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45、阳光

　　第二天。
　　护士早早的过来查房，量过体温后护士又给她测了下血压。听到一切正常，烧也完全退下来，叶璟澄的表情瞬间松下来。
　　他同护士道了声感谢，然后起了身。

　　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穗才注意到今天又换了个护士。对比之下，穗觉得她比先前的两位更加和蔼。
　　在耐心嘱咐了很多细微的注意事项后，护士回头对叶璟澄道：“今天可以吃一些清淡的流食了，但注意少食。”

　　叶璟澄点点头。
　　他没坐太久，简单洗漱过后，餐车很快就来了。听到动静，叶璟澄拿上手机便开门出去过道买早餐。
　　趁着他离开的间隙，穗赶紧拿了漱口水来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没有血色的脸，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几分钟后，叶璟澄回来了。

　　穗看着桌面上的早餐，是两碗白粥，她觉得好奇：“叶哥哥，你不下去吃吗？”
　　“不用。”叶璟澄柔声道，“你等会儿不是就要打点滴了？”
　　她才想起来这件事。
　　叶璟澄忍着哈欠，声音沉沉的：“我要是下去吃早餐了，你需要人的时候怎么办？？”

　　穗本来想说其实没有关系的。
　　她精神好多了，其实身边不一定非要有人陪护，何况以前高中的时候流感住院，她自己一个人也过来了。
　　可想到这份许久没有被人温柔的关怀，穗又舍不得放开。
　　看着此刻陪着自己喝白粥的叶璟澄，穗只感觉喉间忽然一紧，她说不出话来。

　　吃早餐后不久，护士就过来打点滴了。
　　不知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再打完最小的那瓶点滴后，穗渐渐开始疲累。
　　可一想到叶璟澄昨晚也没怎么睡，她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补觉。
　　见她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叶璟澄抬眸，他将手机放在了柜子上：“悦悦，你安心睡会儿，这里有我看着。”

　　叶璟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唇角弯起：“实睡着了，时间会过得快些。”
　　穗问：“叶哥哥，那你呢？”
　　“我不怎么困。”说着，叶璟澄起身去拿书包，从内测抽出来一本淡黄色的书，封面写着《山茶文具店》，“我看会儿书。”

　　穗没听过这本书，她轻轻嗯了声。
　　看着叶璟澄翻动书页的动作，眼皮变得越发的重，她渐渐地没有了力气。

　　忘记了自己在梦里经历了什么，穗只知道，再次醒来时，点滴已经被收走。叶璟澄靠在床的边缘，他枕着刚才的那本书书，眼皮正瞌着。
　　也不知道叶璟澄什么时候睡着的，穗注意到叶璟澄的眼镜还没摘下，怕他不舒服。但穗又担心会制造出什么动静把叶璟澄惊醒了。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决定先静静躺着。

　　过了会儿，穗还是坐了起来。
　　她屏着呼吸，轻轻取下了眼镜。看着叶璟澄泛青的下眼皮，穗在这瞬间多想触摸一下他的脸，可她却连动了这样的心思都觉得无比罪恶。

　　穗将眼镜放在了旁边的置物柜面，又从陪护椅上拿了外套，慢慢地盖在他的身上。
　　做完这系列动作，她才坐在了一旁，缓缓吐了一口气。
　　好在叶璟澄还没有醒，穗这才敢悄悄来到病床的另一面。她直接蹲了下来，将下巴搁在手背上，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的睡脸。

　　穗隐约还记得。
　　上次这样正大光明近距离的看他，还是高三的国庆。叶璟澄取下了眼镜，闭着眼睛呼吸着着林荫道的空气，穗注视着她的眉眼，第一次感体会到了的悸动。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星晚的存在。
　　画面重叠，竟然已经过去了四年吗？这四年里，穗完全没有胆量让自己心底的喜欢继续滋长。她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却不知道两年前他们就分开了。

　　该懊悔还是欣喜呢？
　　穗再也没办法保持心如止水，矛盾之中，她想起了室友们的话。可是，自己又该怎么做？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正平复情绪中，恰好进来一条消息。
　　穗从枕下摸出手机，看到社团同学发来的微信，她随手回复了一句。而后，室友群的消息也同时弹出。
　　王璐璐：【穗穗，我跟苒苒今天就不过去医院了。】
　　李苒发了个表情包，话里满是解释的意味：【你跟那个哥哥好好相处……】
　　可穗今天不想让叶璟澄继续待在医院受罪，她诚实道：【我今天打算让他回去的——】

　　群里安静了半秒。
　　沈轻雨忽然发了一条语音，穗赶紧拿着手机跑到阳台去听：【安穗，既然人家愿意留在医院照顾你，干嘛让他走啊？】
　　她回头看了叶璟澄一眼，回复说：【我怕他太辛苦了】

　　穗继续敲击屏幕：【而且他昨晚就没怎么睡……】【我不想麻烦他了】
　　沈轻雨：【那有什么啊？你又不是要住十天半个月的，辛苦一两晚也不打紧啦。】
　　刚听完，她又发了一条语音：【安穗，你别那么紧张，我跟你说，你越体现的需要被照顾，越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闻言，穗又回头看向叶璟澄。
　　想到一直以来，绝大部分的回忆，都是他照顾各种帮助和照顾着自己。从前，穗一直依赖着他的温柔与关心，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一点儿也不愿意做那个始终被他照顾的小孩。

　　见她没有回复，沈轻雨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穗犹豫了会儿，这才跑到外面的楼道去接。
　　沈轻雨：“安穗，医院信号很差吗？”
　　“啊？有无线的。”
　　“看你没回，我还以为你没收到我的语音呢。”那边的声音变得有些嘈杂，应该是放了免提，“本来今天打算去医院陪你的，结果璐璐说你哥哥在那边。”
　　沈轻雨问：“安穗，你好些没？”

　　“打了点滴后好多了。”穗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你别担心。”
　　“那医生有说什么时候出院吗？”
　　穗简单回忆了下办理住院那天医生说的话：“应该后天上午就能走了。”
　　“那就好。”沈轻雨安慰她，“还以为起码要五天起，我妈经常说待在病房久了没病都要闷出大病来了。”

　　穗嗯了声：“是挺闷的。”
　　“对了。”沈轻雨回归正题，“安穗，我听璐璐说，他就是你之前说喜欢了很久的大哥哥啊？”

　　她没说话。
　　“那你还让他回去干什么？”沈轻雨问，“就因为不想麻烦他？”
　　她想了想：“也不全是吧？”
　　沈轻不太理解：“那是怎么了？干嘛放过这么好的独处机会。”
　　“就觉得挺不自在的。”穗说。
　　“不自在？为什么？太久没见了吗？”

　　穗想起昨晚没忍住问了那么多关于星晚的问题，明明知道是在揭他伤疤，自己却在听完后暗自庆幸与喜悦。她觉得自己真的坏透了。
　　“我……”穗不知道该怎么讲，斟酌了许久才说，“大概就是，我觉得他把我当妹妹一样特意留在医院照顾着，可我却对他怀着那么多不纯粹的心思。”

　　她叹了一口气：“轻轻，你说……我是不是很……”
　　话没说完，沈轻雨直接打断了她：“安穗，你就是顾虑太多了。”
　　“……”穗不太懂，“什么叫顾虑太多了？”
　　“你说他之前有女朋友，所以你不敢喜欢他。”沈轻雨一本正经道，“可他现在是一个人，而且对你没有什么隔阂，现在这么好的机会给你发挥，你就别瞻前顾后了。”
　　“幸福有时候更需要自己争取的。”

　　穗听得越发得茫然：“那我该怎么做？”
　　“这样。”沈轻雨沉默了几秒，“你就不经意制造些肢体接触，试试他的态度。”
　　“啊？”她莫名脸热，“肢体接触吗？”

　　后面的话，穗有些记不太清楚。只记得刚刚挂断电话，叶璟澄的电话就进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像是生怕自己出了什么事情。
　　知道她只是出来打电话，叶璟澄焦急的深情才缓缓松下来。
　　“对不起啊叶哥哥，让你担心了。”

　　她抬眸看了叶璟澄一眼，赶紧解释说：“就是觉得里面有点闷，想出来透透气。”
　　“怎么不叫醒我。”叶璟澄问。
　　穗走向他，低声道：“也没什么事，而且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好叫你。”
　　叶璟澄问：“那现在是想回去还是在这里再待会儿？”
　　“先回去吧。”穗习惯性跟在他身后，忽然想起了沈轻雨的话——

　　她四处看了看，还是没有主意。她没做过这种事情，走神的间隙。
　　穗的左脚踩空，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就在她以为会无法避免摔下台阶，穗感觉叶璟澄好像将她紧紧抱着，稳稳地接住了跌落的自己。

　　紧接着，穗整个人直接撞进了叶璟澄的胸膛，熟悉的馨香，附带着一股温热的体温席卷而来。
　　这个怀抱太过突然。
　　和以往的所有拥抱都不一样，这次的力度更为猛烈，动作更为亲昵。

　　穗感到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还没得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
　　想到几秒前，她还在盘算要怎么样制造自然些的肢体接触去试探叶璟澄的态度。
　　这下好了，是不是故意的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

　　可穗反应过激，她仓惶地逃离了叶璟澄的怀抱。借助楼梯扶手站直了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穗的耳际鲜红：“叶哥哥，对，对不起啊！我不是……”
　　【故意的】三个字还说出口。
　　叶璟澄深情关切：“悦悦，没事吧？”
　　“我没事。”穗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刚刚忽然觉得头晕，一时没站稳。”

　　叶璟澄完全没有怀疑她的说辞，只是嘱咐道：“这两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还是尽量多休息。”
　　穗乖乖点头。
　　“回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穗不敢跟他对视。她低下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动。
　　叶璟澄以为穗没有力气，索性搀扶着她的胳膊：“悦悦，抓稳些，别又摔了。”
　　“哦，好。”穗小声说，“谢谢叶哥哥。”

　　穗再次躺到了病床上，可也许是因为方才的小意外，即便是感到无聊，她也只是静静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叶璟澄像是没发生一般，若无其事的开始整理东西，看着他的忙碌的身影，方才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穗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可就是控制不住地体味那短暂的温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心口还是止不住地砰砰直跳。
　　收拾完毕，叶璟澄去了趟洗手间。
　　见叶璟澄满脸的水渍，穗连忙抽了张洗脸巾递给他：“叶哥哥，你用这个擦吧。”
　　“好。”叶璟澄擦完脸，开始收拾起书包。

　　穗的目光追着他的动作，几秒后又匆忙收回了视线。
　　装好充电器后，叶璟澄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语气像是在征求穗的同意：“悦悦，我回去一趟。”
　　穗刚想说让他今天干脆别过来了，自己这边不需要照顾了。叶璟澄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回去拿一个电脑，不会去很久。”

　　穗点点头。
　　她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一直到叶璟澄走到了门口，她才慢慢抬了眼。却不料他毫无征兆地回了头，穗吓了一跳：“叶哥哥，怎…怎么了？”
　　“悦悦，别害怕，我很快就回来了。”

　　这话缓缓落入了她的耳朵，穗眼里的世界莫名模糊起来，她忍着弄不清楚具体情绪的眼泪，目送着叶璟澄开门离开。
　　确定叶璟澄离开了住院部，穗才连忙跑进洗手间，去洗了一把脸。她想用冷水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这个方法似乎不太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