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46、阳光

　　情绪牵动着器官，穗莫名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她决定尽量不去多想，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本没有被叶璟澄带走的书。
　　但看了几页，穗还是看不太进去。
　　她还是更加喜欢推理悬疑类的小说。

　　穗把书合上后放回了原处，手机恰好进来了一条消息，她点进去看了看。
　　沈轻雨发来了一张图，穗将图片扩大，才知道是一张自制的恋爱攻略。

　　紧接着，沈轻雨在群里发了一句：【安穗，这是我们几个一起搜集整理出来的，你试试看。】
　　【强调避雷指南，千万别激进！！】

　　怀揣着寻求心理疏导的心情，她也没隐瞒地发了句：【怎么办，我刚刚不小心抱到他了……】
　　群里瞬间不淡定了【！？抱到什么了？】

　　这句话甩出来后，群里陷入了好半分钟的寂静，穗不难想象得出室友此刻的反应。
　　想必是觉得她们给了自己攻略，她居然这么快就执行了，而且直接跳过了前面的所有铺垫进入正题……

　　她的眼皮动了动，目光从对话框移开。脑海再次浮现出那个拥抱的画面，以及当时所有的动作，脸颊猛然一热。
　　见她好半天没有了回应，沈轻雨打破沉默：【那他什么反应？】

　　手心的振动让她回过神。
　　穗仔细捕捉着他当时的神色与动作，回复道：【很平静，跟没事人一样。】
　　【啊？这是什么情况。】
　　穗：【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那接下来怎么办啊？】

　　持续了几个回合的你问我答，穗看着群里相差无几的对话，忽然意识到室友们都没什么特别的恋爱经历。有种病急乱投医的感觉，她退出聊天页面，找到图库里那张加了收藏恋爱攻略。

　　穗反复看了好几遍，总觉得作用似乎不大，她决定顺其自然。
　　下意识往往陪护椅的方向看，穗起身走到阳台，发了好大会儿的呆。

　　叶璟澄不在，群里的聊天也结束了，隔壁床的阿姨她也不熟。
　　穗觉得无聊又孤独，她想起了上一次住院，还是高中的时候。父亲因为工作太忙，即便她高烧不退住了院，父亲也没有来陪护她。

　　可这次，叶璟澄全程陪着自己。
　　那么要求生活质量的一个人，随意对付着自己的吃食；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穿了好些天的脏衣服……
　　除了小姨，第一次有人在生病的时候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她。

　　眼睛像是又进了什么东西，她忍着喉间的不适，赶紧给他发了个消息：【叶哥哥，你别赶时间。】
　　【我这边没什么事。】
　　【你好好洗个澡，补补觉。】

　　不知道是不是忙着自己的事了，见叶璟澄迟迟没有回复消息，穗便拿出室友送来的课堂笔记看起来。
　　但不知为何，她这次做什么事情都总是心不在焉。

　　中午十一点半整，先前见过的成熟姐姐给邻窗的阿姨来送饭。见穗一个人，阿姨便对自己客套地寒暄了几句。
　　门口忽然传出了动静。
　　听到声音，穗赶紧抬了头，眼里瞬间盈满晶亮的光：“叶哥哥，你回来啦？”

　　注意到叶璟澄的到来，向来冷淡的那张面容中忽然浮上一抹追随的目光。她罕见地主动开口跟人打招呼，脸上的笑意清晰可见。
　　见到这一幕，穗莫名自私地希望叶璟澄不要搭理她。

　　但叶璟澄只是礼貌微笑，并没有与她继续攀谈，径直走向了正在埋头看东西的穗。
　　“悦悦。”他轻唤了声，然后走上前问，“在做什么？”

　　看到他来，穗连忙将笔记合上：“觉得无聊，看了会儿课堂笔记。”
　　“嗯。”叶璟澄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搁在柜面上，“饿了吧？”

　　“有点点。”
　　“给你买了些南瓜粥和面条。”叶璟澄将纸袋子一一打开，“快吃吧。”
　　穗看着桌子上并没有他的那份，没好先吃：“那你呢？”
　　叶璟澄弯着唇解释：“我已经吃过了。”
　　“哦哦。”穗笑眯眯地接过，选择了吃面条。

　　因为医生嘱咐过要少食，她没敢吃太多。叶璟澄收拾完，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
　　穗见他从书包里抽出好了几本书，想到先前那本还没读完的《山茶文具店》，她有些不理解：“叶哥哥，你又带了书啊？”

　　“给你带的。”叶璟澄笑了笑，从内层里拿了个书签给她，“怕你无聊。”
　　穗惊喜道：“哇！是东野圭吾的。”
　　“不知道你看过哪些，就多买了几本。”叶璟澄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宠溺，“好过你时不时盯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这话，穗的脸色一红。
　　他怎么知道的？不过也对，叶璟澄一直陪她待在病房里，她的小动作自然知道。
　　那……自己偷看他的事？
　　可每次都是趁他不注意或者睡着的时候，应该不会的，穗给自己吃了个定心丸。

　　穗不再纠结这个事情。
　　等到叶璟澄忙完坐下开电脑，穗才注意到了他额间细密的汗，她伸手想去擦，却又觉得这样的举动不太合适。
　　叶璟澄余光看到了她的动作：“怎么了？”

　　“没……”穗一顿，假装去拿东西，“谢谢叶哥哥。”
　　叶璟澄抬眸，手里的动作停下：“悦悦，不用老是说谢谢，记住没？”
　　“记住了。”穗点点头，忽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见他起身去拿电脑包，她便随口问了句，“叶哥哥，你要电脑做什么？”

　　叶璟澄敲着键盘，小声道：“处理一些之前的文件。”
　　穗侧头瞟了眼他屏幕里的东西，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想必是之前在国外工作时的东西。她没有多问，拿了本小说看起来。

　　或许是有了小说分散注意力，也或许是有了这两天的的近距离相处。穗渐渐回到了从前的与他相处状态，也没有刚开始那般不自在了。
　　有什么事情穗都会直接叫他，想吃什么东西也不会不好意思。

　　到了晚上的时候，确定也不会再出病房。
　　穗拿上洗漱用品去洗手间，她想着刷个牙后再洗个脸，然后简单冲一下不小心沾上汤汁的头发。
　　可因为这两天打了太多的点滴，尽管是很软的留置针头，在使劲的时候针口那里总会觉得疼。

　　她只能放慢所有的动作，尽可能不用左手的力量，可这样的话，沾了水的毛巾便怎么也拧不干。
　　穗想着去叫叶璟澄来帮忙，她透过打开的门缝，却看见他正看手机，手指不停地点着屏幕，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穗等了半分钟，终于还是没去打断他。

　　见她许久还没出来，叶璟澄开始担心。他在门口停了几秒，才缓缓敲了敲门：“悦悦，你还好吗？”
　　听到叶璟澄的声音，穗以为他要上洗手间，便过来开门：“我没事。”

　　“怎么这么久？”叶璟澄以为她还是拉肚子，正准备去叫护士问情况，却看见她满头大汗，手里还攥着一条半湿的毛巾。
　　他的目光移到还在不断滴着水珠的发尾，很快明白了穗的窘迫来：“悦悦，毛巾给我。”

　　穗不太好意思，但还是递给了他。
　　“需要挤沐浴露吗？”叶璟澄问。
　　她站在一旁，小声回答：“我……刚刚已经挤过了。”
　　“好。”叶璟澄将毛巾摊开，将水温调成了温热。

　　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穗感觉胸口渐渐地重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映着光，轮廓清晰柔美。
　　高挑的鼻梁上搁着那副金色的眼镜，眼睫低垂，看上去很认真。然后，叶璟澄的所有的动作都仿佛慢下来，一帧一帧地刻在脑海。

　　虽然这并不是穗第一次近距离看着他，但或许是狭小的空间带来的些许闭塞，沐浴露的香味混杂着叶璟澄身上独有的馨香覆盖了周围的气息，穗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很奇怪。

　　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停在他宽阔的后背，想移开又没办法移开。强烈的脸热心跳中，一种从心底蔓延上来跃跃欲试占据大脑。
　　这一刻，穗真的就想当一次冲动的魔鬼，真的就想那样从他背后紧紧地抱上去。
　　然后，不管不顾地告诉他。

　　叶璟澄，我喜欢你！
　　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可是，穗知道她不能说。
　　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去说。
　　这个大胆的念头被强制性压下去，她将指甲狠狠摁进手臂，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

　　“悦悦？”见她没反应，叶璟澄又喊了声，“悦悦？哪里不舒服吗？”

　　思绪被立刻拉回，穗紧张不安地赶了摸耳后，不自在地后退了半步：“没，刚刚不知道怎么就走神了。”
　　“毛巾洗好了。”
　　穗赶紧接过，感受着温热在掌心散开。刚才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散去，她随意擦了擦，声音极小：“叶哥哥，我好了。”

　　“嗯。”叶璟澄收回眼，用纸巾将水渍擦干。很快，他走了出来，“带衣架了没，我去晾。”
　　“有，我去拿。”穗静静跟在他的身后，强装镇定地打开行李箱，她拿了个粉色的衣架给叶璟澄。

　　等到他背过身去，穗才走到一旁平复着呼吸。
　　回忆起刚刚自己的忽然冒出的那个念头，一颗心止不住地狂跳。

　　天色渐渐由湛蓝变成墨绿，最后完全地黑了下来。医院上空的天看不到星星，也没有皎洁的月光。
　　路灯彻夜地亮着，车流声完全不曾消歇。
　　穗时不时往叶璟澄的方向看，他始终低着头，忙忙碌碌地敲击着键盘。

　　看累了他就摘下眼镜休息几分钟，顺便也会问问她的情况，然后继续手里的动作。
　　穗不太好意思打扰他的思绪，只能装作看沉浸在小说中来默默地陪他熬着。
　　这一夜，穗没有和他交谈什么内容。

　　第二天清晨，穗被一阵熟悉的旋律惊醒。
　　等她起了床，她才发现叶璟澄已经不在病房了。
　　穗没太在意，正吃完叶璟澄买来的早餐，他的电话再次响起。
　　等他接完电话回来，穗无意注意到他脸上似乎带着些许不虞的神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紧急的事，穗偷偷观察着他的神情。可叶璟澄似乎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她半天也没能看出点什么。
　　过了会儿，叶璟澄忽然说：“悦悦，我等会儿可能需要出去一下。”

　　她嗯了声，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点滴，最后一瓶没剩多少了：“叶哥哥，你要是急的话就先去忙，我没关系的。”
　　“不着急。”叶璟澄瞥了眼手机，“等你打完我再去。”
　　穗没再继续坚持，她内心深处是希望他能留下来陪自己的，哪怕时间只是多一点点也好。

　　等到护士收走空瓶，叶璟澄便起了身。
　　“我尽量不耽误。”叶璟澄一面说着，一面整理书包，“很快就回来。”
　　穗努力弯了弯唇角：“好。”
　　“要实在觉得闷就去楼下走走。”叶璟澄像是不太放心，“记得别逗留太久，嗯？”

　　目送着叶璟澄离开的背影，一股强烈的不舍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从前每一次分别的时候，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占据了大脑。她追了上去，嘴唇动了动，挽留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