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42、阳光

　　翌日清晨。
　　穗猛然被惊醒，一夜的梦魇让人精神状态更加的差。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室友在床边的催促声，像是在说让她赶紧起床洗漱。
　　穗眼皮动了动，轻轻嗯了声。

　　不知是因为胃不舒服还是因为别的情绪，穗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想起叶璟澄明天就离开北塘的事，她好几次都想拿出手机给他发微信。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今天下课了就单独约他吃顿饭。

　　但用什么借口去找他呢？
　　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不管不顾，脑子一热就跑过去吧？
　　要不就说，一来是感谢那天晚上他特意送自己回学校，二来是庆祝他回家？
　　想了想，穗还是觉得用这样的理由实在牵强。
　　何况，怎么就能确定他刚好也有空？

　　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
　　算了，还是不去了………
　　用室友的话说，动不动就主动约男生吃饭是一种极其掉价的行为。
　　而且就算过去了，穗也大概能猜到整个过程两人都一定没有太多的话题，只可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

　　正暗暗下好了决心。
　　穗感觉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下。
　　她回过神，是王璐璐在叫她：“穗穗，发什么呆呢？”
　　“没，我在想老师刚刚布置的作业。”她看了眼黑板上的内容，才发现其他室友们都已经不在教室了，“璐璐，轻轻她们呢？”

　　王璐璐指了指学校后街的方向：“轻轻说，今晚请大家吃火锅？”
　　“有什么喜事吗？”穗问。
　　王璐璐声音停了下，似乎是在回想：“好像有听轻轻她说什么，今天早上之前篮球场那个帅哥约了她周末吃饭。”
　　她笑了声：“大概是心情好，想跟我们一起分享吧。”

　　穗本来是不想去的。
　　毕竟目前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不适合吃火锅，但考虑到是这个情况，穗也就没好拒绝，大不了等会儿就选择清汤锅底。
　　王璐璐帮着她一起收拾课本和笔记：“所以我刚刚让她们先过去了，咱俩等会儿顺道去买点果茶什么的。”
　　穗点点头：“好！”

　　出乎意料的是，
　　明明全程没有吃任何的肉类和辣锅，可当天晚上，穗胃疼的症状却加重了？
　　她只当作是自己贪嘴多喝了几口冰果茶的原因，穗又翻了几片胃药付下，之后便躺到床上，也没有加入室友们的聊天。

　　接近凌晨四点的时候，
　　她感觉浑身有些热，像是发起了低烧。
　　此时，安静的宿舍内只有一小盏米白色的夜灯亮着。
　　痛感被无限放大，与之而来的还有频繁的反胃，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强忍着不适，穗又倒了半杯热水。
　　但喝下去好半天，上腹部的疼痛也没有得到半点的缓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穗趴在桌子上，下意识拿出了手机。
　　她忽然跟很想给叶璟澄打电话，却在拨通的前一秒犹豫了。

　　穗的指尖停住。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还在睡梦中。
　　而且……
　　叶璟澄今天就要回北塘了，还是不要再麻烦他。

　　一夜的折腾与煎熬。
　　总算熬到了天亮，穗知道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吃药很可能已经不管用了，必须要请假去一趟医院。
　　可白天的时候，自己把好几个月的生活费都借给了哥哥，真要去医院的话很可能余额不够，她赶紧给父亲打去电话。

　　那边很快便接下了，父亲的语气反常的温和慈爱：“穗穗，今天怎么想起给爸爸打电话了？”
　　想到这次找他只是为了管他要钱。
　　穗一时沉默。
　　索性随口客套一下，说几句关心的话，也好有个铺垫。

　　她嘴唇动了动：“那个……”
　　没等穗再次再次出声，两人的对话就被一阵清脆甜美的奶音打断：“爸爸，你在干什么呀，快来帮我弄一下这个。”
　　“好好好！爸爸马上来！”父亲耐心地回应着那头，转而有些急切问她，“穗穗，你有什么事吗？”
　　“我——”

　　“爸爸，你快过来帮我呀！”那边的妹妹再次催促了一声。
　　一丝尴尬猛然来袭，夹杂着多年早已习惯的情绪，穗淡淡道：“没事，你先去忙妹妹的事。”
　　“行，那……我等会儿再打给你啊。”
　　不带情绪地笑了笑，她显得很平静：“不用了，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话刚讲完。
　　父亲已经挂断了电话。
　　急匆匆地，和从以前一模一样。
　　穗也没有半点心情再跟他通电话，便短信发了句【最近天气冷些了，注意身体，我去上课了。】
　　完毕，她又给小叔打了个电话，那边却显示暂时无法接通。

　　这个时间点确实太早，她也打消了找许蔚然借钱的事。
　　穗只好叫醒了还在睡觉的王璐璐：“璐璐——”
　　对方迷迷糊糊应了声：“嗯？穗穗，你今天又起这么早？”

　　王璐璐从床上坐起来，这才注意到穗有些苍白的面色：“穗穗，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吗？”
　　“嗯，这会儿胃疼的厉害……”
　　“啊？是不是因为昨天吃了火锅？”王璐璐赶紧下了床，“可我记得你没吃辣锅啊？”

　　“嗯。”穗感觉越来越难受了，也没有太多力气解释，直言道，“璐璐，你能不能借我一千块钱，我想去趟医院。”
　　“好。”王璐璐半点没有迟疑，起身去拿手机，“穗穗，那你再坚持一下，我现在马上起床，等会儿我陪你一起去。”

　　趁着王璐璐洗漱的间隙。
　　穗赶紧换了双轻便的鞋子，手机这时开始振动起来。
　　见来电提醒是小叔，她赶紧接下，开门见山地找他要了两千块钱。
　　但并未提及自己现在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的事。

　　另一边。
　　叶璟澄刚刚送走了做完卫生的家政服务，又确认了遍行李箱的东西。
　　一切收拾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去前台办理退租手续，手机响了。

　　叶璟澄垂眸，来电人是祈宇：“兄弟，你还在姜州吗？”
　　“在。”他关上门，将门禁卡塞进风衣口袋，拉着箱子往电梯方向走，“怎么了？”
　　“我刚刚跟穗穗通完电话，我听她声音不太对劲。”祈宇觉得很不放心，“她还管我要了两千块钱，我在想穗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帮我去她学校看看成不成？”

　　电话挂断。
　　叶璟澄将行李箱放直，立马给穗打去电话，却始终没有人接。
　　电梯门恰好打开，他顾不上返回放东西，直接走进去，按下一楼。
　　将东西拜托给前台后，叶璟澄又重新给她打过去。这次电话响了七八秒后，那头接了起来。

　　叶璟澄稍稍松了一口气，忙问：“悦悦，你现在哪？”
　　那头的声音却不是本人：“是叶璟澄哥哥吗？你好，我是穗穗的室友。”
　　“她人呢？”叶璟澄有些急了。
　　“我们在医院。”王璐璐站在洗手间门外，带了点回声：“她身体不舒服，这会儿上吐下泻，还发烧了。”

　　“你们在哪个医院？”叶璟澄赶紧开了免提，打开地图，“挂号了吗？”
　　“中心医院。”王璐璐看了眼楼层，“嗯，挂的消化内科，在五楼。”
　　“好。谢谢。”叶璟澄走到马路边，拦了辆的士，拜托的语气，“麻烦你多帮帮她，我马上就过来。”
　　王璐璐点头道：“嗯，放心。”

　　等了会儿。
　　王璐璐才见到穗出来。她正捂着肚子，嘴唇比先前更加苍白了些。
　　她急忙跑过去扶着，这才发现穗的额间已经全部湿透了：“穗穗，还能坚持吗？”
　　穗轻轻嗯了声。

　　王璐璐搀扶着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将排号单拿好：“穗穗，你在这坐着，我帮你去接杯热水。”
　　“对了。”王璐璐将手机还给穗，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刚刚叶璟澄来电话了，说正在往医院来的路上了。”

　　穗忽然一惊。
　　叶璟澄怎么知道她在医院？
　　但眼下她已经虚脱到没有太多的精力好奇这些，也是微微点点头。
　　她盯着医生门口的灯牌数了数，前面还有好几个人。
　　不知道什么才到自己，穗觉得这会儿头晕得更加厉害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穗睁开眼，是叶璟澄！他来了，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
　　“悦悦！”带着轻微而又绵长的喘息，叶璟澄说话的语速有些慢，像是在极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不知是因为疼了太久还是因为他的出现，穗的喉咙瞬间一紧，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叶哥哥……你怎么来了？”

　　“悦悦——”叶璟澄整个人蹲下来，问道：“怎么样，快排到你了吗？”
　　穗抬头看了眼，低声说：“应该……下一个就到我了。”
　　见她声音沙哑，像是说得艰难，叶璟澄不再问她问题：“好了，没力气的话就先不说话，保存体力。”

　　恰好听见到了穗的名字。
　　叶璟澄从王璐璐手里接过排号单，陪着她进去看医生。
　　经诊断，是急性肠胃炎，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拖的太久加上用药不当，所以导致病情加重。

　　医生建议她马上就办理住院手续。
　　但为了谨慎起见，住院之前还是需要去做一下ct，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隐患。
　　穗皱着眉头，强忍着不断加重的痛感。
　　她从凌晨一直扛到现在，早就没了一点力气，现在完全靠着残存的意志力紧绷着。

　　“叶哥哥……”终于做完了检查，穗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按耐着腹部的疼痛，“好难受……呜呜……”
　　刚说完，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
　　看到她疼成这个样子，叶璟澄越发地心急：“悦悦，不哭啊不哭，再坚持一下下，我们马上就去住院部找医生。”
　　——

　　这句话给了她强烈的希望。
　　穗咬咬牙，渐渐平复了心情。
　　住院部在旁边的那栋楼，从现在的位置过去并不算近。
　　需要乘坐垂直电梯下到一楼，再步行穿过人行道，最后坐电梯到十二楼。

　　叶璟澄将所有单子拿好，扶着穗重新坐回了公共椅子上。
　　因为长时间的折腾，穗此刻的脸已经没有了什么血色，精神状态也越发的差。
　　她无力地靠在椅背的墙面，眼皮疲惫地半瞌着，右手虚放在腹部的位置，额间不断地浸出一层层的细汗。

　　因为走得急，王璐璐也没带纸巾。看到穗这个样子，她也被吓坏了：“哥哥，要不我们回去让医生开点止疼药吧，穗穗她都疼了好几个小时了。”
　　叶璟澄将单子递给王璐璐，嘱咐道：“悦悦，你跟朋友先在这里等下哥哥，我去找个东西，马上就回来。”
　　穗嗯了声，也没多问。

　　几分钟后，她才知道，原来叶璟澄说得东西，竟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轮椅。
　　“……”
　　“悦悦，我们坐这个。”叶璟澄将她的手机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哥哥推你过去。”

　　穗的身子有些僵：“啊？”
　　“住院部有点远。”叶璟澄搀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了上去，“悦悦，安心靠会儿。”
　　她撇头看向旁边的王璐璐，不好意思地说了声：“嗯。”
　　来到电梯口。
　　所有的电梯都还在不断往上，几分钟后，人渐渐多了起来。

　　叶璟澄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让她不被别人挤到。担心她胡思乱想，他直接蹲到穗的身边问：“悦悦，这样靠着有没有舒服一点点？”
　　穗平复着呼吸，挤出一丝笑容：“嗯，好点点了。”
　　“电梯马上就来了。”叶璟澄站起身来，带着王璐璐走到最里面。

　　从门诊楼出来。
　　刺眼的光从楼栋间隙直射进来，穗眯着眼睛，穿过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潮。
　　她忍着饥饿与疼痛，偷偷抬眸看了眼身后的叶璟澄。
　　那一瞬间，尘封许久的情绪轰然涌入心头，她急忙垂下眼睫，任由那份温热的情绪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