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爱》Jfeelings

22、残忍的慈悲（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从西边降落，黑夜降临，游乐园里的灯一个又一个的点亮，人群来往里，洛凉凉执着地双眼，绝望地闭上，又睁开，眼里湿润，心里从开始的焦躁不安、到不知所措、最后麻木冰冷，仿佛已经预感到，自己吃不到父亲买的冰糖葫芦了。
　　“爸爸，你撒谎了吗？”她低声呢喃，心里无比难过。
　　骗子，爸爸是骗子，明明说她在这里乖乖等着，就会回来的，可她等了好久好久了。
　　被饿到的肚子，正在咕噜咕噜地响，洛凉凉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想着父亲，感到非常的委屈，眼泪夺眶而出，轻声抽泣起来。
　　“孩子，你怎么了？”一道柔和动听的女声，在她身旁响起，语气担忧。
　　洛凉凉用手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女人，闯入视线的是一张圆润中带着秀气的脸，一双明亮的眼，看着她，带着关切与柔和。
　　“我爸爸，不见了。”她轻声诉说，莫名的，对眼前陌生的女人没有恐惧。
　　“还记得你爸爸的电话号码吗？”女人有些讶异，不确定地询问。
　　“爸爸，换了新号码了，他没有告诉我。”她委屈道，有点对父亲找不到的惊慌。
　　“别怕，我会带你找到爸爸的。”女人细声安抚，然后找了工作人员，说明了具体情况，开始在广播中寻人，牵着她去往了游乐园里的失物招领处等待。
　　结果是失望的，没有人来找洛凉凉，她吃着游乐园工作人员给她提供的晚饭，神情安静。
　　“可怜的孩子，估计是她爸爸不要她了，把她丢在这里了...”
　　“是啊，是啊，那么漂亮的孩子，她爸爸怎么舍得，真的不是人...”
　　“可能是因为女孩子吧，觉得养着浪费钱...”
　　来往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着，视线打量着她，同情的眼神、惋惜的眼神、怜悯的眼神....各种各样的异样打量，以及一句句小声议论的猜测，都被她敏感地察觉与倾听。
　　在这样压抑的氛围里，她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心里七上八下，脑海里无数念头闪过。
　　爸爸，是抛弃她了吗？
　　不是说爱她吗？抛弃女儿，是爱？
　　还是就像人们说的，因为她是女孩，所以才抛弃她吗？
　　为什么选择抛弃她？她明明很听话，明明很乖巧...
　　原来，这就是被父亲抛弃的感觉啊。
　　她，洛凉凉，是没有人爱的。
　　洛凉凉彻底填饱肚子，也彻底意识到了残忍的事实，她左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紧紧地握着一张照片，拿出来展开，父亲的脸，清晰地展示在上面，她眼神专注地看着，心里在刻画着他的眉眼鼻唇、脸的轮廓，牢牢地记住他今天对她的抛弃行为。
　　女人在门口张望着，期盼可以看到有人来寻找里面的孩子，裤脚却被人轻轻拉着，她低头看去，是洛凉凉。
　　“你不是在吃饭吗？怎么出来了？”她疑惑。
　　“阿姨，这是我爸爸的照片。”洛凉凉把手上的照片递给她，轻声陈述：“可以帮我联系警察叔叔吗？”
　　“好。”她怔了怔，拿过照片，对于一直没有人来找这个孩子，她心里也有所预感，于是拨打了110，向警察求助。
　　女人在电话里，和警察说明情况后，挂断的电话，蹲下和洛凉凉对视，夸赞道：“凉凉，你真聪明，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外面我的丈夫和儿子还在等我一起回家，你在这里等警察过来，他们到了，就会帮你的。”
　　叮嘱的话语说完，女人把照片归还给洛凉凉，眼神担忧，用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顶，转身离去。
　　直到女人消失不见，洛凉凉才低声喃喃：“谢谢。”
　　女人离开没一会儿，洛凉凉就看到和电视里，穿着一模一样警察制服的一男一女，走到她的面前，女警察蹲下来和她平视，轻声问她：“小朋友，你是洛凉凉吗？”
　　“你是带我找爸爸的警察吗？”洛凉凉眼神戒备，不确定地问。
　　“是的，我和警察叔叔一起过来，带你找爸爸哦。”女警察温柔一笑，细声细语，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问题。
　　洛凉凉确定了来者的身份，稍微放松了下来，把手里的照片递给女警察，声音软糯：“这是我的...爸爸。”
　　女警察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了站着的男警察，视线看向周围的工作人员，轻声嘱咐男警察：“小刘，你去和工作人员了解一下情况。”
　　“好的，队长。”男警察轻声回答，接着走向工作人员，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们等一下警察叔叔，再带你到警察局里去。”女警察视线看回她，与她温和对视，语气安抚。
　　俄而，男警察回来，神情凝重，看着队长，轻声陈述：“队长，可能和报警的人所猜测的一样。”
　　想到之前接到报警电话，报警的女人说，这里有个女孩很可能是被父亲丢弃，目前父亲的行踪成迷，但是孩子身上有带着父亲的照片，希望警察可以帮助女孩找到父亲。
　　女警察心里沉重，但神情平静，看着洛凉凉，期待地发声：“凉凉，爸爸的照片，是爸爸给你的吗？”
　　被问的洛凉凉，摇了摇头，软糯说话:“不是，是凉凉从吴女士的衣柜里，找到的。”
　　期待落空，女警察心里一噔，肯定了什么。
　　“凉凉，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带你找爸爸去。”女警察温婉一笑，夸赞着她，接着抱起她，和男警察一起离开游乐园。
　　坐在车里，双手抱着女警察的脖子，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洛凉凉的视线从车后玻璃窗穿过，看向矗立在黑夜里发光的游乐园，随着岁月的逝去，变得陌生，变得模糊，变得更渴望。
　　洛凉凉睡了一觉，梦里，她看到了父亲，她想追上去，可是父亲走得越来越远，她越飞快地跑，父亲的背影，距离她越远，她跑得很累，直到力竭倒下的那一瞬间，疼痛感，让她睁开了眼，从梦中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剑眉星目，高鼻梁、薄嘴唇，男人正一脸沉重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爸爸？”她愣了一下，才轻声喊着，有些恍然，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男人看到她醒来，无动于衷，右手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冷淡地陈述：“洛凉凉，你真的很聪明呢。”
　　被父亲夸赞，她没有一丝欣喜，头皮发麻，脊骨发凉，这一刻，她觉得父亲，变得面目全非。
　　洛凉凉甜甜一笑，语气软糯，坦荡地质问：“爸爸，我们不是一直在玩捉迷藏游戏吗？”
　　“呵呵...\"男人冷笑，眼神幽深，抱起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洛凉凉，欢迎回家。”
　　“洛先生，凉凉是醒了吗？”女警察看到男人抱着洛凉凉，神情关切，语气温和。
　　看到女警察的那一瞬间，洛天冰冷的脸，早已换成了一张欣喜激动的面具，语气感激：“谢谢您，联系到我，因为工作的事情，耽搁了回去找凉凉了，非常感谢您！”
　　“以后还是看紧一点孩子，工作虽然重要，但是孩子的安全更加重要。”女警察耐心地嘱咐，接着看向她，语气喜悦：“凉凉，带你找到爸爸啦，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哦。
　　“谢谢警察阿姨。”她低声道谢。
　　“好的，下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洛天神情抱歉，连连保证道。
　　洛凉凉在男人的怀里，看着他的神情几度变换，让人毫不怀疑他的内疚、感激、真诚，他现在看着她的眼神，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可她的心里却一阵阵颤栗。
　　爱，是可以表演的，而不爱，才是真实的。
　　为什么大人总是让孩子不要撒谎，可是他们自己，却天天撒谎呢？
　　大人的世界，是这么复杂的吗？
　　洛凉凉这一刻，思绪诸多，却找不到答案，对于长大，一直憧憬着，可是面对父亲的多变，她忽然对快快长大，有了一丝犹豫，然而，她还是想快点长大。
　　在父亲的怀抱里，她回到了熟悉的家，见到了仍然对她厌憎的吴女士。
　　“我还以为可以不用再见到你了。”吴女士神情冷淡，语气冰冷，接着失望地说：“可惜了。”
　　“够了。”洛天冷声斥责女人后，和她对视，把她放下来，冷淡道：“凉凉，回去房间里，不要出来。”
　　双脚踩上实地，洛凉凉站好，没有乖巧的听从父亲的话，大胆地抬头和他凝视，第一次违抗他的命令，戳破残酷的现实，质问道：“我为什么要进去呢？爸爸，你还想继续抛弃我吗？”
　　“她是怪物啊，我都和你说她是怪物了。”沙发上坐着的吴女士，听到她的质问，手指着她，眼神恐惧地念道。
　　“你给我闭嘴！”洛天听着女人的胡言乱语，语气愤怒，接着看向她，语气冰冷地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了。”
　　“呵呵~，吴女士，我是怪物的话，那你是什么呢？我是你生下来的，你们永远别想摆脱我。”洛凉凉甜甜一笑，视线从女人身上转移到父亲，眼神专注地直视他，语气软糯：“爸爸，是你说你爱我的，爱我就不要再想抛弃我，我不会消失的，不管我身在哪里，我总会找到你的。”
　　这个世界，没有人爱她，但是她不会就这么容易倒下的，她要好好的活，活着，去看着他和她的未来，去走向她遥远的未来。
　　洛天在她这一道真挚又执拗的视线里，不禁退了一步，耳边听着她的发言，心里如坠冰窟，他给他的女儿制造了地狱，同时，他的女儿，也还给了他一个地狱，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感觉自己在恐惧。
　　“凉凉，我说的爱你是我对你的慈悲，你终归是我的女儿。”他解释着自己之前撒谎的原因。
　　“这种慈悲，我洛凉凉，不想要！”她嘴角上扬，语气拒绝，话落转身离开，奔跑进自己的房间，大力关上了门。
　　靠在门后，她往下滑，坐到了地上，无声地流泪。
　　父亲的爱，在这一天，洛凉凉选择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