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爱》Jfeelings

20、母亲的诅咒

　　从审讯室出来，关上房门，隔绝了少女的视线，陈队走进了单向玻璃观察室里，监控的同事，神情严肃，对他的到来，尊敬地称呼“队长”。
　　陈队点了点头，看向室内一名戴着黑色边框眼镜的女士，轻声询问洛凉凉的情况：“王女士，你觉得她心理状态怎么样？”
　　王如心，市里出名的心理医生，由于对这件死者死状惨烈、被害者经历沉睡几月、重新恢复神智的新闻事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让她不禁地想来见见这位叫做洛凉凉的少女。
　　看着单向隐形玻璃内的少女，从表情、动作、姿态、说话的语气，一一观察，王如心感觉到了熟悉的症状，眼里闪过同情，语气低沉开口：“如果我没有猜错，洛凉凉，她应该是得了PTSD。”
　　“创伤性应激障碍吗？”陈队不确定地道。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情绪多变的神情、回忆事件时，陈述过程中的行为，比如双手紧握、身躯颤抖等，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王如心看向陈队，与他视线对上，解释她对此判断的具体原因。
　　“可以彻底医治好吗？”陈队心里焦急，语气变得很沉重。
　　“我想和洛凉凉谈谈，”王如心没有肯定回答，而是提出自己的要求，同时说明她的目的：“或许，可以减缓她痛苦的心理状态。”
　　没有听到王女士的回答，意味着答案是他不想要面对的，陈队心里不由苦涩起来，这次没有一丝犹豫地出声:“你去吧。”
　　在王如心进入审讯室后，陈队专注地看向玻璃镜里的洛凉凉，心里思绪翻涌。
　　测谎仪的效果，证明了洛凉凉没有撒谎，所有的遭遇，都是她真实经历的，洛凉凉，是受害者。
　　审讯室里的光，很亮，亮得非常的刺眼，洛凉凉不喜欢这样在光亮，因为足以对她的举止言行看得一清二楚，前方的黑色玻璃镜，她看不到人，但是她能够感觉到有人在这面镜子后面看着她，她讨厌这种被监视的状态。
　　穿着一身医生专用的衣服，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眼神温和看着她，走进来坐在她对面的女士，洛凉凉心里戒备，眼神警惕地凝视她，疑惑出声：“您，是谁？”
　　“洛凉凉同学，你好，我是心理医生——王如心，”王如心轻声介绍自己，接着温和道：“我是来治疗你的。”
　　“治疗？我身体状况恢复得很好，不需要治疗了。”洛凉凉婉拒，眼神奇怪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说要治疗她的女人。
　　“我总是遇见很多这样的患者，但是她们也没有发现自己生病了。”王如心眼神真挚，语气真诚：“凉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对你的遭遇，我非常的同情，但是我不想和你交谈这个痛苦的经历，你可以和我说说莫桑吗？我很好奇，他是一个怎样特别的少年，让你喜欢上他，或者说说你的过去，说你想说的一切，我会静静地倾听。”
　　“这会有用吗？”洛凉凉放松下来，轻声呢喃。
　　“或许，有用呢。”王如心微微一笑，温柔应答，引导发问：“凉凉，你的家人爱你吗？”
　　家人？她血缘上的父亲和母亲吗？
　　脑海里回忆着过往，洛凉凉彻底放下戒备，平和陈述：“我不知道，他们爱不爱我，或许是爱的，也或许是恨的...”
　　父亲被警察带走，他很执拗地看着吴女士，威胁着吴女士不可以抛弃她，给她最后的一眼，是复杂的感情，但是站在破败混乱的房子里，穿着红色裙子的洛凉凉，已经不在意他迟来的父爱了。
　　对于一直奢侈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无数次的失望，再也变得不珍贵了。
　　吴女士看着父亲和其他警察的消失，转移视线居高临下的凝视她，眼神是极度的厌恶，极度的嫉妒，疯狂大笑着，咬牙切齿的说：“他原来也会爱你，真是可笑极了，洛凉凉，你不要开心，不过是良心作祟而已，你父亲，是个自私的人，他真正爱的，只有他自己。”
　　9岁的她，沉默的看着疯狂的女人，内心无限悲凉，但仍然按捺不住一直藏着的疑惑，好奇地发声：“妈妈，您爱我吗？我作为您的女儿，您有爱过我吗？”
　　这是诞生在这个世上9年，洛凉凉第一次称呼眼前的女人为“妈妈”，也是此后最后一次，再也没有喊过了。
　　被她喊着“妈妈”的女人，忽然神情僵住，眼神充斥着厌恶，仿佛她眼里看着的是“垃圾”，语气愤怒并警告着：“你怎么敢叫我妈妈？我不是你的妈妈！我生下来的，只有儿子，你不是我的孩子！！不要叫我妈妈！！！”
　　她低头，视线看着地上的蓝色地毯，心里仿佛被人用锋利的刀，用力地贯穿，疼得她想大喊大叫，可是她选择沉默，语气麻木的回答：“好的，吴女士。”
　　吴女士，是个极致喜欢享受的女人，她爱金钱、美丽的衣服、动听的话、漂亮的珍宝，可是父亲无法一一给予她，父亲离开后，她开始从事于来钱快的职业，在酒吧成为了公主，她长着一张精致的脸，这为她带来了她想要的一切，也为洛凉凉展示了一个糜烂的、黑暗的、堕落的奢侈世界。
　　洛凉凉见过很多人，败在了吴女士的裙下，有高贵天真的富家公子，有儒雅绅士的商人，有桀骜不羁的艺术家，有不学无术的混混...等等形形色色的男人，她不爱他们，只爱他们给的钱，不相信他们说的爱情，不相信他们勾勒的美好承诺，但是她对这些人，比对洛凉凉温柔百倍。
　　哪怕周围流言四起，她从来不在意，大不了换一个地方居住，给洛凉凉换一个学校上学，洛凉凉心里鄙视着她，却又不得不对她，有内心的钦佩，钦佩她对金钱的执着追逐，也钦佩她的极度自私性情。
　　然而，女人的脸，随着岁月的逝去，就会年老色衰，哪怕再保养，她也无法留住她的美貌，渐渐的，吴女士变得幽怨，盯着洛凉凉的眼神，从厌恶变成了仇恨，好像是她夺走了女人的青春那样，每一刻都像是要毁灭她的存在。
　　“洛凉凉，你今晚不准吃饭，不可以喝水。”吴女士开始无理要求着她的饮食，第二天看着她憔悴的样子，会很满意的微笑。
　　“洛凉凉，你今晚回来晚了，就在外面睡吧，我不会给你开门的。”冬天最冷的时候，吴女士任她在门外怎么喊着开门，也不给她开门，第二天看着她冷得不停颤抖，唇色苍白的状态，会很快乐，双眼弯弯。
　　无数次奇奇怪怪的要求，她在这种折磨里，越来越麻木，她保持着沉默，不反抗、不痛哭，而是看着吴女士在恐惧苍老中，渐渐苍老，而她，渐渐长大，成为17岁的洛凉凉。
　　吴女士知道她谈恋爱的消息后，坐在沙发上，涂着鲜艳的红唇，抽着香烟，静静地等着她回家。
　　她踏入家门时，发现吴女士没有向往常那样，放着忧郁的歌，家里很安静，还有浓浓的烟味，在空气里扩散着。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看到异常的吴女士，语气淡淡。
　　“听说你谈恋爱了，”吴女士嘲讽一笑，眼神玩味，语气凉薄，卑劣揣测：“竟然会有少年喜欢你，是你用这张脸去勾引人家的吗？”
　　“为什么我不可以被别人真心的喜欢呢？”她对吴女士的阴暗想法，感到无语，心里酸涩难忍，语气质问道。
　　“洛凉凉，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凉凉吗？”吴女士眼神幽深，冷冷一笑，残忍陈述：“那是我对你人生的诅咒呀，我希望你不被人爱、前路凄凉、坠落深渊，像枯萎的落叶、凋谢的残花、黑夜里的老鼠，人人憎恶，人人避恐不及。”
　　听着吴女士对她的诅咒，洛凉凉无动于衷，好像早已知道了她对自己的恶意，神情平淡，毫不在乎地说：“希望您对我的诅咒，终有一天能够实现吧，但是现在，我恐怕无法按您的想法那样凄惨了。”
　　她越过大厅，正在准备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坐着的吴女士，突然疯狂大笑，眼神不甘、怨恨，大声地对她说：“洛凉凉，你怎么可以幸福？！！！你的人生，应该像你的名字那样，凉透啊！！!我不准你谈恋爱，那个叫做莫桑的少年，我会警告他，让他和你分手的！！”
　　“莫桑”名字二字。触及了她脑里敏感的听力神经，她在楼梯上停下来，转身看向吴女士，眼神冰冷，掷地有声的警告：“吴女士，不怕死就试试！”
　　“你敢威胁我？”吴女士瞳孔睁大，声量高昂，手指着她，不敢置信道。
　　“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的孩子，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的。”洛凉凉凝视吴女士的双眼，冰冷陈述这一事实。
　　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没有能力反抗来自吴女士无理的一切要求了。
　　“啊！！！！！！！！！！！”尖锐的声音，从吴女士的口里喊出，脸孔狰狞。
　　她没有再理会，转身，一步一步有序地踏着阶梯，从楼道上消失在吴女士的视线里。
　　吴女士，是贪生怕死的，所以她不敢动莫桑，洛凉凉心里深刻地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