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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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簌簌的风声。
吹动着淡蓝色的窗帘，方才合上的小说被轻轻掀起，恰好停在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穗看着醒目的红色波浪线，是白天叶璟澄在书店买的那本文学小说。
只是她向来不太喜欢文学类，比较感兴趣的一直都是推理类小说。
所以，在书包里发现了这本书的时候，穗没有立马去读，而是放在了一旁。
清风扰人，
大概也是这个感觉。
以往这个时候，总会洒下几抹白纱般月光。穗常常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害怕孤独却也享受孤独。
所以，一切的光影在她看来都极美。
但今夜天宇墨绿。
月亮整晚的藏了起来。
只有零星的灯光亮着，陪着她一起失眠。
穗总会想起白天，关于叶璟澄的所有动作和表情一帧一帧的定格在脑海，久久散不去。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很矛盾。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时，穗感觉整个人昏昏欲睡。在这样的状态下，她一直在等一通电话。
也不知道昨天自己是怎么了。
忽然就耍了小心思，鬼使神差地将练习册刻意落在了油画村。
为的就是想制造一次可以再见叶璟澄的机会，而且理由绝对正当。
可一夜过去了，没有人打电话进来。
难道是叔叔阿姨无意间把练习册当成垃圾收走了？那该怎么办？
穗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算不算使坏的惩罚？她觉得一定是的。
忽然觉得心情糟糕透了。
穗盯着作文题目，半天写不出什么内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在上午的某个时候，叶璟澄动打来电话问她：悦悦，你是不是把练习册落在我姑姑那里了？”
穗呼吸骤停。
有种做了亏心事的心虚感，瞬间不安到手足无措，脊梁不由挺得笔直：“……应该是的。”
“急着要吗？”
该怎么回答，如果说是，那会不会太明显了？
穗静了须臾，语气温吞道：“不算很着急。”
“那哥哥有空了再去帮你拿？”那边传来窸窸萃萃的声响“哥哥这会儿脱不开身。”
“哦……”她低下头，局促地摆弄着桌上的橡皮擦，“没关系，我记得路，等会儿自己去吧。”
察觉到穗的语气有些口是心非。
叶璟澄合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努力照顾着她的情绪：“那哥哥等会儿过去给你拿。”
说完，他又问了句：“要跟哥哥一起吗？”
穗刚想有所表示，电话那端传来一串模糊的男音，听着像许蔚然：“又要去哪儿？”
听着语气很是不悦。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叶璟澄声音低了一个度：“不好意思悦悦，等会儿再打给你。”
嘟嘟嘟嘟嘟——
那端匆忙挂了电话。
穗怔在原地没有动，她开始十分懊悔自己做了那样的事。就为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无形中再次给叶璟澄带去了麻烦：“何安穗，你真坏！！”
那一边，叶璟澄来到阳台洗了一把冷水脸，神色略显疲惫：“我有点事得出去一下。”
许蔚然心知肚明：“啥事，又是帮去小丫头？”
叶璟澄点头，没有多余的动作。
“还真帮他带小孩？”
叶璟澄把桌面收拾干净，将那支签字笔小心放回文具袋，淡淡道：“答应了兄弟的事，总不能出尔反尔。”
“鱼二是你兄弟，我就不是了？”许蔚然愤愤不平，“啊，你前天说小丫头要订正试卷，昨天又说去帮你姑姑，今天还去……课题还做不做了？”
叶璟澄不急不躁：“还剩四五天呢？你急什么？”
“人面兽心，专坑兄弟的狗逼……”
叶璟澄完全不生气，脸上挂着淡定的笑意，一点儿不想和他争：“粗鲁。”
许蔚然满脸嫌弃，刚想骂脏话，又担心日后被他内涵，话到嘴边又收回。
“就你斯文，斯文败类！败——类——啊——”
叶璟澄觉得好笑：“你不斯文，但你还是败类。”
“………”
半天没有再收到叶璟澄的打来电话，穗开始慌了。
叶璟澄不会和许蔚然吵起来了吧？
因为好几次，叶璟澄都为了自己的事，把他晾在了一边。
想到这，源源不断的后悔与自责浮上心头。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可是，她真的好想好想和叶哥哥多几句话，好想好想再多了解他一点点。
穗回到书桌前，心情倏地变得低落。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算了——
她敲着文字【叶哥哥，练习册我自己去拿，我记得路的】，正准备点发送，叶璟澄的电话进来了。
穗接下，心里开始忐忑：“叶哥哥。”
叶璟澄问：“悦悦，这会儿在干什么？”
“在……写作业……”
“老是这样怎么行？要劳逸结合知道吗？”
穗点点头，乖乖道：“知道了。”
叶璟澄换了鞋子，扫了眼时间：“悦悦，外面天气挺不错，哥哥先带你出去散散，顺道就去我姑姑那儿帮你拿练习册？”
穗激动到站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真的吗？”
“记得穿一双轻便点的鞋子，我现在出发。”
“叶哥哥，你不用过来，我直接去小区门口等你。”
叶璟澄看了眼时间：“也行。”
电话挂断，穗迅速整理好书包，飞也似的出了门。
等了十来分钟。
一辆出租车慢慢地在视线中减了速，车门打开的那一刻，穗清晰地看到了一张脸，熟悉的金色方框眼镜，微卷的浅栗色头发，眉目如画。
穗忍不住盯着他看。
深蓝色的印花长袖衬衫，慵懒地解开着两粒白色扣子，露出里面纯黑的T恤。脖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配饰。
仍旧是常穿的那条宽松的黑色西裤。
他总是那么好看。
眼见叶璟澄一路往前，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穗的心莫名一紧，快速偏离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叶哥哥。”
叶璟澄在她跟前停下：“等多久了？”
“没多久。”
而后，他垂下眼睫，目光定格在穗的手上：“手上提的什么？”
“礼物。”
叶璟澄不解：“带礼物做什么？”
“昨天叔叔阿姨送了我点心，还给我泡茶喝，我想着……今天又要过去……”
叶璟澄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笑着问她：“所以是打算送给我姑姑？”
穗压低了声音，怯生生地回答：“嗯……”
“你爸爸教你做的？”
“不是……我小姨从小对我说，要懂礼貌，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叶璟澄讶异的同时有些心疼她：“悦悦，你还小，没必要学着这些大人间的人情世故。”
穗没敢说话，一时间不知该听谁的。
她从小就被灌输要懂事，要乖巧，凡事规规矩矩，扎实本分，尤其不要白拿他人的东西。
但从来没有人跟她说，她是小孩，不用将自己摆在大人的角度。
“走，哥哥陪你放回去。”
穗被强拉着原路返回，礼物放回的那瞬间，她只感觉眼睛里像进了什么东西。
可她没哭。
记忆清晰的小巷。
千篇一律的拐角，第一次过来只觉得带着幽森阴暗，这次心境却有明显的不同。
拿完练习册。
天色越发的暗沉，闷热的空气让人精神萎靡，加上昨日的失眠，穗感觉整个人昏昏欲睡。
叶璟澄没说话，一个人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来回的滑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穗也没好意思问他，也将手机掏出来，翻来覆去也没找到感兴趣的东西。
可就这样待着一句话也不说，叫人怪难受的。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该跟叶哥哥道个歉。
“对不起叶哥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叶璟澄担心她有心里负担，便说：“不麻烦，我以前也老麻烦你小叔。”
“等我爸爸下周再给我零花钱了，我请叶哥哥吃好吃的。”
“不用！”
就这样被直白地拒绝，复杂的情绪浮上心头，扰得人难受极了。
她没有讲话，将自己锁进千言万语的世界中。
良久的静默。
没听到她的回应，叶璟澄将她的书包接过来，解释道：“哥哥是大人，没道理让你请吃饭啊。”
穗慢慢抬了头。
“对了悦悦。”叶璟澄在手机看了半会儿，忽然开口问她，“市博物馆去过吗？”
“博物馆？没去过。”
“想不想去？”叶璟澄笑着告诉她自己的安排，“去博物馆后再带你去欢乐谷。”
这两个地方穗想了好久，可都没去过。
这让她欣喜若狂，可她不敢表露得太明显，只是尽可能平静地表示：“好啊好啊。”
第一站是博物馆。
她没来过博物馆，只知道博物馆里全部都是极为珍贵的文物，不了解去进去参观需要怎么做。
穗问：“叶哥哥，门票贵不贵？”
叶璟澄笑得没有任何恶意，耐心解释：“免费的，提前预约就可以刷码进去参观了。”
听完，一抹鲜红的血色爬上脸颊，穗觉得尴尬极了：“哦……我以为……”
叶璟澄安慰她的情绪：“没关系，以后就知道怎么办了。”
穗点点头。
了解一座城市，就从参观它的博物馆开始。穗也是从走近博物馆大门的那一刻开始，才真正意义地明白，为什么要学历史。
从前，她背着课本里的青铜器，后母戊鼎，四羊方尊……干巴巴的文字和几副静态的图，只觉得乏味无聊。直到今天亲眼看到整层的青铜器，铜尊盘，青铜剑……
只觉得叹为观止。
每一件展品都精美绝伦。
叶璟澄见她看得认真，许久没说话，便一路跟在她的身后，静静地陪着她看。
穗走走停停，觉得新奇，又觉得不可思议。她将每一件青铜器都拍了照片，尤其是那把青铜长剑印章极为深刻。
她盯了好半会儿，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才知道那是越王勾践剑。
叶璟澄走上前去，附耳小声道：“越王勾践剑又称天下第一剑，体现了当时短兵器制造地最高水平，是青铜器中的珍品。”
穗小声地问：“是那个春秋五霸之一的勾践吗？卧薪尝胆那个？”
“对。”
“那这把剑……已经几千年了？”
叶璟澄轻轻嗯了声。
“哇！居然保存了这么久，太厉害了。”
因为是第一次参观博物馆，穗在青铜器展览区停留的时间过长，叶璟澄便在旁边小声地提醒：“悦悦，不止这些。我们现在去看别的，还有很多很多。”
穗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之后，穗看完了金银玉器，彩陶，瓷器，珐琅，印章，竹木牙雕……以及书法，字画。
每一件都精美无比。
令人难忘。
她终于知道，原来那些色彩绚丽的东西叫做珐琅彩瓷。
也大概了解了瓷器的发展。
出博物馆时已经下午了。
阴霾的天，乌云成片成片地聚集，好像随时会下一场大雨。
忽然的一股风吹得碎发乱飞，穗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后面的角落靠了靠，视线却被一道阴影完全地盖住。
穗猝不及防地抬眸。
就见叶璟叶璟澄站在了她跟前，他似乎是想为她挡住一些冷风，是这样吧？穗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很快的收回。
叶璟澄低头看手机，而后侧过头：“悦悦，变天了，怕是会下雨。”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穗觉得遗憾，她玩不了欢乐谷的项目了。
返程的路上，穗的失落写满了一脸。
她想说或许可以玩室内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可叶璟澄一直低着头，忙忙碌碌地回着信息，好半天才抬头对她看看。
穗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敢说。
回到家，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雨珠如同调皮的孩子，在地上越发地躁动起来，让人心烦意乱。
叶璟澄没带伞，便决定上楼坐会儿等雨小一些了再走。
穗赶紧拿出个崭新的陶瓷水杯，给他泡了玫瑰花茶。随后，她才起身去放书包。
大雨依旧滂沱地下着，没有消歇的趋向，叶璟澄可能是觉得无聊了，自顾自地喝起茶来，直至剩下小半杯。
下一秒，他扣了手机，似乎想起了什么。
“悦悦。”叶璟澄从口袋掏出一件东西，递到她面前，“哥哥差点忘了。”
穗原本是要重新给他添一些热水，听到这话，她的脚步一停：“这是？”
“在博物馆买的纪念币。”
穗抿了抿唇，弱弱地问了声：“给我的？”
“嗯。”
“……”她不太习惯别人送自己东西，但想到对方是叶璟澄，只是迟疑了几秒。默默地接过纪念币，笑得微甜，“谢谢叶哥哥。”
叶璟澄嘴角上扬，声音润润的：“谢什么，就一个小东西。”
穗将纪念币拿回房间，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抽屉里，而后回到客厅问他：“叶哥哥，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在你看书法作品那会儿。”叶璟澄解释地意味，“本来想着买别的，但我觉得你第一次去博物馆，纪念币的话更有意义。”
“哦哦。”穗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回答，但也觉得应该有所表现，“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它。”
叶璟澄被她逗笑了。
过了会儿，他起身借了下洗手间。或许是觉得无聊，叶璟澄回来后便问起了她的学习：“悦悦，上次写给你的英语笔记有看吗？”
“嗯嗯，看了。”
叶璟澄强调：“都是重点知识，要反复去记，知道吗？”
穗感到无可奈何地头疼，却也乖乖地点头：“好，我每天都背诵默写一遍。”
“不能光死记硬背。”叶璟澄继续告诉她，“要学会运用到句子中，这样的话……”
察觉到穗脸上不虞的神色，叶璟澄顿了顿，问了声：“不高兴了？”
穗默默摇头：“没有不高兴。”
叶璟澄声音低了些：“是不喜欢英语吗？”
“嗯。”穗直白地解释，“我们那里初中才正式开始学英语，课堂上老师还时不时地纯英文上课，我完全……跟不上。”
“这样啊……”叶璟澄想了想，决定先鼓励她，“没关系悦悦，慢慢来。”
“嗯。”
叶璟澄心里记下可这件事，而后转移了话题：“作业都做完了吗？”
穗想也没想，回答道：“就差作文了。”
“怎么留到最后了？”叶璟澄问，“平时不都是第一个写作文？”
“我不知道写什么。”穗想起这次的作文题目，是写一件难忘的事。其实并不难，可她完全不想写关于父亲的桩桩件件。
难忘的，只剩下灰蒙蒙的回忆。
而愉快的主题，她先前已经写过了。
穗觉得不能老是去写与叶璟澄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那个被称为哥哥的主人公，如果反复多次出现在自己的作文里……
有一种细微的，不被人发觉的奇怪情绪爬上心头。年少的穗觉得好奇，却也因为懵懂，很快地抚平了。
想到这，穗收回思绪，像是有了主意：“不过现在知道怎么写了。”
叶璟澄忽地明白了什么，问道：“记事类作文？”
“嗯嗯。”穗点了点头，“我就写这次去博物馆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