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8、阳光

　　随着聊天的结束。

　　世界忽然就变得安静，安静到有些孤独的感觉。

　　恰好闹铃响了。

　　穗选的是一首绵长悠扬的轻音乐，是她根据叶璟澄的来电铃声，特意在音乐软件中试听了很多个歌单才确定下来的。

　　她将学习任务一一罗列在本子上，而后点亮屏幕看时间。

　　时间还早，才刚刚过七点。

　　想起刚刚叶璟澄发的语音，她忍不住打开□□，来回又听了几遍。

　　还是舍不得就这样结束了，可实在想不到该聊什么，而且叶璟澄方才也说了有事。

　　算了。

　　还是下次再找机会吧？

　　穗抬头，不明心事地望向窗外，不知道怎么就按到了发送键。

　　等到回过神来，那个躺在对话框里许久的【那个……】已经无法撤回。

　　很快，叶璟澄便回复了【嗯？悦悦还有事？】

　　“没事没事……”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妥，穗赶紧解释：“我刚刚不小心按到了，叶哥哥，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叶璟澄听到消息提示，停下手里的笔，合上书，将手机从桌上拿下来：“有话想跟哥哥说？是不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穗并没有撒谎：“没有，没有不开心。”

　　叶璟澄也没持续追问，只当她是真的一时手误：“那哥哥下线了？”

　　忽然感觉心里闷闷的，她抿抿唇，简单道：“嗯！”

　　对面没有继续回答。

　　几秒后，头像瞬间便变成了灰色。

　　穗立马开始后悔，明明，明明想问他假期的安排。明明想博得那一丝可以去找他的机会。可终于还是因为胆怯，成为了那个懒惰的野兽。

　　她觉得难受极了。

　　为什么总是不敢表达内心的想法，总在酸涩地等待他人的精神施舍？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

　　穗不明白。

　　她总是在很多个瞬间天真的热切的想要一件事，然而，所有的祈盼最后变成了沉默。

　　随即开始无边无际地等待，偷偷摸摸地试探，口是心非的拒绝。

　　最后将自己闷在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中。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这样奇怪，这样别扭。

　　穗不想这样，可她一直如此。

　　尤其是面对父亲，那种感觉很难受，常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穗皱了皱眉头，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给小叔打了个电话：“小叔，你这几天有事吗？”

　　那边语气不太确定：“嗯……今明两天还有点事，怎么了？”

　　“……”听到祈宇的回答，最后的希望破灭，她失落到不想说话。

　　祈宇察觉到了她的一丝情绪，小声问：“你爸呢？”

　　“爸爸说要带弟弟妹妹回他们外公外婆家，让我在家乖乖写寒假作业。”

　　那边静了几秒，祈宇开始为她打抱不平：“臭老哥又把你一个人放家里？”

　　“……”穗没说话，她觉得有点难受了。

　　穗低下头，鼻子倏地一酸，视线的东西开始模糊不清。她努力控制着情绪，可还是忍不住落下了几颗豆大的泪珠。

　　祈宇急了：“穗穗，你别难过。我明天来北塘接你，你跟我在爷爷奶奶这待一阵子？”

　　小叔来北塘的频率并不高。

　　他平时基本都住校，只有逢年过节会回来这边，而且似乎也并不喜欢在父亲家久待。

　　穗起初并不太明白。

　　后来才知道，小叔并不是爷爷的血脉。

　　同父异母，两人年龄差了十几岁。与自己算得上同病相怜，或许这也是他对自己很好的原因吧……

　　穗不想打扰他跟奶奶难得聚一聚的时刻。

　　她拒绝的果断，表示父亲过两天就回来了，自己在那边也更加不自在，倒不如一个人待在家里。

　　在做好了心理准备后，穗给自己想了很多事情做。可一个小时后，叶璟澄忽然打来电话。

　　“悦悦。”叶璟澄问她，“你一个人在家吗？”

　　穗将眼泪擦干：“嗯。我爸爸去看望弟弟妹妹的外婆了，不方便带我。”

　　“哦。”叶璟澄像是在思考什么，中间有几秒的安静，“那……悦悦想不想跟哥哥一起出去玩？”

　　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还没出门，你先写会儿作业，等哥哥来接你？”

　　“来接我？”穗觉得内疚，“叶哥哥，你今天不是有事吗？”

　　“没关系，不是什么要紧事。”叶璟澄安慰她，“悦悦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穗仔细想了想，她在这块好像并没有特别的想法。虽然偶尔也对同学话题里的美食街，游乐场什么的跃跃欲试，可她也没什么主意：“我也不知道……”

　　“那……”叶璟澄想到了一个绝好的去处，“哥哥带你去画画，想不想去？”

　　简直天降甘霖，穗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声音颤颤巍巍：“想去。我想去……”

　　然后，那句如同春风拂面的“那我来接你”，秒速五厘米般地落入穗的耳畔，温暖了她的小世界。

　　画画的地方并不是穗想象中的样子。

　　地址较为偏僻，有点像深山中的闹市。

　　穗看了时间，整整是坐了二十五分钟的地铁。如果是按地面上的距离，算的上很远了。

　　这个区并不繁华。

　　甚至有些老旧，和禹市的繁荣景象有一种很大的反差感。

　　没有高楼大厦，都是十几层的楼密密麻麻建着。

　　地铁站与商场一体，绕过商场往里走，连地面都变得坑坑洼洼，像是多年未修整过了。

　　视线再投远一些。

　　什么洗脚店，刺青店……

　　穗心里多了些小小的不安。

　　“叶哥哥，还没到吗？”倘若不是对方是叶璟澄，穗很可能觉得自己即将被拐骗到穷巷里，成为犯罪分子的下酒菜了。

　　虽然，自己确实没财没色——

　　抬头，目光正撞上一名壮汉。

　　右手被刺青覆盖，后脑勺也爬满了动物花纹，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步子下意识地减慢。

　　“前面就到了！”叶璟澄忽然停了脚步等着她，人到跟前。他半低了身子，开始寻着她脸上的表情，“脸色怎么这么白？”

　　叶璟澄抚上她的脑袋：“吓着了？”

　　穗的眸子左右移动了番，随即缓缓定住：“没，没有啊？”

　　“脸色都白了，还说没有？”叶璟澄浅笑，带着细碎的声响开始逗她，“担心哥哥把你卖了？”

　　“不是……”穗耳廓鲜红。

　　“好了好了，哥哥开玩笑的。”叶璟澄顺着她眼神的方向望去，安慰她，“悦悦，不用害怕。”

　　穗嗯了声。

　　“哥哥换一条路！”

　　穗不说话，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回头看看。确定壮汉没有跟过来，穗这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可怕。

　　真的可怕。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悦悦，快到了。”

　　“哦，嗯……”穗踏着小碎步，声音渐渐压低。

　　穿过一条楼道，忽然有一束光投射下来。再往前移步，眼前出现一条廊子，一条远离市中心的，安静的，装修如出一辙的廊子。

　　不够宽敞，两边皆是架子，稀稀拉拉坐了人，只留了中间能容纳行人。

　　深巷里，每家每户统一卖着书法，扇子，画作，颜料，纸等系列商品。

　　穗跟在身后，像走迷宫一样，早已忘记了来时的路。

　　最后，叶璟澄停在了一家名为：“什么什么轩”的店面，那两字似乎不像日常用的字体，穗半天没有认出。

　　叶璟澄告诉她：“兰亭墨轩。”
　　“兰—亭—墨—轩—”穗重复了一遍，真是个雅致的店名。

　　“姑姑。”穗听到叶璟澄唤了一声。

　　“澄澄来啦！”穗闻声注视，来者一袭纯色的素雅上衣，与都市的统一衣着并不相同，浑身透着恬淡的气息。

　　叶璟澄问：“今天店里忙不忙？”
　　“不忙。”她笑意盈盈，而后将目光落向穗，“这个妹妹是？”

　　叶璟澄介绍道：“这是祁宇的侄女，她很喜欢国画，正好有空，就带她过来看看。”

　　想到是第一次见，又是叶哥哥的长辈，穗有些拘谨地垂下头，来回思索着该如何打招呼比较合适。

　　叶璟澄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只是笑笑，附耳轻声：“悦悦，别紧张。我姑姑人很好的。”说完将她带到跟前，“这是我姑姑，也是这家店的老板。”

　　“阿姨……好！”穗糯糯的打招呼。

　　“妹妹你好，随意坐。我去给你们倒茶水喝！”

　　穗感到害羞，下意识往叶璟澄的身边靠拢。而后，她缓缓抬了头。这才注意到屋子里摆满的画。

　　她实在被惊艳到，张大了嘴巴：“这些都是你姑姑画的吗？好厉害啊！”

　　说完，她双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哎呦！看来这孩子还真的喜欢国画，真稀奇。”她喜笑颜开。

　　穗听到这样的话，更红到发烫。

　　“旺季或者节假日这边就会很热闹，都是游客，不过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来。”妇人笑着解释，“如果澄澄在北塘的话，我一般就会叫澄澄来帮我。”

　　叶璟澄嘴角上扬，揉了揉她的脑袋：“今天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要不哥哥教你画画？”

　　穗开心地问：“真的吗？”

　　“嗯。”他点头，“想画什么？”

　　穗其实很想试试国画，但她记得叶璟澄说过不会国画。犹豫了会儿，穗小声道：“要不，画油画吧？”

　　“好。”

　　叶璟澄笑得很开心，穗默默地看着他拿花架，颜料，水桶。之后，他在水桶装了些清水，又将颜料盘准备好。

　　穗听从他的指示坐下，感受到耳畔温热的气息。她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恰好与他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