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41、阳光

　　出了烤肉店。
　　穗跟着许蔚然从小路来到了大路上。
　　此处人流量大，出租车很多。不到一分钟，符巍便被送上了车。
　　临别前两人也没有太多话，只说了一句下次如果有机会再聚。

　　目送着车子走远。
　　穗指了指，问：“许蔚然哥哥，让那个哥哥一个人回去没关系吗？”
　　“放心吧小丫头，就那么点儿啤酒。”
　　“可是他的脸好红。”穗说。
　　许蔚然摆摆手，解释道：“我们宿舍几个，两个滴酒不沾，一个半杯上脸。”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欠揍地自信：“只有我！！一个人能喝！”

　　说着，叶璟澄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许蔚然拉了后座车门，整个人直接靠在座椅上，两条腿随意地放着，看上去软趴趴的，瞬间没了一点儿精神。
　　叶璟澄看了一眼后视镜，浅浅笑了笑。然后他侧过脸，递给她一瓶酸奶：“悦悦，今天真不好意思，符巍他平时也不这样的。”

　　穗将包包放在腿边，将安全带系好，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呀，我觉得符巍哥哥挺有意思的。”
　　许蔚然意想不到，立马将脸凑了过来：“小丫头，你在夸他吗？”
　　“……算是吧……”那无论如何都是要夸他的，毕竟今天自己从他口中得知了太多让她高兴的东西。

　　“行吧。”许蔚然一副看透了所有的神情，重新躺回去。
　　然后，他的唇角拉直，懒得去拆穿女孩的小心思：“果然还是年纪小啊。”

　　穗不太高兴，反驳道：“许蔚然哥哥，你不要喊我小丫头了，我年纪哪里小了。”
　　“不小吗？”许蔚然懒洋洋地笑了声，“小丫头片子。”
　　“你……”
　　许蔚然：“我什么？”
　　算了，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车子一路往前，
　　不久之后就开到了一条熟悉的大路上。
　　穗看着两旁的建筑物，知道学校很快就要到了。
　　此时夜色温柔，大学正门明亮而宽敞。

　　眼看已经到了学校附近，
　　是熟悉地一排排香樟树和建筑物。
　　穗把副驾的车窗升上去，将手机放进包包里，静静等着叶璟澄将车子停在画了框框的空位。

　　刚一停稳，她便解了安全带。
　　正打算伸手去拉车门，叶璟澄不知何时也下了车，他已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眉眼含着清晰的笑意。

　　穗不经意的抬眼，目光刚好与他径直撞上。只感觉脸颊猛地一热，她赶紧从座位上钻了出去，低头道：“谢谢叶哥哥。”
　　叶璟澄音色轻柔，语气关切：“回来的路上有点堵，没晕车吧？”
　　穗摇摇头：“还好，不怎么晕。”

　　与此同时，许蔚然也从后座下了车。
　　此刻正往后备箱走，像是要拿什么东西。
　　瞥见仍在原地不动的两人，他朝穗稍稍催促了声：“还杵着干嘛，我跟老叶送你进去了。”

　　穗往前走了两步，以为他们将她送到学校门口就直接回去了的：“没关系的，我自己进去就行，你们不用送我。”
　　许蔚然没同意：“怎么不用，这一片都乌漆麻黑的，再说你看看都几点了？”

　　“才九点多，也不算太晚。”
　　“还不晚？”许蔚然故意道，“你个小丫头片子，难不成经常夜不归宿？”

　　穗有些气急，连忙否认：“我哪有夜不归宿？”
　　“没有就最好！”许蔚然大人姿态上线，“不仅不能夜不归宿，太晚回也不行，不然我可得跟你小叔告状……”

　　还告状？
　　多大的人了。
　　再说，就算偶尔一两次有什么要紧的，她都大三了。
　　“那我还有一年就本科毕业了………”穗瞅着他，咕哝道，“而且就算回来的晚一点点，又没去做什么坏事……”
　　许蔚然听不太清：“说什么呢？”

　　正要开口，见叶璟澄往这边过来。
　　穗冲着许蔚然做了个鬼脸，忙往叶璟澄身边靠可了靠，眼里充满了晶亮的星星：”叶哥哥。”
　　“刚刚在聊什么？”
　　穗把刚刚的话挑重点重复了一遍：“我说不用你们送，可以自己回去。”

　　“不止……”许蔚然叉着手，“你家小太阳说，她现在大三了，可以为所欲为……”
　　后面一句，他咬得特别重。
　　穗气得连连跺脚：“许蔚然！！你怎么还乱加词啊？”
　　“嗯，挺好，这会儿哥哥都不叫了——”许蔚然挑眉说了句，“老叶，你不管管？”

　　这一幕。
　　三人都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见两人玩笑打闹，叶璟澄脑海莫名觉得这种感觉仿佛是回到了从前。

　　嘴角动了动，叶璟澄默不作声。
　　一旁的路灯映衬得他的眉眼有些疏淡，他收目光，往前走了两步，习惯绕到穗的左边。

　　想起方才她全程没怎么吃烤肉，就吃了点蛋炒饭和几片蔬菜，他问：“悦悦，刚刚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饿不饿？”
　　穗下意识将手贴向肚子，回答：“叶哥哥，我一个人吃了大半碗蛋炒饭呢。”
　　“那才多少量？”叶璟澄侧过脸，“平时也这样吗？”
　　“差不多……”她诚实回答。

　　“那怎么行？悦悦还在长身体，以后要再多吃一些，知道没？”
　　听到长身体三个字，穗又联想到许蔚然句句不离口的小丫头片子，心里立马变得有些不痛快。
　　她都已经成年了，但他们好像仍然将她视作从前那般的，小女孩——

　　想反驳些什么。
　　又知道他们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出于关心和从前的习惯。
　　仅仅是自己单方面过于地在意这件事情。
　　穗索性不再讲话，安安静静地往宿舍方向走。

　　许蔚然不喜欢太沉默的氛围。
　　他喝了一口饮料，往叶璟澄脸上瞟了眼：“对了老叶。”
　　叶璟澄应了声：“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北塘？”许蔚然觉得好奇，“这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穗原本也想打听一番，但想到这几次与叶璟澄见面时他对自己的态度。
　　跟从前没有太大的不同，他依旧把自己当作妹妹一般的小女孩。
　　穗又觉得没什么必要知道。

　　毕竟像这样光明正大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她不太能做出以前那样的举动，索性就当作自己那点残存的小心思不存在。

　　“也没什么需要处理的。”叶璟澄言语顿了顿，“打算后天就回去。”
　　可能是夜色导致视线不太清晰的原因。
　　穗总觉得刚才似乎看到了叶璟澄的目光往自己身上停了半秒，可又太过匆匆地就移开，她只当自己看错了。

　　“也行……”许蔚然也没兴趣追问他原因，“你现在也回来了。这小丫头片子指不定多高兴，是吧？”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穗从来都是叶璟澄身后的一只跟屁虫：“诶老叶，这小丫头以前可是个傻的……现在知道你在这边，居然没去找你？”

　　“………”
　　穗一时语塞。
　　从前她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想来，那些少年时的举动如今只要稍稍提及，就尴尬地想要找个地洞深深钻过去。
　　然后，就像是被人翻开了自己早已经不太愿意主动想起的黑历史，她赶紧语气官方地的表态：“以前是我不懂事，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像是完全没有料想她会这样回答。
　　两人不约而同地静默，只是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璟澄垂眸注视着她，目光若有如思。
　　穗读不懂这个表情，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别开眼。

　　许蔚然打破沉默：“嗯哼，开始自我反省了？”
　　他稍作停顿，简单算了下：“也对，离咱们大学毕业，好像快有四年了吧？我记得小丫头那会儿还在读初中呢。”
　　叶璟澄微不可察地嗯了声。

　　许蔚然将双手扣在后脑勺，有一些好奇：“不过你去接电话那会儿，她一股劲儿地找我打听你的事。”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像是要把人看透：“怎么？”

　　听到这两个字。
　　穗大概知道许蔚然会借此机会提从前，又或者似是而非的言语捉弄自己一番。
　　果然。
　　他的目光扫视着叶璟澄，呵笑道：“还在因为之前老叶出国的事生气啊？”

　　“……”
　　穗的表情一僵，旧事重提的那一刻，原本随着时间淡去的记忆盈上心头。
　　她偷偷用余光看了叶璟澄一眼的表情，反驳：“我哪有，以前没有，现在……你刚也说，都那么久了，我早就没放心上了。”
　　说完，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叶哥哥，你别听许蔚然瞎说。”
　　“好。”叶璟澄笑得没有温度。

　　夜色愈深。
　　前面的路灯透着一股冷意，叶璟澄站在阴暗处，显得眸色有些深沉。
　　他没回答，只是微微拉直了唇角，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又走了一小段路。
　　眼看离宿舍越来越近，穗刻意放慢了脚步，随口问了句：“叶哥哥，你现在还住在朋友家吗？”
　　“嗯？”想起之前她问起过自己的住宿问题，叶璟澄解释，“哥哥住的日租公寓，在朋友那边不太方便。”

　　“哦。”穗收回眼，“那也挺好，这样许蔚然哥哥今晚也不用找酒店住了。”
　　“住酒店？”意识到穗还不知道自己今晚就走的事情，许蔚然淡淡道，“哦，忘了跟你说了，我等会儿就坐高铁回去了，十点四十的车票。”

　　“啊？今晚就回去了吗？”她以为许蔚然会多待一两天，没想到会这么急，“那刚刚吃完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这样不就可以直接送你过去。”
　　“有啥好说的，才多大点事儿。”许蔚然摆摆手，继续道，“再说了，你叶哥哥可急着先送你回学校。”

　　穗侧过头。
　　正与叶璟澄的目光对上。
　　她收回视线，转向一旁的许蔚然：“可你好不容易来姜州跟叶哥哥见了面，怎么不多留两天。”

　　许蔚然觉得她天真：“小丫头，我也是刚好这次连着调休两天，不然哪里有空来这。”
　　恰好路过一处垃圾箱，许蔚然将喝完的饮料瓶丢进去，眼里满是羡慕：“假期结束了立马就得赶回去上班了，苦逼得很，比不得你们，一个读书，一个家里有矿。”

　　她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平时那么忙的一个人，朋友圈每天发的都是工作，怎么忽然有时间来姜州了。
　　穗往后退了几步，认真道：“那……我先不回宿舍了。”
　　许蔚然问：“干嘛？”
　　“我等会儿跟叶哥哥去送你。”

　　听到送他。
　　许蔚然想起了大四毕业那年。
　　穗软磨硬泡地让自己带她去机场送叶璟澄，结果小丫头在路边哭得稀里哗啦，这个场景他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
　　“别别别……我习惯一个人坐车。”许蔚然下巴昂了昂，他的语气难得温柔：“等我上车都几点了，乖乖回去宿舍睡觉。”

　　说完。
　　他从口袋掏出个盒子。
　　穗也没客气，从许蔚然手里接下，打开一看，是一个很精致的圆形木雕向日葵。
　　她忍不住哇了一声。

　　“小丫头，送你了。”许蔚然眼睫微动，“就当是补给你今年的生日礼物。”
　　穗很是喜欢这个东西，笑得格外甜美：“谢谢许蔚然哥哥，你什么时候会做木雕了？”
　　“美得你。”他刻意强调说，“我过来时在路边随便买的。”

　　是手工雕刻，
　　又是自己最喜欢的向日葵。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穗心情大好，想到下午许蔚然那句，他也没对象的怨愤愤，穗真切地祝福：“祝你今年，不，祝你马上就能找到对象。”
　　“笑死。”许蔚然呵笑，“那就借你吉言？”

　　见时间差不多了，
　　恰好也走到了穗的宿舍楼下，叶璟澄担心去高铁站的路上会堵车，便不再继续耽搁：“悦悦，赶紧回去吧？我也差不多得送许蔚然过去了。”
　　“嗯，那我进去了。”刚走进宿舍门，穗又回头看了眼。

　　叶璟澄和许蔚然仍在原地。
　　仿佛知道她肯定会回头，两人很是默契地挥了挥手。
　　穗礼尚往来般地与他们道别，然后直接上了楼。
　　室友们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并没有问起她的去向。

　　简单的洗漱后。
　　穗简单抹了点补水面霜，担心晚上口渴，她又往玻璃杯里添了些温开水。
　　等到一切收拾完毕，总算可以安心躺下。

　　闭上双眼，
　　穗尝试着大脑放空。
　　毕竟明天上午第一节就是专业课，内容繁多复杂，很是费脑细胞。
　　可不知怎的。
　　以往自我催眠的方式在遇到叶璟澄后就开始变得没有半点效果。

　　想起叶璟澄后天就回北塘的事，
　　那颗平静的心忽然就掀起了层层的波浪。她原本也是知道他不会在这边待太久，可没想过会这么快。
　　以至于她才偷偷沉浸在与叶璟澄重逢的喜悦中，就要接受他又要离开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