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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雨欲来风满楼 自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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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离开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了无踪迹。
警局抹去了他曾经的一切记录,甚至连他上过的小学都没有了他的档案存留。
他的聊天框再也没有了新的消息,我的手机也再也没有接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有时候我都会恍惚,他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吗?我的记忆里,真的出现过这样一个人吗?
可是每当我看到白杨树,我就打消了一切顾虑。
它依旧站在那里,安静,挺拔,像一柄利剑。
大四之后,我就要去剧院实习了。
现在是新时代,不比曾经的梨园,京剧演员的待遇自然比不得流量明星和影视演员。同学们都在焦头烂额地找工作,还有的看不到行业希望想通过考研改变命运,更有甚者已经放弃了京剧另谋出路了。
而我,凭着出色的成绩成为一名优秀的准毕业生,跟着老师找到了一处很好的剧院,在那里安安分分地做了一名跑龙套的旁幕旦角儿。
可能是因为表现得好,不争不抢不出错,我终于获得了一次《穆桂英挂帅》的主角儿机会。
那天我激动得连靠旗都没插好,从小的努力为我换来了一次展现自我的机会。
我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对着那沉寂许久的聊天框打字:“我当上主角儿啦!快恭喜我!”
总是不死心地等上一会儿,看着那头像还是没有亮起来,我却依旧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整理着装,踏上了属于我的舞台。
当我一站上舞台的时候,就觉得一股洪流涌过我的全身。我明白,那是使命的寄存感,我接收到百年前的力量,我是一名合格的传统文化继承者。
我的珠翠比以往都要闪亮,非常困难的翻身我再也没有出错,我的身段比所有时候都要挺拔。我能听见台下观众的叫好和鼓掌,我能看到奶奶和老师欣慰的目光。我看得到年长观众们盈眶的热泪,我听得见心灵深处传来的与时代的共鸣与交响。
我的眼泪随着逐渐停息的鼓点掉落下来,我终于明白,老师为什么会在第一次登台的时候哭起来了。
像老师一样,像奶奶一样,我正在用我的青春,承接这一份沉淀千百年的使命。
“不愧是我的孙女,”奶奶看着我,浓浓的自豪和笑意沿着眼角的皱纹溢出来,化□□意包围着我,“有我当年的样子。”
我撩一撩翎子,颇感自豪。
卸妆之后,我又从驰骋沙场的女将军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女学生。我慢慢走着,毫无目的,只是觉得这样无束缚地走着很好。
等抬头,我又到了那棵白杨树下。
“我厉害吧?”我靠着它,像我所习惯的那千百个日夜一样和它聊天,“等你回来,我就带你去大剧院,给你留个VIP位置看我表演。”
白杨树的枝丫在温柔的晚风里响起来,然后降了一片树叶,悠悠地落在我的掌心。
它好像在说:“夸夸你。”
我把那片叶子夹进了书里。
那是他给我的奖励,我可要收好。
毕业那天,我跟班里的同学们喝了些酒。
四年里发生的种种,无论快乐或伤心,团结或矛盾,都化作那一杯酒咽下肚去。
我们选择了不同的目标和道路,这也许算是一种同途殊归。我们从懵懂的学生,变成了即将步入社会的,要用青春为梦想奋斗的毕业生。
告别以后,我一个人走在平时走的那条路上。我要赶紧回到家,第二天还有一场戏。
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那里面围了许多人。他们好像在打架,我向来不多事也不爱看热闹,只觉得害怕,只想快步离开这里。
突然,前面一声闷响。
我回头看过去,那是个一身黑衣服的男人,他浑身是血,被打得面目全非,他好像是被从二楼扔下来的,正正好扔到了我的面前。
他痛苦地喘息着,慌乱地挣扎中他看到了我的脸,突然颤抖起来,然后试图把脸埋进血迹斑斑的衣服里。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仅一眼。
我便觉得脑子像被烈火灼烧,身体却如坠冰窖。我一动也不能动了。
是他。
那是让我日思夜想的,让我不愿放弃的,让我心心念念的人。
他躺在地上,瘦骨嶙峋,脸上不是血就是伤疤,他的目光却干净地像污水里的宝石,带着无尽的伤痛看向我。
我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要扑上去抱住他。
可是很快,就走过来几个同样黑色衣服的男人,他们把他架起来,然后狐疑地看我一眼。
我看见他在黑暗中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然后就被几个人的身影遮住了。
我强迫我自己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装得像个路过的无辜路人,皱着眉头骂了句神经病便离开了。回去的路上我整个人都在颤抖,我只知道,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的血比我训练时紧握在手里的长枪上的红缨还要红。
回去以后,我开始疯狂查询关于缉毒卧底的事情。当看到许多卧底连带家人被害的事件以后,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为什么宁愿藏起来,也不愿让我认出他。
我也庆幸我没有被重逢冲昏了头脑,我装作不认识他,我远远地避开了他。
可那是我的爱人,我的大英雄。
是我那深入虎穴的,差一点就被猛虎吞噬的杨子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