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38、阳光

　　四周喧闹嘈杂，人影交叠。
　　叶璟澄的脸渐渐清晰，穗注视着他的眉眼，所有的思绪汇集。
　　她的脚步往前挪了挪，却不敢大大方方地向前，只是定定地看着叶璟澄朝她的方向走来。

　　近在咫尺时，他停住了。
　　两人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合的遇到，这场重逢来得意外，也来得不知所措。

　　算算时间，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三年，叶璟澄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他的外貌并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隐隐的疲惫和忧郁。
　　是错觉吗？穗觉得一定是的。

　　她闻着叶璟澄身上熟悉的馨香味道，千言万语涌入心头。
　　穗看着他，想尝试张嘴说些什么，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璟澄见她久久不说话，渐渐走到了她跟前，笑盈盈弯下腰，大大方方地注视着她的脸。
　　白里透红的小脸蛋，黑漆漆的瞳色，眉眼如画。加上她今天这身穿着，整个人可爱的不像话。

　　跟以往他记忆中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同，果然是长大了。叶璟澄顿时有丝欣慰的感觉，他含笑，右手覆上她的发顶，声音清润道：“悦悦，都长得这么高了。”

　　久违的亲昵让穗红了耳际，她觉得恍惚，也觉得不真实。穗退了半步，讷讷地回答他：“嗯，是要比以前高些。”

　　话毕，穗茫然低下了眼睛，她实在不知道接话了。也不知道该怎么与他自然地叙旧，来以最快的速度勾销掉这几年与叶璟澄的疏离。

　　穗自顾自地想着，并未注意到叶璟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上。随即，他又说：“也变得更漂亮了。”

　　穗的脸一热。
　　叶璟澄竟是用了“更”字，她微笑，语气礼貌而客套：“谢谢。”
　　而后，穗没了下文。

　　氛围变得有些冷——
　　过了几秒，叶璟澄问：“一个人来看展？”

　　穗摇摇头，找寻着不知道在何处打游戏的谢朗：“和朋友一起来的。”
　　“……”就在叶璟澄想继续说些什么时，一名身着工作服的混血女生匆匆而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叶璟澄侧过头看她，神色满是歉意：“悦悦，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穗点点头，看向来者。
　　她生的极美，自信大方，浑身上下透着成熟知性的魅力。这让穗忍不住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星晚时的情景，他总是这样，不论走到哪里，身边的人永远都是耀眼夺目的。

　　猜测他应该还有正事，穗有了离开的打算。
　　她不想刚见面就耽误叶璟澄的事，便挥挥手：“你先忙吧，我去国画展区逛逛。”

　　叶璟澄满脸歉意地点了头，随同女生渐渐离开了穗的视线。穗没有再像从前一样，选择默默地等他。

　　等到叶璟澄忙完准备去国画区寻人，却只透过透明的玻璃窗，远远地看见穗离开展会的背影。
　　她正与一名高大的男生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是男朋友吧？怪不得打扮得这样好看。
　　叶璟澄将手里的包装盒放下，定定地看着渐渐模糊的身影，原本平静的神色中覆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

　　那是一幅向日葵，是叶璟澄计划忙完展会的事情后就专程去穗的学校，作为回国的惊喜，送给她的礼物。

　　叶璟澄目光从桌上移开，低头看了眼时间，心里有了新的计划。

　　离开展会，穗带谢朗去了一家特色餐厅。
　　因为时间尚早，谢朗便提议去看最近上映的那部悬疑类电影。

　　但不知为何，她完全心不在焉，以至于后面谢朗同他聊起影评，穗完全接不上话题。

　　谢朗问：“喂，你有认真看吗？”
　　“有啊。”她回答，“就是中途的时候忽然不太舒服，后面的剧情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怎么不早说？”
　　“就只是有点头晕。”穗下意识喝了口奶茶，“总不能看一半就离开吧。”

　　谢朗有些担心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些了。”穗托着下巴，心里想的却是在艺术展遇到叶璟澄的事。

　　她还是莫名的在意。
　　那个与他举止有些亲昵的都市丽人，不知是他什么人，这会儿是否已经聊完了正事。
　　而且，也没有看到星晚姐姐一起来。
　　难道是跟星晚姐姐分了手，交的新女朋友？

　　显然不可能。
　　他追了星晚姐姐那么久，又如此喜欢她，还为了陪她选择出国发展……
　　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的什么呢？

　　至于艺术展的漂亮女人……
　　举止亲密什么的，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何况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在意的理由，别人有正牌女友，她瞎操心什么。

　　见她面色不虞，谢朗忍不住凑了过来，紧紧盯着她若有所思的脸，问：“你咋了？”

　　穗猛然惊醒：“啊？”
　　谢朗觉得莫名：“想什么呢？一直唉声叹气的。”

　　“没想什么。”
　　“我会信？”
　　“你就当我最近有点神经质吧。”穗将剩下的奶茶喝完，问他，“对了，你几点的车？”
　　“九点多。”谢朗查了下车票的具体座次信息，“九点四十三。”

　　觉得烦闷。
　　穗破天荒地提出要去电玩城。
　　她投了篮，消灭了不少的僵尸，赛了许多回合的车，渐渐不再去想艺术展的事。

　　晚饭两人默契地提出去吃拉面。
　　想到谢朗专程过来看她，穗坚持要送他到高铁站。出站时，已经接近十点。

　　学校有门禁。
　　穗没敢太耽误，赶紧走到公交站台等车，可她等了好半天也没有等到。

　　实在无聊得紧，穗拿手机想着打发下时间。
　　可手机不知何时没了信号，她尝试刷新了几遍，上面依旧是四条灰色的长方格。

　　谢朗打电话问她：“坐到车没？”
　　“还没。”穗想着太晚就没办法回宿舍了，“再等一趟，没来我就打个的士。”

　　“也行。”谢朗嘱咐他，“到学校了跟我发个信息。”
　　“好。”穗挂断电话，一串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穗直接挂断，直到这个号码再次打了进来。
　　她犹豫着接下：“喂？”
　　“悦悦。”
　　——竟是叶璟澄。

　　“在忙？”
　　穗看了看四周，淡淡道：“不忙。”
　　“那怎么不回我微信？”

　　“这边没信号。”穗说。
　　“嗯？”叶璟澄问，“你在哪？”

　　穗回头看了眼，慢吞吞说：“在……高铁站。”
　　“……”那边沉默下来，语气十分担心，“具体在哪个位置？”

　　“我在公交3站台站台。”
　　叶璟澄认真地嘱咐她，“在原地别动，我来接你。”
　　“接我？”穗觉得没什么关系，“不用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

　　那边默了几秒。
　　“………”叶璟澄赶紧借了车钥匙，“我已经出发了，马上就到。”

　　说完，像是不放心她，叶璟澄又再三嘱咐：“如果有私家车跟你搭讪，让你坐他的车——”
　　她不是小孩，自然是知道的。
　　可在叶璟澄心里，他还是把自己当作从前一般的小孩，穗的心里顿时隐隐地失落着。

　　二十分钟后，回学校的那趟公交车缓缓驶入了站台，她没上去。
　　穗看着车门开启又关闭，随即离开。
　　这是能到学校的最后一趟公交车了，而且如同长龙的的士车似乎也有些供不应求。

　　叶璟澄成了她的定心丸，想到这里，穗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远处。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终于，叶璟澄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一身黑色大衣更衬得他身材清瘦颀长材，贴身的衬衫纽扣随意解开了两排，恰到好处地露出冷白修长的脖颈。

　　俊美的轮廓一点没变，只是多了更多的成熟感。
　　即便是在昏暗的人群中，他依旧是最耀眼夺目的那个人，让穗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穗看着他穿过了人行横道，看着他的模样越来越清晰，很快完整的出现在眼前。

　　仿佛瞬间回到了从前叶璟澄来接自己的一幕幕，穗恍惚中有些哽意，她忍不住唤了他一声：“叶哥哥！”

　　“在这等多久了？”
　　穗算了下时间：“也没多久，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

　　“来送你——朋友？”
　　“嗯。”
　　“走吧。”叶璟澄的脑海浮现出白天的那个身影，“我送你回学校。”

　　穗轻轻唔了声，从公交座椅上站起来，小心翼翼走向他。而后，蓦然停住了。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没有分寸的挨他太近：“谢谢叶哥哥。”

　　“舍得叫我了？”叶璟澄看向她的脸，凉凉道，“方才在展会，一口一个你的。”
　　他主动靠近了些，走到穗的身侧，笑得温柔：“才几年不见，对我这么生疏了？”

　　“不是……我只是——”穗想解释，可她发现好像脑袋卡壳了。

　　“还是因为？”叶璟澄想起了某次偶然看到他动态里不知名的男生背影，想起了她说和朋友一起来逛艺术展，想起了她疏离客气的口吻，淡淡道，“交了男朋友，没空搭理我？”

　　什么？到底是谁不搭理谁啊？
　　穗被他说得格外恼怒，格外委屈，可她莫名地更在意被他误会自己交了男朋友的事：“我没……交男朋友啊——”

　　“嗯。”叶璟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柔声道：“没有也好，你才大三，交男朋友是有些早了。”
　　“……”穗没接话，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够这样坦然而直接地说起男朋友这个话题。

　　叶璟澄又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记得多叫一个朋友，不要单独来送人。”
　　穗低着眼睫，乖乖道：“知道了。”

　　已经许久不曾这样与他面对面的交谈了。
　　独自在姜州的这三年，穗强迫自己不去想念他。可现在叶璟澄就这样鲜活地站在身旁，同自己讲话。穗抬头看着叶璟澄的侧脸，竟不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了。

　　察觉到穗正在看他，叶璟澄垂眸盯着她，目光若有所思，仿佛是要跟她说些什么。
　　觉得不自在，穗慢慢躲开了他的目光，茫然地等着他的言语。

　　穿过人行横道，
　　穗跟着叶璟澄来到了公交车站对面的路口。
　　再往前，基本便没有什么人流了，路灯也似有似无的。

　　昏暗的光线下，穗忍不住抬眼偷偷抬了眼。
　　叶璟澄的脸半陷在阴影中，衬得肤色越发的冷白。黑长的睫毛藏在眼镜下，光影中的他好看的不真实。

　　穗看得失神，心口莫名有种什么东西开始乱窜。
　　这个感觉实在太熟悉了，她羞愧地低了头。

　　“叶哥哥。”兴许是做贼心虚，穗诡异地察觉到叶璟澄似乎回看了她一眼，吓得她大脑高速运转，“你———”

　　她顿了顿，小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姜州啊？”
　　叶璟澄回答地很干脆：“前天晚上。”
　　“哦……”穗其实想打听他为什么会忽然回来，可她觉得这样问不太好，便小声道，“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叶璟澄倏地停了脚步：“不走了。”
　　“那……”星晚姐姐是不是也决定留在这边了，这句话，穗没能说出口。
　　嗯？”
　　穗摇摇头：“没什么。”

　　叶璟澄注意到她走得吃力，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便放慢了步调，“马上就到了。”
　　穗点头，选择走到她背后。

　　绕了几个垂直弯道后，
　　两人来到了地下负二楼的停车场，叶璟澄从口袋里拿出了车钥匙摁了下。

　　那是一辆宝蓝色的奥迪，穗仅仅只能看出这些。
　　想来为了要送自己回学校，特意去借的车。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跟他道歉，好不容易见了面，大晚上的又来麻烦他。

　　虽然——
　　虽然并不是自己让他送自己回学校……
　　她既欣喜，又觉得好像没那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