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43、阳光

　　来到住院部。
　　叶璟澄很快就办好了入院手续，王璐璐便问了下穗需要带哪些生活用品。
　　因为没有什么力气，穗也没有详细说太多。

　　跟门诊楼比起，这边明显安静许多。
　　笔直的走廊两边是完全对称的病房，过道原本还算宽敞，因为错开摆放着移动床位，活动的区域也变小了些。

　　很快。
　　穗便见到一名护士姐姐推着车子往自己这边来，叶璟澄跟在她身后，手里拿了不少的单子。在她反复交代了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后，护士给她系上了腕带。

　　刚躺到病床上，护士就推着车子进来了。再确认了身份信息后，护士开始帮她抽血，完毕后又给了两片白色的小药丸，说是止疼的。

　　眼看点滴也一并送来了，穗知道马上要扎针了。童年的阴影将她笼罩，她下意识缩回了手，眉头一皱。
　　叶璟澄笑：“怕打针啊？”
　　穗脸色一红，作为医学生的自己害怕打针的确说不过去，她并不想承认：“没……有……”

　　“打一次就好了，现在基本都是用的留置针。”叶璟澄坐近了些，安慰道，“等会儿扎针的时候，你就把眼睛闭上。”
　　穗盯着针头看了几秒，还是将左手重新伸回去：“好，我不看。”

　　可能是药丸起效果了，穗感觉上腹部明显没那么疼了，体力也渐渐恢复了些。
　　她这才想起，叶璟澄今天本来要回北塘的事情。不知道现在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穗问：“叶哥哥。”
　　“嗯？”
　　“你不是今天回去吗？”穗将屏幕点亮，看了眼时间，“我没事了，你不用在这边陪我。”

　　“机票是上午的。”似乎是怕穗不相信，叶璟澄将那张机票拿了出来。
　　“那……”看着上面的航班信息，穗抿抿唇，“对不起啊叶哥哥……”
　　叶璟澄弯着唇：“好啦，我本来也不着急回北塘。”
　　穗知道那不是真话，她垂下眼睫，觉得内疚极了。

　　第一瓶点滴很快打完了。
　　叶璟澄起身去按呼叫铃，穗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却只敢偷偷地瞧。

　　从这个角度，她刚好可以看见叶璟澄清晰地下颌线，往下是他修长的脖颈，以及凸出的喉结。
　　莫名觉得有些耳际发烫，穗连忙收回视线，心口砰砰地乱跳。

　　可能是输了液的缘故。
　　没一会儿，穗就觉得身体有些困乏，眼皮越来越重。
　　想到方才镜子里自己的脸，憔悴而又疲态的面容，和以前星晚生病的样子天差地别。

　　她想睡会儿，又不太好意思在她面前睡着。穗慢慢地侧过身子，可总是觉得不太舒服。她只能重新换成平躺，下意识理了理刘海，也不敢往叶璟澄的方向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穗隐隐感觉有一个什么柔软而又冰凉的东西的东西贴在额头。
　　她疲惫地睁开眼，才发现是叶璟澄在用手心探着她的温度：“悦悦，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穗摇摇头，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点滴，“叶哥哥，这是第几瓶了？”

　　“第三瓶了。”
　　“才第三瓶啊……”穗身子动了动：“我想……”
　　见她的上半身往前微微倾了倾，像是哪里不舒服。
　　叶璟澄注意到她奇怪又扭捏的表情，便猜到了什么：“悦悦，是不是想上洗手间？”

　　穗的耳廓一红，茫然地垂下头。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的尴尬到能抠出一个偌大的地洞。但眼下这个情况，又实在没办法避开。
　　感觉整个人都要炸开了，穗尝试着自己伸手去够吊瓶，然而事与愿违。
　　算了……

　　“嗯……”她指了指头顶的点滴，小声说，“叶哥哥，你帮我取一下可以吗？”
　　叶璟澄半弯着身子：“好，我扶你起来？”
　　“谢谢叶哥哥。”穗慢慢挪着步子往洗手间方向走，到门口之后回望了他一眼，“那个……”

　　叶璟澄会意地停下，打开门走出病房：“我去外面等你。”

　　上完洗手间。
　　穗简单洗了个手，自己将点滴从墙壁的挂钩上取下，慢慢走回了病床。
　　但吊钩实在是有些高，她忙了好半天也挂不上去，反而因为位置太低导致回了血。
　　这一刻。
　　情绪莫名被放大，穗的眼睛忽然一酸。

　　叶璟澄拉开门，目光迅速从手机上移开，与这一幕恰好撞上，他的神色倏地一惊：“悦悦——”
　　穗应声看去，连忙吸了吸鼻子。
　　“悦悦。”叶璟澄的语气略带生气，“为什么不叫我？”

　　重新躺好后，
　　刚刚酸疼的右手得到了解放。
　　穗揉了揉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她只是觉得，像挂点滴这样的小事，真的没有必要麻烦叶璟澄：“我想着自己挂回去的，可我怎么挂都挂不上……”

　　听到穗的音色隐隐带着哭腔，叶璟澄柔声细语的：“都生病了，还这么逞强。”
　　她小声解释着：“我刚刚是在想，如果每天都要打这么多点滴，肯定要去无数趟厕所，总归要学会自己解决的。”

　　叶璟澄听出了她的顾虑，他起身去旁边拿了两根棉签，又将棉签蘸了水，轻轻擦拭着穗的双唇。
　　这个动作惹得她有些脸红心跳，穗的右手渐渐攥紧，大脑还是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叶璟澄让她抿了几口温水，像是在安她的心：“悦悦，我会一直陪你到出院。”
　　“啊？”穗以为自己听错了，“叶哥哥，你刚刚是说一直陪我到出院吗？”
　　叶璟澄嘴唇温柔道：“嗯。”

　　她还是不太相信，又问了遍：“真的？”
　　叶璟澄点头：“真的，我答应了你小叔会照顾你。”
　　原来是小叔拜托的，穗莫名有些小失落，似乎是有别的希望。

　　“他很担心你，知道你一个人在姜州，也没什么亲朋好友。”叶璟澄摸了摸穗的发顶，“有我在医院帮忙照看着，肯定也更放心些。”

　　穗抿抿唇，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有点庆幸自己生了病，至少又多了一次能跟叶璟澄独处的机会。
　　就算只能偷偷看着他，似乎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病房的面积不是很大。
　　加上一分为二，就显得更加狭小了些。
　　另外的床位暂时空着，所以中间的窗帘并不需要拉上。

　　正盘算要不要亲自给小叔打个电话，让他不要太担心自己。也顺便让他不要告诉爸爸自己住院的事情，王璐璐恰好她发了一条视频通话。
　　在简单沟通了哪些紧要的东西后，穗统一跟其他室友报了平安，让她不要太急，可以吃了饭再过来。

　　说到这里，她赶紧转向一旁的叶璟澄：“叶哥哥，中午了，你也赶紧去吃点东西吧。”
　　叶璟澄没动：“吃饭的事先不着急，等你打完点滴我再去。”
　　“那都好晚了……”
　　“好啦！”叶璟澄浅笑道，“我也不是特别饿。”

　　知道叶璟澄肯定是不放心自己才故意这样讲，穗自责地低下头。
　　注意到她的表情，叶璟澄目光定了几秒，他问：“悦悦，要不等你朋友过来了，我在去吃东西？”

　　“嗯。好！”听到他这样说，穗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赶紧给王璐璐发了个消息，问她收拾的怎么样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隔壁床的阿姨也似乎也睡着了，病房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有从门外时不时传进来的各种动静声，这样的氛围让人有些不适。

　　随着开门声的响起，沉默瞬间被打破。王璐璐拖着宿舍最大的那个行李箱，提了满满一手的东西进来了，后面跟着神色八卦的李苒。

　　“安穗哥哥，你好！”
　　见她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神在瞬间镶满了无数的星光，穗大概猜到李苒是被叶璟澄惊艳到了
　　王璐璐趁着间隙，附耳跟她说着悄悄话：“小苒听到我说你哥哥很帅，非要请假跟着一起过来。”

　　“……”穗讷讷地抬了头，好在叶璟澄起身去拿纸杯，并没有注意这边。
　　王璐璐接过水杯，一脸笑意地开始向叶璟澄介绍自己：“哥哥你好，今天白天太仓促了，也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我叫王璐璐。”她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刚刚那位是李苒。”

　　“你们好！”叶璟澄不吝笑容，柔声道谢，“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璐璐连连摆手，接着说，“我跟穗穗初二就是同学，又在同一家补习班补习，我还见过你好多次。”

　　叶璟澄嘴角弯弯的，话里满带着知晓的意味：“嗯，记得，你那时候——”
　　他轻轻比划着，右手在自己上腹部的位置停下：“大概这么高，留着一头齐耳短发，对吧？”

　　王璐璐一惊，她完全没有想过叶璟澄居然还记得她：“对对对，哥哥，你还记得？”
　　“嗯。”叶璟澄目光移向穗的脸，与她认真的对视，浅色的瞳仁盈满温柔，“你是悦悦的朋友，所以就记得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王璐璐别开眼，视线与穗刚好交汇，只见表情略带狡黠，尾音故意脱得老长：“哦……”
　　穗的脸在顷刻间变红，心跳猛地一跳。
　　明明不是什么敏感的话题，她却忍不住情绪，忽然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那个……”她忽然想起，叶璟澄方才说等朋友过来了就去吃饭的事，穗转过头，仿佛抓到了一根稻草，“叶哥哥，我朋友过来了，要不你去吃东西吧。”
　　王璐璐也默契地附和：“哥哥，你放心吧，穗穗这会儿有我们看着。”

　　他弯着唇点头：“那行。”
　　叶璟澄拿上手机：“悦悦，需要什么东西就发我微信上，我顺道去买。”
　　穗乖乖嗯了声，目送他出去门。

　　叶璟澄一离开。
　　穗终于舒缓了一口气，她招招手，小声问了王璐璐一句：“璐璐，刚刚我说话的时候嘴巴有没有很难闻味道？”
　　“没有啊？”王璐璐回答。

　　“那就好。”穗稍稍松了一口气，问王璐璐：“你帮我带漱口水了吗，就我放在柜子里的没拆封那瓶。”
　　“带了带了。”王璐璐指了指行李箱，“我给你放在夹层里了。”

　　穗放下心来。
　　一旁的沉默许久的李苒有了总算动作，搬来凳子坐在王璐璐旁边，语气有些愧疚：“安穗，都怪我。要不是我那天提议轻轻请大家吃火锅，就不会害得你住院了。”
　　“不是你的问题。”穗安慰她，“我那天一口辣锅都没吃，肉也没吃。”
　　“那怎么会急性肠胃炎啊？还这么严重。”

　　穗抬头看向王璐璐，解释道：“璐璐她知道的，我一直都有些慢性肠胃炎，可能是这段时间饮食太不规律了。”
　　“那以后要好好吃饭才行。”李苒说。
　　穗点点头：“嗯！”

　　担心会吵到别人，加上穗躺得有些腰酸背疼，她决定出去透透气。
　　来到楼道处，李苒终于没忍住，好奇地问：“安穗，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哥哥吗？”
　　“嗯。”她选了中间的位置坐下，继续说，“他本来今天回禹市的。”

　　李苒：“所以，是特意留下来照顾你的？”
　　穗点头：“应该是的。”
　　“哇……这么说的话，他对你真的挺好的。”
　　穗无声的默认着。
　　从遇到他的第一次开始，叶璟澄就是这样，对自己很好很好——

　　李苒感叹道：“长得这么好看，又温柔体贴，刚刚他说话的时候，简直太酥了！！”
　　“难怪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李苒托着腮帮子，一时神游，“是我我也喜欢。”
　　王璐璐一巴掌将她拉回现实：“行了，别八卦了。”
　　李苒：“哎呀，我忍不住。”

　　“对了。”李苒持续跟进，提起了那天在宿舍里的话题，“他的事你问了吗？”
　　穗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就是她跟她女朋友的事啊！”李苒提醒，“你没好意思问？”
　　王璐璐也被带了节奏，一脸的期待：“我也挺想知道的。”

　　“好像没有在一起了。”穗想起许蔚然的那句【说得好像我跟老叶有一样】，语气忽然肯定道，“他现在单身。”
　　李苒一惊：“真的！？”
　　“嗯！”穗微微点头，声音温温吞吞，“我前几天从别人口里知道的。”
　　“那太好了呀！”李苒整个人激动起来，“他现在一个人，你刚好又生病了，这不是天赐良机啊！”

　　穗眼睑微动：“你是说……”
　　“这么好的机会，一定得把握一下。”李苒化身资深情感专家，“你都说他为了你行程都改了，那说明你在他心里很重要啊！”
　　“苒苒，你误会了。”穗垂下头，闷闷道，“他只把我当妹妹的。而且，他不管对谁都挺好的……”
　　李苒倒没想到这个：“啊？原来他是个中央空调啊？”

　　穗没吭声。
　　李苒：“那你自己心里怎么想？”
　　“我也不知道。”穗叹了口气，轻声说，“他现在心态跟以前一样，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对我不放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关键是，我挺高兴他关心我，又不愿意他这样。”

　　王璐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差点儿被绕进去了：“穗穗，看来你真的挺纠结的。”
　　“我也觉得我自己很奇怪。”穗别扭地摆弄着指甲。
　　李苒懂了：“安穗，我明白了！”
　　“啊？”

　　“你这不就是希望自己在他心中的角色变一变吗？”李苒莫名智商在线，“你不想当他妹妹。”
　　“换句话讲，就是你希望，他对你的好不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那种。”

　　沉默半晌。
　　穗的脸色一红，这种状况下她也没有必要继续自欺欺人了。自己无形中安下的面具，在此刻被人撕下，只剩下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