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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生君已老(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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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三位。”还没进门海底捞门口,李哲便已有气无力地冲着服务员报数。
我却被海底捞外的电子秤吸引了注意力,一下子蹦了上去。
“雁字,快帮我看看我有多高!”我一脸兴奋地冲雁字招手。
“你下来它这里有显示的。”雁字指了指旁边的红色数字。
“在哪?”我像是画上去的眼睛,直接忽略了显示器的存在。
“这里,一米六四。”
这回看清了,我跳下了秤,“该你了。”
雁字没有说话,只是长腿一迈,站立到秤上。
“187。”我愣愣的看着他,“你好高。”
刚才在KTV里雁字总是懒洋洋的倚在沙发上,看不出他有这么高,我只觉得看他时需要仰视。
“确实。”雁字点了点头补充道,“你见过哥哥比妹妹矮的吗?”
“无语。”
早上六点来吃海底捞的还真在少数,刚进包间,李哲便困的趴在桌子上打盹。
“想吃什么点。”雁字将iPad递给我让我点餐。
我也没客气,单凭他当时那一句,“我们以前是没钱喝不了酒,现在是有钱没人喝酒。”
既然财神爷都发话了,我一晚上通宵下来更是饥肠辘辘,iPad上的加号险些被我点的冒出火星子来。
服务员很快端着食物走了上来,爽脆的毛肚,鲜红的肥牛卷,雪白的金针菇,看得我食指大动。
这是睡死过去的李哲也抬起来头,“饿死我了。”
“确实是鬼投胎。”雁字瞥了他一眼道。
很犀利,很毒舌。
不过看着雁字一整晚下来到现在,都像是个没事人,丝毫看不出任何倦怠。此刻出言嘲讽李哲,到让人觉得说的对。
“先喝点汤吧。”雁字很自然的拿过我的碗,为我在锅里舀了一碗汤。
鲜红馥郁的番茄香气扑面而来,我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我也要我也要。”李哲立刻见状朝雁字拿起碗。
“自己没手?别像个乞丐要饭似的。”雁字朝锅里夹了一块肉,并没有打算给李哲舀汤。
闻言,我笑了起来。
雁字还真是意思,谦和的外表下藏着狡黠,再往深层探去又是孤傲冷漠的一个人。
“可以给我看看嘛?”注意到雁字吃饭时摘下的珠串,我又产生了好奇。
雁字没说话,拿起桌子上的珠串递给我。
那是类似于一串佛珠一样的东西,一颗颗的珠子叫做菩提子,圆润可爱。
尤其是隔一段珠子便用饰品阻隔,银质的镂空雕花图案,远看反射出冷白的光。
“你拿着玩吧。”见我对那串珠子产生莫大的好奇心,雁字笑了笑道。
我将珠子缠绕上手腕,五圈,意外的合适。
似乎是冥冥中注定,阴差阳错的命运之轮开始流转。我不禁思考,如果一开始没有戴上这串珠子,我和雁字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周末海底捞的学生优惠是在早上七点之前,快到七点时我便叫来了服务员结账。
雁字摆立刻打开支付宝,“等会儿你扫完我来付,或者马上就给你转账单。”
在买单这方面,雁字显得格外雷厉风行。
可是这时系统出现了问题,服务员一次又一次的出错。
“poss机呢,直接刷卡吧。”雁字皱起了眉头。
“抱歉,我们poss机也出了点问题。”
“干什么事?”雁字被眼前的局面搞得有些不耐烦,语气有些凶。
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雁字。
谁知没过两分钟,服务员便笑眯眯地拿着付好钱的账单给我们看。
雁字扫了一眼,点头。
事情被快速解决。
我在原地有点怔,雁字却笑了笑。
“愣着干嘛,走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服务员语气很凶,还是为什么他们那么快的办好事情。
雁字没有回答,但我在下一瞬想通了。
雁字并没有不尊重服务员的一丝,他只是利用了自己生气和愤怒情绪,传达出他的暴躁,加快了他们的服务效率。
很坏,但非常有效。
试问,如果雁字唯唯诺诺地一直说一些没关系的话,我们只怕现在还会被拖在那里。
最重要的是,我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早课了。
我不得不佩服他过人的心智和手段。
这就是七年阅历的差距吗?
“回时,我的珠子好像在你那儿。”
早课上到一半的我看到这条消息,目光顺着屏幕移到手腕。
这串珠子依旧紧紧的缠绕在我受手上,银白的隔环已经沾染了我身体的温度。
那是雁字的珠子,不知为何,我心中产生了一些对他微妙的情愫。
“放在你那吧,下次见面记得还给我。”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我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轨迹,上课,学习。食堂教室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
可是每当我看到手腕上缠绕着的珠串时,我总会想起雁字,这种心绪起起伏伏。
雁字是位医生,李哲说他遇到雁字时是在一个酒吧。
医生和整天泡吧,太不搭了。
李哲一开始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认为雁字是个很拽的人。
了解雁字后,他又觉得雁字表面高冷,但对朋友确实好。酒局也从不逃酒泡妹,他想不明白雁字喝酒到底是为了什么。
后来他隐约知道雁字曾经弄砸了一台很重要的手术才会变成这样,心里对雁字刚泛起些头同情的涟漪。
不料雁字一句,真的就是无聊,将李哲对他那些苦大仇深的想法尽数消灭。
我问李哲雁字长这么帅怎么会没有女朋友。
谁知道他立刻嗅到八卦的味道,立刻反问,“你喜欢雁医生?”
“我才没有!”
可是真的没有吗?摸着良心说话,我有,而且非常喜欢。
“既然没有,那就没什么好回答的了。”
“有一点吧。”
“一点是多少?”
“滚!”
我有些生气的盯着屏幕,却看到雁字的新消息弹了出来。
“回时,过两天我要去北京交流一个月,我来拿珠子。”
和雁字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市中心的咖啡厅。
那天雁字的车送去保养,顶着烈日开着小电瓶车就来赴约。
我仍然无法描绘见到他时的场景,雁字剃了个寸头,带了一顶白色鸭舌帽,似乎少年的澄澈和男人的沉稳都揉碎了聚合到他身上,不得不承认,尽管他比我大七岁也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
我不敢多看他,一时想不到和他说些什么话,只好红着脸匆匆告别。
可是雁字的笑却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时候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让我清楚的感受到,我很喜欢他。
雁字拿回了他的珠子,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北京离廊坊并不远,我们在通讯设备上也会保持联系,可是我总觉得这一别真的好久。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雁字摸了摸自己的头笑着说,“也许闹个事就回来了。”
他的话语间有一些痞气,但是因为是他,做来总显得可爱。
一个月后,雁字终于回来了,我和李哲找了个小餐厅,为雁字接风。
李哲先到,大爷似的坐在餐桌上什么也不干。还吩咐我等雁字来了让我去接他,不过正中下怀,我并没有拒绝。
再见雁字时他倚在电线杆旁边抽烟,神情透着疲惫。
那晚的月亮很亮,连同照在雁字身上的那一部分也显得柔和。
雁字见到我,又吸了一口烟,但在我快靠近他身边的时候迅速将烟头掐灭弹了出去,明亮的火星和一大半没有抽完的烟在地上蹦了两下灰暗下去。
“小朋友晚上好。”
雁字亲昵的揉了揉我的头,和世界上所有宠爱妹妹的大哥哥一样。
可是我不喜欢他这么对我,像亲人,是朋友,可不是喜欢。
见到我脸色有些不好,雁字将手上的珠子再次脱给我,“怎么不高兴了,拿去玩。”
这是雁字的哄人方式,用私有物品标记,增加亲近感。
可是我别扭的心思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他豢养在家的宠物猫,他开心时就顺毛捋,不开心时拿我解闷。
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先喜欢先卑微,想的也更多,注定了在关系里的不对等性。
那天晚上的雁字兴致缺缺,似乎并没有多大劲头。
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低落,虽然不明原因。
几杯酒下肚,雁字什么也没说。
或许是他疏离的感觉太强烈,而让我总想用自己把他拉入热闹的凡尘。
我开心的和他说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我打工挣了很多钱,可以请他喝酒了。
雁字未置可否,只是用一种我不明白的眼神看着我,喃喃说了一声小朋友。
在他眼里我是小朋友。
我有些失落,那天晚上我明明化了最好看的妆,穿了最漂亮的小裙子去见他,可是为什么在他眼里我只是小朋友。
最后,雁字并没有让我付钱,只是自己不动声色的买完了单。
临别时,街上窜出来许多卖塑料花的老奶奶,拉着人买花。
李哲似乎是见多了,头也不回地上了出租车离开。
而在我上车后,那些老奶奶围在车门口央求雁字为我买一束花。
雁字很讲道理,“我给你买两朵花,你们就离开行不行?”
“那肯定,那肯定。”老奶奶忙不迭的点头。
雁字付完钱把花塞到我手里,嘱咐我路上小心,到学校之后给他发消息。
全程多没有说一句别的话,我心里有些失落。
好丑的花,可是因为送花的人,我觉得它丑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