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爱》Jfeelings

18、面具下的脸孔

　　一个人，随着慢慢长大，会变得越来越复杂，明明心里不开心，脸上却是幸福的表情，明明心里是抗拒，表面上却是顺从着去做，在外面，呈现着社会上被要求的一切积极性格，戴上了一张又一张的面具，逐渐就忘了自己是谁，自己真正的脸是什么样的。
　　回到和莫桑恋爱的那段快乐时光里，洛凉凉知道，患有亚斯伯格的莫桑，在人际方面就非常有障碍，他甚至不理解别人脸上的表情，代表了什么，这导致他很长时间都在思考人的表情所具有的含义，而他第一个观摩的人，就是他的父亲。
　　她还记得莫桑和她的对话，包括当时的场景、风的温度、叶子的颜色、还有莫桑的脸。
　　体育课上，洛凉凉又又又带着莫桑逃课了，这次她带他到了她在学校的另外一个秘密基地，那是一个被弃置的杂物间，里面放置许多她闲时收集的一些玩具，还有一本本二手的书籍、一张张音乐唱片、一台古老的留声机。
　　“这是我最爱听的钢琴曲唱片，我很喜欢它后面的爱情故事...”
　　“那是我最喜欢阅读的书籍，故事基调悲凉，却又很现实...”
　　“这一个是我特别钟爱的玩具，打开，就会自动播放音调...”
　　........
　　洛凉凉滔滔不绝地向莫桑介绍着这里的一切，神情温柔，十分耐心地讲述着，也在向他展示着自己平时的生活爱好，迫不及待地渴望他更深切的了解自己，看到一个和世人面前不一样的她。
　　听着她讲述的莫桑，双眼发光，神情专注，非常认真的模样。
　　“莫桑，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被他视线一直凝视着，在不停说话的洛凉凉，双脸发红，耳朵滚烫，不禁羞涩起来，语气委婉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他连忙否认，接着陈述：“凉凉，我觉得现在的你，很漂亮，非常的漂亮，我看到了很多表情。”
　　“表情？”她愣了愣，语气不解。
　　莫桑嘴角上扬，语气温和的和她解释：“凉凉...我小时候，看不懂别人脸上的表情，总是分不清，父亲是第一个教我分辨表情的人，他告诉我，开心、伤心、愤怒、鄙视、不甘等等的表情，如何分辨，他也是我第一个观摩的对象，可是现在，我越来越混淆他的表情了，可是现在，我发现，你现在所展示的每一个表情，都很美丽，我可以很清晰地知道，这些表情都是真心的。”
　　“莫桑，是个大笨蛋呢。”她用手轻轻地蹂躏着莫桑的头发，眼神清澈明媚。
　　学习上的天才，却是生活里的笨蛋，笨拙地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去看这个世界，让洛凉凉无法停下心动。
　　看完了这些摆放着的事物，她和莫桑都坐在了地上，莫桑把头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脸上的嘴角一直在上扬。
　　“莫桑，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她看着不知不觉中表偷笑着的莫桑，语气愉悦，好奇道。
　　“开心，好像吃了蜂蜜，甜甜的。”莫桑轻声呢喃。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风轻柔地吹进来，外面高耸而立的大树，树叶沙沙声，她希望时间可以定格。
　　“莫桑，你的父亲是怎么样的？”她好奇莫桑的眼里，对于他父亲的印象。
　　“父亲，是一个在外面很儒雅的男人，他是小学数学老师。”
　　“小学数学老师？那看来是一个很喜欢孩子的父亲呢。”洛凉凉评价道，却又怀疑：“莫桑，你被同学欺负，怎么没有见过你父亲来学校的？”
　　“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莫桑声音低沉，喃喃道：“所以他不知道的。”
　　“和父亲告状吧，他也可以保护你的。”洛凉凉无奈一笑，心里对他的这种隐瞒行为不太赞同，语气鼓励道：“你得大声和他说，主动和他说，这样他才会认真听。”
　　“是这样的吗？”莫桑呢喃反问，声音更加低沉。
　　看向莫桑，她发现莫桑渐渐睡着了，沉入了梦里，她不敢发出一点大的声响，只是安静地陪伴着他，闭上眼睛，一同沉睡。
　　当时的莫桑，其实就是反常的，直到洛凉凉知道了他衣服下的那些家暴伤疤，她才明白自己太过不细心。
　　回忆里，洛凉凉感觉到自己陷入了黑暗里，等她再次醒来，闯入视线的是莫桑安静沉睡的脸，能够听到外面的海浪声，拍打着礁石，一波又一波，外面的雨，还在持续地下着，握着他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感受着温热，以及脉搏上的跳动，她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莫桑，仍然还活着。
　　她用右手触碰着莫桑的脸颊，从眉到眼，从鼻梁到嘴唇，无比庆幸着这一现实。
　　“凉凉？”睁开双眼的莫桑，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憔悴的她。
　　“莫桑，你醒了就好，有没有感觉好点？”她语气关切，神情担忧。
　　“我...没有事。”莫桑想到自己的作为，语气低沉，眼神闪躲。
　　洛凉凉看着他慌张的神情，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神恐惧，语气脆弱：“你昨晚吓到我了，莫桑，你真的吓到我了。”
　　“对...不起，凉凉，对不起。”他连连道歉，双眼通红，对于自己吓到了她，感到非常抱歉。
　　“不是你的错，我知道，莫桑，我知道的，”洛凉凉悲凉一笑，眼泪坠落，连声安抚，接着哀求：“莫桑，你是我很重要的存在，我很需要你，以后不要这样吓我了，好不好？”
　　“好。”他抱着她，轻声允诺。
　　洛凉凉被莫桑拥抱着，她回抱着他，用手轻拍他的背部，一下又一下，轻声安抚：“如果你觉得很难受，我就陪你一起难受，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你的身边。”
　　“我好难受。”莫桑在她怀里，身体颤抖，脑海里回忆昨晚，不禁灵魂颤栗。
　　“凉凉，你知道吗？我的父亲，他昨晚想侵犯我。”莫桑喉咙嘶哑，一边紧紧拥抱着她，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一边诉说着残忍的真相。
　　接下来，是莫桑对于昨晚经历的一句句诉说，洛凉凉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沉默地倾听。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喝下那杯每晚睡前他给我准备的牛奶...”
　　“我还装睡了，感觉到了他在给我脱衣服...”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想给我换衣服，可是我感觉到他在吻我，从额头到脸，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身体...”
　　“我不敢动...可是我好痛苦....觉得很恶心...”
　　“直到我感受到他就要在吻向我最肮脏的地方时，我睁开眼想推开他，我用尽全力的挣扎...”
　　“他的脸，很狰狞...很贪婪...很可怖....他按着我，说他这样做，是因为爱我...”
　　“我彻底明白了...这才是面具下的脸孔...他一直在我面前戴着面具...”
　　“凉凉...他不是真的爱我...对吧...对吧。”
　　莫桑在她怀里轻声抽泣，对父爱的渴望，对父亲的幻想，彻底崩塌。
　　“没事的，没事的，那就不要他了，还有我在。”洛凉凉继续轻拍他的背部，出声安慰，直到他渐渐平静。
　　海浪声、风声、雨声，在这即将破晓的黎明里，构成了悲凉的基调，可是天明，却还是会划破黑暗，终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