偶见一老妪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贡院大门，手里摸搓着什么东西，兴许是某位举子的亲人，挂心孩儿考试。

　　叶蓁蓁家住都城南面，自她醒来，最远所及即为南市，还未曾来过江都中央府衙、官舍所处的中心地带，更不曾见过王宫，便想四下看看。

　　这片区域与江都城外缘相比，少有河流，地势平坦、均匀。以贡院为起点，向东行一段距离后，平民便不可再坐轿撵，只能步行穿过一条巷子，豁然开朗之时可见路开阔许多，两边的府衙庄重肃穆，偶有几间铺子穿插其中，供办公的官员日常方便。路上少见行人，偶有人经过，从其衣服、饰品看来，也能想到其身份尊贵。经过府衙，便是王宫正门，宫墙高耸，守卫森严。
　　叶蓁蓁未继续向前，而是折返回贡院，再西行归家，一路看上去，大多是官舍，有丞相、御史府第，府门便可见气势非凡，听春瑛说另一条街上还能看到几座王府，规模宏大，而且门上铺首皆为纯金打造，很是气派，至于太子府，府内有亭台楼榭，九曲回廊，更是传言久居的官婢在府内尚会不分东西。

　　叶蓁蓁感叹于南江经济富庶，无论是自她醒来所接触的人或物，还是今日的所见所闻，都将南江勾勒得国富民丰。

　　经过官舍后半个时辰便到南市，此时已近晌午，南市各酒楼宾客满堂，热闹起来。南市是江都城中最繁华的街市，平民百姓亦或是达官显贵皆会在此饮酒吃茶，购衣买饰，商品更是琳琅满目，全江都几处有名的铺子也皆在南市。
　　路过周家酒楼时，叶蓁蓁听到有人唤她，打开车帘一看，见周子戎穿着酒楼内伙计的衣裳在招揽客人，额头上渗着大大小小的汗珠。

　　周子戎用布巾拭过头上的汗水，去扶叶蓁蓁下马车。
　　“你今日怎会在酒楼帮工？”叶蓁蓁问道。

　　“嗐，这几日春试，有关吃穿住行的行当在江都城最是繁忙，阿爹便让我与大哥到周家几处产业帮忙，大哥有才学，算账，经营，无一不通，可我，你是知道的，除了吃喝玩乐还有跟叶大哥学的一招半式外，一样也不会。呐，如今就只能靠着我这张还算能说的嘴招揽客人了。”周子戎叹气道，“在这几日，钱家那两小子日日来看我笑话。”

　　“那两小子也敢欺负你？”印象中的周子戎可是妥妥的小霸王，坊里没什么人能打得过他，叶蓁蓁不信。

　　“看在他俩带来不少客人的份上，小爷我不计较了。等我这阵忙完，下午我俩再去仙肴坊看看。今早，我让伙计去了趟，还是未开门。春试这阵子可是打亮名声的好机会，按理说各家店铺可都瞅着这个时机做大，这仙肴坊倒是个例外。”周子戎毕竟身在商贾之家，虽不精通，但耳濡目染也懂点经商之道。

　　叶蓁蓁只觉自己与仙肴坊无缘，屡次被拒之门外。为了等周子戎，叶蓁蓁只能在酒楼里挑个空位坐下。

　　叶蓁蓁环顾四周，见酒楼内新招了俩体形壮硕些的伙计，一般在后厨忙活，或是递菜，很少来前厅，听周子戎说他们工钱要比普通伙计高些，前厅若是遇到事儿，他们可出来镇场。周家这防微杜渐的敏锐度着实令叶蓁蓁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