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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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光线过强。
穗盯着油画布，只感觉眼睛发涩。看暗处，双眼都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
模糊，
又朦胧。
她试着将目光从画布里移开，忽而感到耳畔传来一些温热：“悦悦，第一次尝试油画，你可以试着在网上搜一些入门的类型，确定好了我们就依葫芦画瓢。”
穗盯着手机，最后选择了一幅简单的山水田园：“叶哥哥，要不……就画这个吧？”
说着，她不经意地回了头。
正撞上叶璟澄清润澄净的眉眼。
“澄澄，茶好了。”
穗的目光闪躲开来，迅速起了身。
茶杯很别致，和父亲用的完全不同。想必是自己烧制的，既有艺术又独特。
“刚煮的茶，所以时间比较久。”她带着笑意，淡声道，“妹妹，尝尝看？”
“谢谢阿姨！”穗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线，伸出双手接下。
小喝了一口，茶香瞬间在口腔蔓延开来，是大自然的绝好清香。
穗的视线追随着她落在叶璟澄的身上，看着他喝了那杯茶后明亮的笑。
这种天生的温柔脸，或许就是家族的遗传。正如眼前给她添茶的妇女，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给她极为舒适的安心感。
喝到第三杯茶的时候，原本冷清的廊子开始陆陆续续来了游客。
穗看到不少人进到各家店里买东西，不少人进去后又走了。
叶璟澄告诉她：“这里吸引游客的特色是不仅可以买画，买笔墨纸砚，也可以租。”
“租？什么意思啊？”
“针对想体验绘画的游客。他们只需要买画纸，或者画布，相关画具就在各个店里租。”叶璟澄耐心解释。
原来是这样，还挺新颖！可是穗还是觉得疑惑：“可是不会画怎么办？比如说我，我也想体验，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动笔。”
“可以选择自己瞎画，也可以让店里老师亲自指导。”叶璟澄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家店，她以为旁边教画的是同行的人，没想到是老板。
“不过来体验的大多都是自己尝试完成，如果成品实在不佳，可以让老板进行适当的修改。修改后的成品，可以装了画框后直接带走了。
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有一种强烈的尝试心在心口作祟，穗有点忍不住想画了，但想到自己从来没有拿过颜料笔，她还是决定先观摩观摩。
“悦悦，那我们开始画？”
“我……”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支支吾吾的，“叶哥哥，我可以先看你画吗？”
叶璟澄也知道穗是漏了怯，便点点头：“好。那我画幅简单点的。”
“嗯嗯。”
叶璟澄坐下了。
穗走到旁边，却见他迟迟没有下笔。
“悦悦。”叶璟澄问，“你最喜欢什么花？”
“啊？”没想过他会忽然问这个问题，穗顿了顿，她喜欢的花其实有很多很多，说不出来最喜欢哪种。
一束光倏地打在了叶璟澄的身上。
穗的脑海莫名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画面，她的语气多了肯定：“向日葵。”
“真巧。”叶璟澄笑了，“我也挺喜欢的。”
“咦？”没想到能喜欢同一样东西，穗忽然想到了他的□□背景图，感到疑惑，“叶哥哥，我以为你最喜欢的是白色山茶。”
“嗯？”叶璟澄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穗讲起了自己翻看他相册的事，叶璟澄只是解释：“白色山茶是一个好朋友最喜欢的花，以前天天催着我画，各种画。”
他的笑容和平时很不一样，穗静静地看着，敏感得嗅到点什么。
一闪而过，模糊又朦胧的心事。
穗来不及去思索那是什么，将思绪重新集中到画油画上：“哦哦。”
“嗯。金黄的颜色，向阳而生，逐光而行。”叶璟澄从颜料中拿出了好几种黄色挤在颜料盘里，一边开始初步的调色，他没有勾勒线条，直接开始画花瓣，“悦悦，希望你也能心有暖阳，永远保持着向上的姿态，一路向前，不惧风雪。”
穗点点头。
而后望着他的侧脸，渐渐入了神。
那天在江边，他就像这样安静的作画，好像世界之中喧闹任其喧闹，他只是独然一身的静谧。
多美的阳光，多美的身影，多美的人！
穗静静地站在旁边看他一笔一笔，在已经是橙黄色花朵的油画上熟练地涂涂蘸蘸。
近观。
穗只看到多重黄橙色的颜料堆积。
远看。
那些个花朵相互簇拥着，正如地上的的太阳，灿烂耀眼；绿色叶片卷曲叠加，生机盎然。
原来，花不一定非要用一种颜色盖满整个花瓣，叶子也不用全部用一种绿色了。
“好漂亮啊！”穗惊呼，虽然已经见过油画了，但第一次看到作画的过程，还是被深深触动了，“这就是油画吗……”
见到穗的反应，叶璟澄眉头舒展，言语十分温和：“嗯！”
“那你上次用铅笔画的我是什么呢？是不是叫素描？”
“嗯……准确讲的话，那算速写。”他颔首，耐心地为她解答。
“其实在文艺复兴的时候——”叶璟澄稍作思索，“你暂时还没学到……那个时候，素描和速写本身是一个词，传到国内后，经过不断的发展，他们就习惯被分为两件事。”
“但——”叶璟澄不紧不慢，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其实你也可以理解为，速写就是素描的简笔画。只是它不用像素描那样进行更细致，深入的研究。”
原来是这样。
穗这才清楚的明白了。
“那叶哥哥上次画册里怎么还有另外一种呢？好像颜色淡淡的，像晕染似的。线条也不是特别清晰。就感觉，水濛濛的……”
叶璟澄听完，浅笑声不止。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水彩画。
他修长的手指抵了抵微微垂落的眼镜，视线慢慢从画里离开，回答：“悦悦，那种事水彩画。”
穗轻轻“哦”了声。
所以，叶哥哥既会素描，也会油画，还会水彩。
“哇！哥哥你真的好厉害，你什么都会画！”穗拍手叫绝。
洗了画笔，叶璟澄这次却是摇头：“悦悦，你喜欢的国画，就是用毛笔画出来的，哥哥就不会，但许蔚然哥哥会！而且——”
他将洗干净的画笔用纸巾吸干，在颜料盘里挑了抹橙红，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哥哥的油画很一般，而且画龄不是很长。”
穗平静地点头，但也不太理解他明明画的那么好，为什么会觉得很一般。
觉察到一丝丝失落的味道，穗露出了笑脸：“叶哥哥，不是都说画画最看天赋吗？你天赋那么好，画龄什么的绝对不是什么问题呀！”
女孩的心纯净天真。
说着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你从哪里看出哥哥天赋好？”叶璟澄被她逗笑了，“哥哥要真的是天资卓越，早就成艺术家了。”
穗根本没有听进他的话，依旧坚定着内心的看法。
“叶哥哥一定可以的！”
“你呀！”也许是被女孩的话语感动了，叶璟澄也退去了心底一直存在的一点阴霾，转而安慰她：“虽然哥哥的追求并非一定要成为艺术家，不过哥哥会继续努力画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向日葵，向阳而生，成长在路上。
叶璟澄的思绪有些飘远。
缓缓呼吸。
正说着，几名打扮时髦的姐姐主动来打招呼：“帅哥，你们家油画怎么卖啊？”
她们虽问着，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叶璟澄身上。
任凭店里的东西到底如何，叶璟澄此刻就是最好的活招牌。
让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哪里是来买东西的，分明是来满足眼睛的欲望的。穗心想，连她都看出来了，叶哥哥肯定也是知道的！
穗观察着叶璟澄的表情。
他没有表现得冷漠，但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依旧是平时那种浮着淡淡的笑意，但也没什么温度。
不失礼貌而又带着疏离的招呼着来人。
叶璟澄将她们带到了店里，而后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价格。
穗看到她们很爽快的买了几幅画，离开时仍旧是一步三回头。等到叶璟澄重新回到座位，穗发现她们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叶璟澄的脸上。
穗忍不住说出口：“叶哥哥，刚才的那几个姐姐，好像还在看你……”
叶璟澄平静如水，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他没有抬头去确认，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而后，他问：“悦悦，你来试试？”
“啊？我，我不会。”
“我们不画难的，哥哥教你。”
没等她拒绝，叶璟澄搜了一张最简单的山野，自顾自的拿铅笔给她勾勒起线条来：“大概轮廓确定好了，悦悦就当填充颜色了。”
他将颜料挤在画板上，拿给她不同大小的笔，只是柔声道：“放心大胆的用颜色！”
穗点头，聚精会神的涂起来。
不久后，穗按世界的样子，群山，草地，大树……宛如单调的彩笔画。
穗抿了抿嘴，有些尴尬：“叶哥哥，是不是特别难看……我还是不要试了？”
叶璟澄鼓励她：“没关系，很好看。而且后面可以再修整的。”
颜料上完，整幅画看上去幼稚而难看。
叶璟澄却不慌不忙，拿起画笔，在颜料中来来回回，然后调匀。
随即，他引导穗坐在折叠凳子上，自己则是蹲在她的旁侧。
然后，叶璟澄握住穗的右手——
可能是穗年纪尚小。
叶璟澄的手掌已经完全将她的右手包在掌心。
温热与柔软通过皮肤，传送到身体的每个感官，穗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此刻，叶璟澄靠着很近，穗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那若隐若现的，熟悉的馨香。
是叶璟澄身上独有的。
柔暖的阳光从巷子折射过来。
叶璟澄半张脸沐浴在光晕中，将他乌黑的头发染成最天然的浅金色。
美得像画里走出的一样。
穗看得失神，心中涌上最最温暖的气流。除了小姨，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安心温暖的感觉。
“这里，加点草绿……”
她跟随他的笔触，一点一点。
没多久，一幅简单但极为生动的山野之景跃然纸上。
明明只是稍加修改，但真的比原本的样子，完全就是两个版本。
穗开心的咧开嘴。
拿起来，举高。
她近看，又远观，越看越喜欢。情不自禁地露出她很少出现的小酒窝，欢蹦可爱，像只小兔。
叶璟澄忙拿出了手机，点开相机，将这一刻定格在照片里。
“悦悦，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不要哭，知道吗？”
穗涨红了脸，低下头，依然笑着。
她好开心，来城里后她从没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叶璟澄也内心雀跃的认为，她原本就该是每天开开心心大笑的年纪。可以撒撒娇，任任性，闯闯祸。
可每次遇到她，都只见她偷偷的哭。
无论看到谁，总是一副客客气气地模样。
“喜欢吗？”他柔声问。
“喜欢！很喜欢！”穗甜甜的笑着，小心翼翼的收好画，大大方方地看看向他，再无闪躲。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