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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七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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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我趁陈雀睡着,悄悄拿起他的手机。
明亮的屏幕照的我的眼睛有点疼。
这一刻我做贼心虚,我的手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陈雀的聊天列表里闪动着一个笑得灿烂的女孩头像,我的心像是在悬崖边被推倒谷底。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我呆住,原来人发现对象出轨时的第一感受不是怨恨,不是责怪,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无声的心脏钝痛感。
我把陈雀的手机放回路原处。
翻来覆去,一整晚没睡好。
陈雀第二天看到我眼下的青影,询问我,“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乍一听,语气温柔关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国民好老公。
可是这样的行为让我止不住的感觉到恶心,为什么明明偷着腥,还要表现出一副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模样。
是因为我就这么好糊弄,我就是个傻子吗?
我挡开了陈雀来抚摸我额头的手,像是透不过气来似的提着包离开了,“我上街去买菜。”
“好,你注意安全。”
我想是个在太阳下快要化开的雪人一样,走一步路都感觉到压抑与窒息。
我恨不得立刻冲到陈雀的公司手撕了这对狗男女,可是我的理智和教养告诉我不能。
我感觉我在林荫路上行走的每一步都有人投来奇异的目光,看啊,就是她丈夫出了轨。
夏天的阳光灿烂热烈,可我早就跌入了冰窖。
我甚至开始反思,难道是我的问题,是我哪里不好吗?不够年轻漂亮,还是不够体谅陈雀这么多年来为这个家的付出。
男人永远会为他们的出轨找各种借口,而女人则更多喜欢自责,将男人们犯的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自责和悲伤来洗去他们作的孽。
我和陈雀离婚了。
出乎意料的是我们都很平静,今天是我们结婚的七周年,我却没有想到我和陈雀之间会是这样的收场。
山鸟与鱼不同路。
离婚后我倒对眼前这个相处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能平静的看待,陈雀依然很好看,意气风发,才三十出头的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人侧目。
更不要说他的学历以及工作经验。
而三十多岁的我,容颜早就被岁月冲刷的模糊,当初那个娇气美丽,追求精致的程鱼已然没了踪影,有的只是陈遇程妈妈这样一个头衔。
我丧失了重新开始的勇气,甚至是对生活的期盼。
我问陈雀,“你说为什么人这么容易就变了呢?”
陈雀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
在他眼里我们之间只剩下了尴尬。
我甚至问不出他出轨的理由。
那天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一个年头,我和儿子在家等着他回来,可他没有来。
他明知道这一天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他也明知道我会用心在家做满一桌子菜等着他回来,他明知道我对这件事情的看重,可他都没有回来。
我问他,“陈雀你为什么没有来?”
陈雀说,“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忍心,她更需要我。”
“那我呢?”
陈雀回避了这个问题,只是说,“对不起,程鱼。”
以前陈雀也喜欢说对不起程鱼。
对不起程鱼,我来晚了。
对不起程鱼,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对不起程鱼,餐厅没位置了,我带你去吃别的。
而现在,对不起程鱼,我出轨了......
尽管在我发现之前他根本没想要坦白。
他说,他只是想玩玩,他最爱的爱是我。
可是好恶心,我真的觉得好恶心!
我透过陈雀似乎想要穿过时光,看到那个朝我奔跑而来的少年。
他气喘吁吁的在我眼前停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对我说,“程鱼,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庸俗的和全天下少年一样的表白,可是每个少年都有他们不同的炙热与灿烂。
真诚。
那是现在陈雀身上再也找不到的东西了。
“鱼鱼,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
陈雀抱着我的腰,将头埋在我的肩膀上,这是一贯会让我心软的姿势。
“鱼鱼,我再也不这样了,我就是害怕你会生气我才不告诉你的。”
如果害怕我生气,那就不要做啊!
我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在撕裂我所有的理智,我的怒火似乎要随着陈雀这些话而喷发出来。
可是在下一瞬他放开了手,神情哀伤的说了一句,“对不起,程鱼。”
离婚后,我很少再想起陈雀。没有他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大改变。
我只是不能再像个小姑娘一样撒娇赖床,求他给我做早饭。
可是我自己做的早饭比陈雀的更好吃,遇程也很爱吃。
我也不能晚上犯困的时候窝在陈雀怀里耍赖,让他帮我修改文件。
可是我自己做的文件会比他效率高出更多,条目更加清晰。
原来爱情只是一件生活里增加麻烦的物品,它会让勤劳者懒惰,习惯依靠,变得麻木。
再遇到陈雀时,是在我们两个公司的一个合作案子上,本来我并不需要再见陈雀的,可他手底下的小姑娘却有心要来我们组交换意见。
那是个长相秀气的小姑娘,说话也很讨人喜欢,我问组里关系好的同事觉得她怎么样。
谁知同事说,“这个小姑娘还蛮像刚进公司时候的你的。”
像,我吗?
陈雀再见到我时已经修炼的云淡风轻,“你好,陈雀。”
看着他向我伸出的右手,我不知为何想到婚礼上司仪询问陈雀,是否让我成为他一生的伴侣,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直至死亡。
“程鱼。”
我收回我的思维,淡淡的说。
和陈雀公司后续的合作并不需要我多出面,我只需要在幕后叫下属送送文件,改改财务计划就好了。
庆功宴上,我被同组的同事拉着喝酒。
“我来吧。”
陈雀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帮我解围,那一刻似乎回到了他还是我丈夫的时候。
事事考虑到我的感受,可是那只是曾经。
陈雀将我拉到一边,“程鱼,我们复婚吧。”
也许是他的提议太过理所当然,我挑着眉问他,“凭什么?”
“我......”陈雀张了张口,没有说出任何一句有营养的话。
“大家都觉得我们在一起挺好的,我妈也特别喜欢你,鱼鱼,我还喜欢你。”
陈雀说完来拥抱我。
那是我思念了很久的怀抱,它本该是干净温暖的,可是我只觉得圆滑世故。
“回不去了,陈雀。”
我推开他那个充满酒气的怀抱,留下了这句话。
陈雀有些想不通地看着我,表情很受伤,我见不得他这幅样子,显得没有担当又懦弱。
“鱼鱼。”
他叫了叫我的名字,理好了衣衫,依旧是那一副气宇轩昂的模样。
“你就算不为我们想,你也想一想遇程好不好?在单亲的环境里长大,他能开心吗?”
我没有想到他会拿我这么软肋的事情攻击威胁我,“够了陈雀,你既然那么在乎我,当初又为什么要出轨,现在来挽回,不觉得好笑吗?”
我看不透陈雀的心思,只觉得他陌生的让我感到可怕。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赌咒发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七年的婚姻,我很难说清在这一刻我是赢了还是输了。又或许感情里的输赢是两个人有没有幸福,我和陈雀都输了。
“陈雀哥。”一个好听的女声从我耳边传出。
我看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几天前的那个小姑娘,我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是她吗陈雀?”
我握紧了拳头,觉得难堪,眼睛微微发红。
陈雀点了点头。
我一时想笑,还带在身边呢,这么亲昵的呼唤,又是这么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已经不记得我是怎么一步又一步走过他们两个人,当时我只知道挺直我的背,因为我没有错,错的是陈雀。
我不能像个失败者一样落荒而逃。
这段失败的婚姻我并不清楚是否问题都在陈雀,我的娇气他都包容着,也许是他受不了了,离开了,我不怪他。
见到那个姑娘的时候,我的心情不亚于五雷轰顶,我并不知道她在其中担任了多少伤害我的角色,可是我已经像是被稻草压垮的骆驼,再也没有心思去计较了。
那些自我否定又重新涌上了我的心头,我啃着指甲,指尖渐渐渗出血来,唯有这样的同感才让我在每一个午夜清醒。
我甚至不再寻找一个治愈,我大概是不配得到爱的。
无法自我救赎,又深坠痛苦的感觉真的不太友好。
有人问我这七年获得了什么?
谎言和欺骗。
原来人真的可以不动声色的装成另一个人,装到也许他自己都相信了。
还有呢?
人改独立和成长吧,无论何时。
我无法放下那些怨恨的情绪,就像是月亮无法避免每到夜晚就会照耀人间。
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并不是因为陈雀而活的。
世界上有意义的事情那么多,我并没有再度消沉很久。
我继续努力工作,认真读书,照顾孩子,热爱生活。麻木的生活也因为手里头的事变得有意思起来。
可我至今仍然无法摆脱失眠,需要靠药物入睡。
仍然觉得这七年过得很烂。
晚安,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