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贡韵

2、山穷水尽疑无路

　　市里最近不太平。
　　随着新型毒品的传播，它们甚至猖狂地在各种地下产业里普及了起来。明面上繁华美丽、车水马龙的市区，却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像极了一枚坏掉的红苹果。
　　他忙了起来，以前一天一通的电话变得少了，甚至一周一通，打过去的时候只听得到他疲惫的声音。但他说他不累，他要把这颗腐烂的内核除掉，让逐渐干瘪的苹果重新变得鲜丽。
　　他说，他不能辜负胸前的徽章。
　　“穿林海
　　跨雪原
　　气冲霄汉
　　党给我智慧给我胆
　　千难万险只等闲
　　为剿匪先把土匪扮
　　似尖刀插进威虎山
　　誓把座山雕埋葬在山涧
　　壮志撼山岳
　　雄心震深渊
　　待等到与战友会师百鸡宴
　　捣匪巢定叫它地覆天翻
　　今日痛饮庆功酒
　　壮志未酬誓不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
　　甘洒热血写春秋”
　　我给他唱了新学的《智取威虎山》，他说很好听，让他热血沸腾。他得了空，便日日唱着这段唱词，他说他也要变成杨子荣，搅得那匪穴覆天翻。
　　没想到，那一句“为剿匪先把土匪扮”却一语成鉴，他凭借出色的能力被上级选为卧底，需要深入毒窝，找出突破口，为缉毒工作做深入调查。
　　他来找我告别的那天，我并不知道他接下来的使命和任务。我只记得过几天是他的生日，我还为他买了一件漂亮的白色衬衫。我练完功，习惯性地唱着曲儿走到白杨树下面坐着，唱到“来日方长显身手”时，被熟悉的声音接上，“甘洒热血写春秋！”
　　我很惊喜，看到他站在白杨树下的时候，我总觉得时光穿过了无数重叠着的记忆，跟着如烟雾一般弥漫着的梦，来到我的面前。
　　“你怎么来啦！我跟你说，我学了新的唱词，我唱给你听啊，我还买了一件白衬衫，听说男生穿白衬衫都很好看的……”
　　“我要走啦。”
　　他低头看着我，那天没有阳光，只有几缕如烟般淡薄的透亮艰难地挤过云层，打在白杨树上。也没有风，树的枝丫寂寥地停在那里，不再发出树叶摩擦时如风铃一般的声音。四周安静到似乎只有我的心跳和他的呼吸，连一丝鸟语虫鸣都无踪无际。
　　他陪我再唱了一次《智取威虎山》，然后转过身，提着我给他准备的礼物，走出了学校大门。
　　他的背影在对我说，不必追。
　　我第一次觉得白杨树边那条总是波光粼粼的湖滨那样凄冷，似乎连游动的鱼儿都被冻死了。
　　被冻死在我的冬天里。

　　有一段时间，我就像被装进密封空间那般绝望。
　　所谓祸不单行。在他离开的那一年，我的表哥去世了。
　　他是个消防员，他出事前一天还给我打了电话，说给我寄了爱吃的桂花糕。
　　那天他们接到了报警电话，说有个女生站在高高的居民楼上，似乎是要跳楼。
　　我的哥哥冲上楼去。
　　后来，人们只看到一抹橙色为了抓住那少女而向前扑去，而后像一只失翼的鸟，从楼顶坠下来。
　　我的哥哥，他是个英雄，是最棒的英雄。
　　他最终把他的生命献给了人民。见他最后一面的战友告诉我，他最后回头的那一眼，目光像钢铁一样坚毅，就像他入职那一天，对着党徽宣誓那般坚毅。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又变成了单纯的三点一线。教室、练功厅、寝室。我甚至连饭都不想吃，我只是疯狂地练习，我像沥血的夜莺，用尽我的生命吟唱。
　　我不再唱文弱纤细的旦角，而是开始练习蹬跷、腕花、扑虎……我放下了文秀柔弱的折扇，拿起了红缨标枪和蛇皮双鞭。
　　我开始唱武旦。
　　我的哥哥，我的爱人，他们都是英雄，我什么也做不了，那我便唱！我穿梭百年光阴，用戏曲为媒介与历代女将军邂逅，我继承她们的英姿飒爽，我用传统文化，将我的气概唱出来！
　　练武旦很苦。
　　我从小练的便是一颦一笑都尽显娇态的文旦，而今突然转成飒爽英姿的刀马旦，总是不适应的。
　　压腿，踢腿，云手，飞脚，十三响，起霸，走边，趟马。
　　快枪，枪花，枪下场，大刀花，大刀下场，双刀花，双刀下场。
　　翻身，拿顶，走虎跳，前手翻，后手翻。
　　每次累得想哭，就会想到奶奶从小在我耳边念叨着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再转头看看窗外用叶片反射着阳光的白杨树，就觉得力气充盈了全身，便再一起提枪耍鞭，抹掉汗泪，我又是驰骋沙场的刀马旦！

作者有话说

　　新手作者！希望大家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