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44、阳光

　　关于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不再喜欢妹妹这个身份的事，穗其实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星晚出现以后，看着出双入对的两人，她心里第一次有了强烈的难受感。之后，叶璟澄与星晚每一次的亲昵举动，穗都会嫉妒得发狂。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盯着聊天记录发呆，而后每一次与叶璟澄单独相处的场景，每个细枝末节，她都深刻的记得。
　　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蒙混过关，穗异常淡定地承认：“嗯……”

　　王璐璐惊愕住：“穗穗，真是这样啊？”
　　“原本我真的已经放弃了，就打算一直保持这样。”穗回想了一遍这几天的经过，就像放电影一样，特别不真实，“可我知道他已经……心里忽然就……”

　　穗多次想试探。
　　又因为胆小与自卑作祟，始终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直到她今天在门诊楼，看到了原本该在飞机上的人，蓦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那瞬间的心情，宛如炸开的岩石，飞散四周，留在醒目的痕迹。

　　穗的眼神渐渐地放空，完全没有听到李苒在叫她。
　　“安穗？”见她半天没反应，李苒重复了一声，“安穗？”
　　穗猛然回神：“啊？”
　　“你不舒服吗？”李苒问。

　　“没，刚刚在想的别的事情。”她收回思绪，“苒苒，你刚好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也别想太多。”李苒眼里透着智慧的光芒继续道，“反正他在这边陪护，你就趁机聊聊这个话题。”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提才自然。”穗面露难色，“何况我跟他三年没见了，忽然问他的私事总感觉有些奇怪。”
　　“怕什么？”李苒一本正经，“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就不要瞻前顾后了。”
　　“那好吧。”

　　王璐璐也在一旁开导她：“我觉得吧，他都留在来陪你了，心里肯定还是在意你的。”
　　“真的吗？”
　　王璐璐：“真的！你是不知道当时他当时有多着急。”
　　穗微微抬眸：“我没注意看。”

　　情绪上涌。
　　穗感觉上腹部莫名开始一疼，她吃痛地嘶了下，声音渐渐低下来。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变化，王璐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去扶她，“你还发着烧呢，还是先回去吧。”

　　淡淡应了声。
　　穗收回思绪，安安静静地往病房的方向走。见旁边病床上的阿姨已经醒了过来，几人便不再继续聊天。
　　正准备商量接下来的几天要怎么安排时间来陪护，门口传来了些许动静。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去。
　　叶璟澄回来了，手里提了不少的东西。他大概整理了一番，然后走到穗的旁边：“悦悦，胃还疼吗？”

　　穗点点头：“好多了，已经不怎么疼了。”
　　说完，她随口问了句：“叶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东西了？”
　　叶璟澄淡淡道：“我怕耽误太久，所以就随便在楼下找了家快餐店。”

　　穗一时愣住：“快餐店？”
　　在她的印象中，叶璟澄一直是个对生活质量要求极高的人。河大美食街的简单面食店永远是他选项中的最后一个，他也不会在杂乱的就餐环境下吃盒饭。

　　就像那次他跟许蔚然去社区公园画墙画，叶璟澄宁愿啃面包，也没有去吃自己从商场打包过去的午餐。

　　可他刚刚却说，在楼下吃的快餐。
　　穗默默低下了头，心里越发地内疚起来。

　　室友离开，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下午护士又送来了好几瓶点滴，叶璟澄中途没有再离开过，一直守在旁边照顾她。
　　等到全部打完，时间已经不早了。
　　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天色，穗小声问：“叶哥哥，我已经打完了，你快回去吧。”

　　“几点了？”他问。
　　穗看了眼时间：“快八点半了。”
　　“这么快？”叶璟澄拿上手机起了身，“我去租个陪护椅。”
　　“陪护椅？”她表情怔住，明显没想过叶璟澄会留下来，“叶哥哥，真不用的。”

　　叶璟澄摸了摸她的发顶：“怎么不用，难不成要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啊？”
　　“可是……”
　　“别担心。”叶璟澄唇角上扬，“我马上就回来了。”

　　租陪护椅的家属不算多。
　　付完钱后，借着这个时间，叶璟澄又打了些开水回来。回来的时候，穗正在看手机，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叶璟澄走进才知道是祈宇，在简单交流了几句后，穗挂断了电话。

　　护士查完房后已经是十点半以后了。
　　叶璟澄枕着手臂，侧躺在陪护椅上看手机。穗偷偷瞄了好几眼，还是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
　　想起白天室友让她找叶璟澄聊天的建议，穗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想开口，她又紧张地退缩了。
　　穗重新躺了回去，决定今晚就老老实实睡一觉。可她翻来覆去好半天也没有睡着，穗索性不管不顾了。

　　“叶哥哥——”
　　叶璟澄回过头：“嗯？哪里不舒服吗？”
　　没来得及收回视线，恰好对上叶璟澄的目光。穗心虚中她连忙看向了别处。关于星晚，她还是没有问出口：“没有不舒服。”

　　“口渴不渴？”叶璟澄放下手机，“我去接杯温水来。”
　　穗摇摇头：“叶哥哥，我不口渴。”
　　“是不是太无聊了？”叶璟澄问。
　　穗坐了起来，微微叹了一口气，“就是觉得有点闷。”

　　说完，她看向一旁的陪护椅，那么窄那么小，连个小小的薄被子也没有：“叶哥哥，那个椅子又窄又小，肯定很难受吧？”
　　“没事。”叶璟澄弯着唇，安慰道，“没有很难受，别担心。”
　　穗忽然很想哭：“对不起啊叶哥哥，我总是麻烦你。”

　　“说什么傻话？”叶璟澄坐了起来，“安安心心养病，嗯？”
　　穗乖乖躺下：“那我的枕头给你睡。”
　　叶璟澄没要，只是从包里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过了小半会儿。
　　穗听到他的手机频繁地进来消息。
　　叶璟澄赶紧拔了充电器，将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解锁了手机屏幕。

　　穗斜着身子瞥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须臾后，叶璟澄的指尖频繁地敲击着屏幕，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他看起来似乎很忙，穗便不再有找他聊天的念头？

　　穗将手机也调成了静音，换了个睡姿，慢慢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可或许是因为白天小瞌过的原因，她好半天也睡不着。
　　下意识往叶璟澄的方向看去，他不知何时已经睡下了。

　　此刻正静静地侧卧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穗渐渐看得入了神。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她的脸猛然一热，惊慌失措地背过身去。然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这次，穗变得大胆了些。
　　她静静的注视着叶璟澄的睡颜，长长的睫羽，盈润饱满的唇瓣。

　　有什么东西在心口乱窜，那种感觉格外熟悉又宛如久违的旧友。
　　温热而苦涩，让人无法安宁。

　　忘了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时，四周已然黑下来，穗下意识往往床下看去。
　　叶璟澄却不在陪护椅上，她赶紧开始四处搜寻着。

　　视线投向窗外。
　　借着浅浅的月光，穗注意到阳台处似乎站了个高大的身影，是叶璟澄。

　　一颗悬着的心落下，穗下意识去枕头下摸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四周静悄悄的，叶璟澄却还没有入睡。
　　穗赶紧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阳台上光线昏沉。
　　穗看不清叶璟澄在那里做什么，她赶紧开了自带的小夜灯，很快夜灯便落了些浅浅的余光在他身上。

　　她才看隐约看清楚了一些。
　　叶璟澄此刻整个人背对着病房的门，右手托着的手机，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可是这么晚了，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穗走近了些，她顺着望去。
　　刚走到门边，穗便眼尖的抓到叶璟澄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看不懂的英文备注名。

　　正好奇中。
　　叶璟澄不知何时回过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穗，叶璟澄很快挂断了电话。
　　穗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唇角没有任何弧度，略显着心情的低落。

　　“叶哥哥，你睡不着吗？”
　　叶璟澄缓缓转过身来：“悦悦，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穗连连摆手，“我就是起来上个洗手间。”

　　叶璟澄将屏幕摁灭，重新回到陪护椅边躺下，可能是不舒服，他一直在调整睡姿。
　　见此情景，穗觉得内疚极了：“叶哥哥，是不是因为这个陪护椅睡起来太难受了，所以你才睡不着的？”

　　“还好啦，是我自己的问题。”叶璟澄嘴角慢慢拉起弧度：“悦悦，你怎么也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穗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是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空得难受。”
　　“明天就能吃点流食了，再坚持几个小时？”
　　穗点点头。

　　叶璟澄重新躺了回去。
　　见他没再说话，穗以为他睡着了。
　　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她莫名有些在意。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能让叶璟澄大半夜的站在医院的阳台去接听，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会是谁呢？
　　可穗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毕竟这三年，她没有参与叶璟澄的任何生活。
　　想到这里，穗忍不住翻了个身。她偷偷看向侧着身子的叶璟澄，脑海不禁闪过许多个画面，如同开了倍速的电影一般。

　　最后，画面在那个八月的清晨蓦然停止。
　　那是穗在这之前，最后一次见到叶璟澄。

　　她忽然很后悔自己一个人赌气，对叶璟澄刻意冷漠。
　　明明那时候多么想了解他的生活琐碎，他跟星晚姐姐过得怎么样？
　　可穗每每看到他们的合照，就变得没有任何心情去听他们的幸福时光，更加没有勇气去打扰叶璟澄的生活。

　　想到这，穗的喉间逐渐发紧，她觉得心口难受极了。
　　可能是情绪的带动，她感觉胃又开始不舒服了，穗赶紧坐了起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在这个时候，叶璟澄忽然出了声：“悦悦，睡不着吗？”
　　“啊？”穗吓了一跳，动作一顿，“叶哥哥，你没睡啊？”
　　叶璟澄点头：“嗯。”
　　“那……”穗犹豫了一秒，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叶哥哥，你是不是还有些重要的事情没处理完啊？”

　　叶璟澄侧过身来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你这么晚了还在跟别人打电话。”穗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想你因为要照顾我……”
　　“就是以前国外的一个朋友打来的。”
　　见穗仍旧很在意，他特意补充了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穗原本是想找一些话题作为铺垫，也好水到渠成地引入正题。
　　可她实在没什么相关的经验。
　　毕竟那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穗不确定鼓起勇气问出口后，叶璟澄是否会愿意回答她。

　　纠结了好半会儿，穗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她摸了摸耳后，似乎在努力平复忐忑的心情：“叶哥哥，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叶璟澄弯着唇：“说说看？”
　　“就……是……”穗仔细观察着叶璟澄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提起了那个名字，“你跟星晚姐姐……”

　　听到这个名字，叶璟澄像是始料未及。
　　只见他的神色闪烁，因为没戴眼镜，穗一下就注意到了双眸里盈满了异样的情绪。

　　她立马开始就后悔起自己的冲动，可话已经问出口了，覆水难收。
　　她赶紧道了歉：“叶哥哥，对不起啊，你要是不高兴，就当我没问……”
　　叶璟澄只是异常平静看了她一眼，笑道：“是不是很早就想问了？”

　　穗恐慌的低下了头。
　　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后，叶璟澄表情淡下来，眼底仅有的笑意也逐渐散去，那种强烈的苦涩染上眸中：“我们两年前就分开了——”

　　她实在不可置信：“啊？”
　　居然两年前就没在一起了吗，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

　　从前的他跑了那么多趟姜州，追了星晚那么久，又为了陪伴她而出了国。
　　这样的深刻真诚的恋情，竟然成为了叶璟澄的过去。
　　她注视着叶璟澄的眉眼，虽然窃喜，却也莫名觉得心口钝痛。

　　“悦悦，想问就问。”叶璟澄的眸色淡下来，“没关系。”
　　即便他这么说，穗还是没敢太直白。
　　斟酌了番言语，她才弱弱地问了声：“……为什么？你跟星晚姐姐明明那么……”

　　最后两个字留在了她的唇齿间。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相爱】两个字穗怎么也说不出来。

　　叶璟澄低着头，也没立马回答她。他沉默地盯着空白的墙面，又不像是在看它。看着叶璟澄眼神里的空洞与失神，整个人似乎完全静止下来。
　　穗的呼吸渐渐变缓，她望向叶璟澄，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认识他这么久。
　　穗从来没有见过叶璟澄这副模样，像是一个充满了阳光的少年，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光亮，只剩阴沉的乌云。
　　明明只是几秒的沉静，穗却感觉到过去了很久很久。

　　“或许一直以来只是我单方面的在计划着未来。”叶璟澄似乎苦笑了声，“她的诗和远方，从来都不是我。”
　　“……”这些话一字一句落进穗的耳朵，明明他表现的心淡风轻，可穗的心口还是止不住地疼。

　　那个被自己珍藏在心里那么久的人，
　　那个自己如此小心翼翼面对的，始终不敢触碰的人。
　　却被别的女孩抛弃在了异国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