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37、阳光

　　仔细想想，叶璟澄似乎有说起过他从小学习英语，就是有考虑某天会想出国发展的事。但当时他说的随意，穗也就没有当一回事。

　　原来，是自己弄错了……
　　那次新年，穗无意听到了叶璟澄同父亲的谈话，他说他毕业后会选择在姜州发展。
　　而那句话就此在穗的心里生了根，她就此坚定地把姜州视作了目标，毫无犹豫地填报了姜州的大学。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句他与长辈闲聊时，接近玩笑的客套话。只有自己当了真，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读大学，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借此一直待在有他的地方。

　　穗感觉瞳膜进了雾气，喉咙紧得难受。
　　她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更不能接受他离开的理由，尤其是在刚刚知晓自己对他心意的时候。

　　如果更早一些，又或者更晚一些。
　　不是因为要陪星晚，而是出于他自己的考虑，这样她不会这么难以接受……
　　期盼化作泡泡，飘向空中，无情地碎掉。

　　穗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动力与目标，她感觉上天恩赐她一点点光也被别人带走了。
　　她难过，控制不住地想要哭。

　　穗别扭地挂掉了叶璟澄发来的视频通话，她不想听那些搪塞自己的解释，不敢看到叶璟澄对自己感到歉意的脸，不愿听到叶璟澄电话里出现的其他人的声音。

　　而面对她这样反应，叶璟澄显得很淡定。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耐心的解释与安慰她。这样的举动，击溃了穗最后的心里防线。

　　原来，是自己高估了自己。
　　原来，在叶璟澄的心里，她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算什么呢？
　　或许在别人看来，自己闹脾气的行为实在有些可笑。

　　穗知道不该这样，不该闹小脾气，她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在叶璟澄面前别扭，可穗就是控制不住。

　　一个星期后，叶璟澄那一列没有再进来消息。穗害怕极了，肯定是自己小心眼，闹脾气才让叶璟澄生了气，不想理自己了。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叶哥哥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关心和在意自己了？

　　穗没有勇气再联系他了。
　　渐渐的，叶璟澄也不怎么发消息过来。

　　这样的僵持一直持续到许蔚然来姜州。
　　见她闷闷不乐整个人完全不在状态，许蔚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喂，小丫头。”
　　穗不高兴：“干嘛？”
　　“之前我就老感觉哪里不对。”许蔚然转着打火机，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玩笑的口吻问，“你………该不会是喜欢老叶吧？”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穗顿时红了脸，她怔住，眼睛直直地盯着手里的筷子，心虚地不敢抬头看他。

　　“怎么可能？”穗抿抿唇，强装镇定，“你别胡说八道，不然我就去了告诉小叔，对了，还有……叶哥哥。”
　　“嘿……”许蔚然把打火机收了进去，目光停在她脸上，“这么大人了还告状。”

　　穗瞅了他一眼，害怕说多了露馅，急忙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怎么来这边了。”
　　“老叶说你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担心你的状况，让我得空来看看。”

　　原来是叶哥哥让他过来的——
　　所以，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穗心情莫名好了些：“哦。”
　　“哦？”许蔚然觉得她实在没什么良心，“我大老远跑来，你就哦？一句谢谢都没有？”
　　“谢谢。”穗想了想，感觉有点不妥，又加了句，“许蔚然哥哥。”

　　“所以。”许蔚然郑重其事，“以后别再动不动就挂电话，不回消息。”
　　“那他悄悄摸摸地就走了，说也不说一声……”穗嘀嘀咕咕的，许蔚然还是听到了。

　　许蔚然无辜：“那我可没惹你。”
　　穗明白他指得是自己也不接他电话的事，正想着好好解释。

　　“算了算了。”许蔚然语气软下来，言语中多了些耐心，“你一个人来这边上大学，经常联系不上你，大家都很担心。”
　　穗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我以为没人……”

　　“……”
　　许蔚然神烦教育小孩，嘱咐了几句重要的话后便回去了。只在离开时，给了穗一个小卷轴国画。

　　之后，穗没再继续为叶璟澄和星晚出国的事纠结烦闷。
　　她选了一个节假日，真诚地编辑了一大段话打算发给他，想为自己闹脾气的行为道歉，却正巧看到了叶璟澄新发的动态。

　　是他与星晚亲昵合照。
　　穗看着照片里他们幸福的笑容，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湿了衣襟。

　　她恼怒地将编辑栏的文字删除干净，打开设置，灰心丧气地屏蔽了叶璟澄的朋友圈，然后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强迫自己将那份喜欢藏起来。

　　她想过丢掉叶璟澄送他的所有东西，比如那本画册，那张素描……
　　可穗还是没舍得那些美好的，带着丝丝甜甜的回忆，只能将它们全部收进盒子里。

　　穗不再主动给他打电话，开始减少跟叶璟澄的联系。可她又做不到完全的不联系，便只在各种节日时送上自己的祝福。

　　客套而生疏，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所隔阂。

　　寒假期间，叶璟澄急匆匆回了一趟北塘。
　　穗原本想过也回去，但想到父亲带着弟妹回了姜阿姨的老家，加上叶璟澄是陪同星晚一起回来的，她便选择待在姜州和室友过了年。

　　开学后，室友带着她参加了几个社团。
　　生活一一下子忙碌而充实起来，时间久了，穗也渐渐习惯了叶璟澄不在的日子。

　　或许是想明白了，也或许是长大了。穗开始觉得，喜欢一个人，就算没有在一起，只要他开心快乐，就很好了。

　　丰富多彩的生活让穗燃起了热情，她的性子开朗许多，也认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遇到了很多更为优秀的男生。

　　穗想过去谈一段甜甜的恋爱，但不知为何，她还是无法坚定地选择另外一个人，来代替心底期盼许久的感情。

　　很快，穗吹灭了20岁的生日蜡烛。
　　她收到了父亲的生日红包，也收到了小叔的和许蔚然寄来的礼物，可唯独叶璟澄连一个生日祝福也没有。

　　穗忍不住偷偷去看了他的朋友圈。
　　因为一直屏蔽着他的朋友圈，她不知道叶璟澄的背景是什么时候变成的空白。

　　他半年没有再更新任何动态，也不再去评论任何人的朋友圈了。

　　穗不知道原因，也不敢去问。
　　她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认为，叶璟澄所在的城市与自己差了不同国度的距离，那么远那么远……

　　何况，他的身边还有星晚相陪。

　　面对他心中的诗和远方，非亲非故的自己当然也就成了他遗落的东西。

　　新年再次如期而至。
　　穗这次没有收到叶璟澄的祝福，她主动发去的问候也石沉大海。
　　就连许蔚然和小叔也说，要不是还能联系上他，叶璟澄真的就像消失了一样。

　　回到房间，穗拉开抽屉。
　　那张毕业合照静静地躺在里面，鲜活的记忆涌入脑海，她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念他。

　　明明一直以来她都把对叶璟澄的情愫藏好了，可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它总是会全部溜出来。

　　或许还存在一丝期许，一些遗憾吧……
　　或许等到他和星晚结了婚，自己就会彻底断了念想，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
　　大四开学后不久，室友们陆陆续续地开始去实习。穗没想好去哪里，便想着打电话给许蔚然咨询意见。

　　却听许蔚然说：“小丫头，老叶最近好像要回国了。”
　　“回国？”故作淡定地挂完电话，她有些失神的回到宿舍。

　　穗一如往常地和室友们聊天，等到熄灯后，她盖好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叶璟澄……
　　要回来了……
　　他真的要回来了……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肯定也是跟星晚一起回来的……想到这，穗整个人平静下来。

　　她等了好些日子，也没有收到叶璟澄回来了的相关消息，穗觉得许蔚然肯定是搞错了。
　　穗慢慢忘记了这件事，继续开始忙着实习的事。

　　十月一号，学校正式放假。
　　谢朗一大早打电话告诉她来了姜州，说是和朋友处理点事，顺便过来看看她。

　　挂完电话，屏幕显示刚刚过七点——
　　此时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空气里还隐隐带着丝丝早秋到来的凉意。

　　她将学校位置发了过去，赶紧起了床。
　　因为昨晚入睡得太迟，穗有些没有精神。
　　来到洗手间，她了洗把冷水脸。

　　穗化了个淡妆，选择了穿上那条新买的新式国风连衣裙。
　　到约定的校门口，穗一眼便看到了谢朗。
　　俊逸的五官，身材高大挺拔，肤色更深了些，脸上满是自信与坚毅之色，和高中时期很不一样。

　　穗走了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谢朗。”
　　他立马抬了头，眼睛弯成月牙状，目光快速地在穗身上扫了眼，有些意想不到的语气唤了遍她的名字：“何安穗？”
　　穗轻轻嗯了声。

　　谢朗玩笑她：“读大学了就是不一样啊，都学会打扮了。”
　　穗原本还在纠结该以什么开场白来叙这场许久不曾见面的旧，发现他没什么特别的改变，眼下也玩笑问了句：“对啊，好看吗？”

　　风中的男孩莫名红了脸，却是口是心非道：“不好看，丑得很。”
　　“哪里丑了。”穗懒得和他计较，“对了，你不是和你朋友一起的吗？”
　　“他们先去了。”谢朗解释，“也没什么好玩的，想到刚好你也在这边，就过来了。”

　　穗哦了声。
　　谢朗眼皮动了动，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
　　“难得来一次，带我去附近转转呗？”
　　穗想了想，认真道：“这边没什么好玩的。”
　　“是没什么玩的还是你不知道啊？”谢朗注意到他泛红的耳际，语气多了些温柔，“你还是跟高中一个样，天天泡书，还以为大学多少变了些。”

　　穗低着眼说：“我不怎么爱玩那些。”
　　谢朗摸出手机给她看：“来时我搜了下，中心街的这几天好像有个大型艺术展，听说还可以在里面买东西。”
　　“你不是对那些艺术不感兴趣吗？”

　　谢朗呵笑：“偶尔陶冶下情操也是可以的。”
　　两人打了个车。

　　进到展厅后，谢朗勉强转了两圈，他实在觉得无聊，便挑了一处人少的角落打游戏。
　　穗知道让谢朗逛艺术展实在有些勉强他，便单独来到了其他几个区域后。

　　远远的，她注意到了一面黑白色调的丙烯画，很是独特又富有深意。
　　穗渐渐被吸引过去，目光不自觉定在画里。

　　她看了会儿便离开了，然后来到油画区域。展览区有几幅印象画，穗没太关注油画，只记得以前叶璟澄也会经常画这种风格的油画。

　　叶璟澄……
　　或许是在想他，抬眸的那一瞬间，穗偶然瞥见角落掠过一道身影。
　　饱满的后脑勺，身材颀长，笔直的腰背，像极了叶璟澄。

　　正当失神的几秒间隙。

　　那身影却很快的消失不见，穗顿时心口泛滥，慌乱地开始四处寻找。

　　她没有寻到那抹身影。

　　人群中，穗显得格外失落，她转过身，准备找到谢朗和他一同离开，却意外撞上了一道目光。
　　她的瞳孔渐渐聚了焦，一张绝美的脸映入眼眸之中。高挺的鼻梁，金框眼镜下嵌着双温柔而清澈的眼。仍旧是那副温柔文质的模样，让人见了顿时如沐春风。

　　是叶璟澄！
　　真的是叶璟澄——

　　穗的眼睛瞬间噙满了泪花，炽热而激动的视线与他径直撞上——
　　目光定格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穗看着他慢慢走近，走近。
　　而后，一个清润的声音传来：“悦悦？”

　　　是在做梦吗？
　　多么熟悉而久违的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叫她这个名字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喉咙忽然一紧，她觉得自己肯定是产生幻觉了：“叶……哥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系列的问题卡在嘴边，最后只剩无声的慌乱与紧张。

　　叶璟澄似乎有些意想不到，两秒的平静后，他的眸中的多了些欢愉的情绪，而后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唇角弯了弯，却是说了句：“悦悦，好久不见。”

　　猝不及防的重逢让人恍惚，穗呆呆地盯着叶璟澄的脸，心口重重一跳，音色有些颤动：“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