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39、阳光

　　第二日清晨，
　　穗是被疼醒的。
　　天刚刚亮，细小的云片在浅蓝明静的天空中泛起轻薄的白浪，阳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东边天幕。

　　洗漱完，穗喝了半杯温热的水。
　　这才看到桌子上的蛋糕，是昨天叶璟澄送她回宿舍时给她的。
　　顾不上有没有胃口，她将包装盒拆开，从柜子拿了个大号的铁勺子，将蛋糕拿到阳台去吃。

　　随着太阳光渐渐往学校移了过来，穗也吃得差不多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空腹吃了太甜的东西，她总有种想吐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很熟悉，穗只当作又是胃炎引起的不适感。

　　穗又重新接了一瓶开水。
　　想起之前还剩了点胃泰颗粒，她赶紧从收纳盒里拿出来撕了两包，倒进杯子里。
　　在此空隙，穗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发现叶璟澄不知什么时候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叶璟澄【早】
　　叶璟澄【记得吃早餐】
　　穗确认了一眼时间，是早上六点不到。
　　她的手指停在与叶璟澄的聊天页面，简单回复了句【早】
　　穗继续敲字【吃的你昨晚给我的蛋糕】

　　想起昨天的忽然重逢。
　　完全可以说是毫无心理准备，虽然她也没特意想过与叶璟澄重逢的画面，但起码也不该是昨天那种刚见面就麻烦他的情况。
　　也不知道，叶璟澄此刻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

　　穗盯着屏幕，快速打了句【叶哥哥，昨天谢谢你。】
　　她眨了眨眼，继续道【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吃顿饭】
　　输入完之后，她又来回读了遍。
　　想了想，就这样开门见山会不会太直接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发送的时候，
　　叶璟澄出乎意料地回复了【悦悦，怎么起这么早。】

　　穗抿着唇，将文字全部清空。
　　她打算重新编辑一条，室友李冉的闹钟忽然响了。
　　声音极为刺耳聒噪，没给大伙儿半点缓冲的时间。
　　沈轻雨直接炸毛：“谁啊？定这么早的闹钟干嘛，让不让人睡了！”
　　李冉睡眼惺忪，却也忍着她的脾气：“不好意思啊轻轻，我忘记关了。”

　　话毕。
　　两人同时注意到了早就收拾好的穗，哈欠连天地问：“安穗，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穗一口气将药喝完，回答：“嗯，肚子有点饿，就直接起来了。”
　　“被你这么一说，我肚子也饿了。”沈轻雨提议，“那我们等会儿一起去食堂吃吧，听说新来的那个阿姨做的包子特别香。”
　　穗没拒绝，点头道：“好。”

　　吃完早餐。
　　几人从食堂出来后又转道去了商店买酸奶，穗还是有些胃疼，就没跟着一起去。
　　考虑到上午的课很满，她独自去了趟面包店，选了一包带葡萄干的吐司。

　　付完钱，
　　穗赶紧小跑着与室友们汇合。
　　久不联系的哥哥忽然打来了电话，异常亲昵的口吻让她很不习惯。
　　穗猜测他定然不是来正常叙旧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担心负能量影响到室友们，她赶紧退到一旁去接电话。
　　果然，家长里短的慰问过后，他便开口找自己借钱。

　　穗随口问了一嘴，这才知道，小媳父去年就莫名开始沉迷赌博。以前的手艺完全的荒废，只剩每一天的白日赌博，夜间酗酒。
　　现如今，甚至连小姨存给哥哥的学费都拿去输掉了——

　　恐慌与害怕顷刻袭来，
　　成长的孤舟忽然像遭遇了一场大风。
　　没有半分的犹豫，她将自己两月的生活费全部转了过去，
　　独自凌乱在校园的晨风之中。

　　因为最先到教室，
　　周围空荡荡的，安静的异常。
　　穗将课堂需要的所有东西拿了出来，心有余悸的回想起方才的通话内容。

　　手机的振动让她猛然回过神。
　　穗瞥了眼对话框——

　　叶璟澄【快上课了吧】
　　穗【嗯，来得比较早，老师还没来】

　　很快，那边回复了很长的一串嘱咐
　　【认真学习】
　　【课上不许玩手机】
　　【悦悦以后可是要做医生的】

　　穗抿抿唇，想起以前的时候，叶璟澄也是这样一副家长的口吻。
　　可自己现在已经读大学了，不是小孩子了。
　　但似乎在叶璟澄眼中，自己永远都是那个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爱哭的小丫头。

　　穗有些气恼，郁闷地回复了三句
　　【知】
　　【道】
　　【了】
　　随即，她熄了屏幕，将手机收进书包。
　　然后拿了支铅笔，半懂半懵的研究起上课的内容。

　　一直到午饭的时候，穗才再一次拿出手机看消息。
　　列表却莫名多了一个陌生的四人群。
　　她点进去看，里面的人分别是小叔，许蔚然，叶璟澄，还有自己。

　　正疑惑中，许蔚然率先在群里发了张图片。
　　穗点开，是高铁站出站口。
　　紧接着，他又欠揍的发了句【爷爷到姜州市了】

　　果然，十分钟后群里依旧鸦雀无声，无一人搭理他。
　　穗忍不住笑出声，刚想随便发一句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小叔语气略带嘲讽：【到了就到了，难不成还得放礼花迎接你？】

　　许蔚然：【礼花就不用了，来个人接一下就成。】

　　叶璟澄：【自己坐车过来，位置发你】
　　许蔚然：【太绝情了老叶！】
　　忽然，意识到始终没有在群里发言的穗，许蔚然问：【小丫头手机没信号吗？】

　　穗喝了一口海带汤 ：【刚刚在吃午饭】
　　【蔚然哥哥，我去接你吧】
　　刚发送过去，小叔便直接反驳【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哪需要你个的女大学生去接】
　　【好意思吗？】

　　许蔚然：【是挺丢人的】
　　叶璟澄也开始攻击他：【明白就好】
　　……

　　随后，三人在群里持续的闲聊。
　　穗插不上话三个男人的话题，便跟室友一起回了宿舍午休。

　　半个小时后，群里渐渐安静下来。
　　她正准备看一眼手机，微信恰好进来了一条消息。
　　许蔚然问她晚上是否有时间，可以的话就一起聚个餐。
　　至于吃什么，只说等到他与叶璟澄汇合后再商量。

　　说起来，穗与许蔚然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见面了。
　　上大学后，她基本没怎么回北塘。
　　穗跟他断断续续通过几次电话，但许蔚然的工作一直很忙，时间久了就没怎么联系了。
　　他的近况，穗也只从小叔那里大概了解了一些。
　　这次难得来了姜州市，确实应该聚一聚。而且，也刚刚好有个绝佳的机会跟叶璟澄吃顿饭。
　　穗没犹豫，直接答应了这个提议。

　　下午的课上完。
　　穗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作业，然后简单复习了一遍课堂内容。
　　接近七点的时候，她起身换了条淡黄色的长裙，又简单化了个淡妆。
　　为了不让人觉得她刻意打扮过，穗选择了颜色偏淡的腮红和唇釉。

　　出发前，穗忽然感觉此时空气中开始隐隐带着些许凉意。
　　担心夜晚的温度会更低，她决定还是改穿牛仔裤，并且再格外加一件小开衫再出门。

　　一切收拾完毕，正准发信息询问吃饭的地点，叶璟澄打来了电话。
　　穗接下：“叶哥哥，怎么了？”
　　叶璟澄：“这会儿在做什么？”
　　穗盯着化妆镜里的自己，小声道：“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
　　叶璟澄温和道：“嗯，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有些猝不及防，
　　穗赶紧背上包包，反复整理了几遍发型，出了宿舍门后又折返回来看了看镜子：“好，我马上就下来。”
　　刚走到一楼，穗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叶璟澄。

　　他正神色慵懒地斜靠在旁边的靠椅边，穿了一身深色的衬衫和裤子，随性而不失大方。
　　穗慢慢看着那张沐浴在最后一抹霞光中的侧脸，只觉得他整个人周身都如同在发光一般。
　　注意到又不少的女生往这边看，心底忽然有什么占有欲在作祟。

　　穗连忙唤了一声：“叶哥哥。”
　　叶璟澄应声抬眸，正对上穗的目光。

　　可视线撞上的同时，她立马收回眼，也不敢直接看叶璟澄的眼睛：“叶哥哥，你怎么来了？”

　　叶璟澄主动往她身边挪了半步：“担心你找不到地方。”
　　“哦。”穗应了声，默默跟在他身后。
　　与上次一样。
　　她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内放着极为轻柔绵长的音乐，和叶璟澄的来电铃声是同一种风格。
　　不知怎么，
　　明明才见了面，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自在的感觉。

　　因为挨得近，她能很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这种熟悉的清香味道，总是能让穗情不自禁地想起以前。

　　穗用余光定定看着叶璟澄的动作，
　　想起这几次见面他都是一个人，脑海又不受控制地浮现起室友的那句话。
　　穗决定趁着他此刻正在开车的时候问问，抓了抓安全带，她深吸了一口气，正鼓了勇气。

　　“叶……”她嘴唇动了动。
　　与此同时，红灯恰好亮起。
　　叶璟澄踩了刹车，侧过头问她：“悦悦，今天的课多不多？”

　　方才的问题被硬生生打断。
　　“挺满的。”
　　“嗯？”叶璟澄反应过来，忽地抬起眼睑，看了过来，“刚刚是不是要说什么？”

　　穗连忙摇摇头，心虚地垂下头，她还是退缩了：“没……没什么。”
　　躲开了叶璟澄的视线，她故作平静地问了句：“许蔚然哥哥呢？”
　　“他先去定座位了。”

　　“哦……聚餐的地方在哪里啊？”
　　叶璟澄淡淡道：“河边。”
　　穗猜测道：“吃烧烤吗？”
　　“烤肉。”叶璟澄解释，“许蔚然说几年没吃了，而且哥哥记得你以前也挺爱吃的，就直接同意了。”
　　“嗯嗯，好。”穗轻轻应了声，对于叶璟澄还记得这件事窃喜着。
　　但不凑巧的是，她最近老是胃疼，所以穗其实兴致并不高。

　　但这次主要的目的是一起聚聚，至于吃什么也无关紧要，穗看向窗外，问道：“叶哥哥，许蔚然哥哥怎么忽然来这边了？”
　　叶璟澄打着方向盘，低声道：“我没问。”
　　穗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见她安安静静的，叶璟澄换了一首林俊杰的《黑武士》，淡淡道：“先听会儿歌，还有四五分钟就到了。”
　　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回荡，穗的心口再次不淡定了须臾，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便偷偷看向他。

　　车子一路往前，
　　或许是目的地的位置较好，最后的一节路程红绿灯异常的多。
　　穗有了些晕车的感觉，只能定定看着前方。
　　因为平时往市区跑得不多，穗对这座城市不算特别了解。所以在见识眼前这般样子的商业圈时还是小小惊叹了一下。

　　终于，
　　经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后，
　　车子右转，
　　缓缓驶入了河道。

　　“悦悦，你就先在这边下车。”叶璟澄把车停在尽头处的路边，解了安全带下车，随即替穗打开车门。
　　穗也没多问，转头去解安全带。
　　此处地段还算繁华，车流量很多，叶璟澄担心回去的时候车子不好出来，便决定去附近找专门的停车场。

　　穗拿了包包，赶紧从副驾驶钻了出来。
　　“悦悦，你先过去找许蔚然，我停好车就过来。”叶璟澄指了指不远处的美食街：“从前面那个地下通道直接走过去就行了。”

　　“知道了。”穗点点头，正打算抬脚。
　　叶璟澄不放心地回头，淡淡道：“要是没找到那家店，就跟许蔚然开实时定位。”
　　穗原地无声。
　　这些小事完全没有必要特意交代的，自己又不是小孩。

　　闷闷不乐地打开了地图，
　　穗很快就找到那家名为“食为天”的烤肉店，远远的，浓烈的肉香便飘入了鼻腔。
　　想必味道真的不错，这里顾客很多，屋内此刻满座。

　　她走进大门，在前台的位置搜寻了一番，这才找到了偏角落处许蔚然。
　　原地站了会儿，穗没有立马过去。
　　多年不见，
　　也不知道等下该怎么样打招呼，想了想，她决定还是继续保持以前的样子。

　　穗静静地走了过去，礼貌而不失大方地喊了一声：“许蔚然哥哥。”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正低头玩手机许蔚然停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头，定睛看向散着一头黑茶色微卷长发的女孩。随即，许蔚然眼皮动了动，有些不可置信地冒出一句：“小丫头？”

　　还真是女大十八变。
　　几年不见，那个记忆中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竟让人差点没认出来。
　　确认是穗的那瞬间，许蔚然眼尾上扬，一如往常地逗她：“小丫头果真是长大了哈，现在都学会打扮了啊？”

　　还真是跟从前一模一样，穗莫名开始窝火：“你怎么还叫我小丫头，我都快21了。”
　　“那不还是小丫头一个？”许蔚然呵笑着，像以前那样打趣她。
　　穗也回击他：“不过你比之前更丑了。”

　　许蔚然会心一笑，似乎半点儿也不生气，懒懒回答：“那可不，快30的人了。”
　　说着，许蔚然又抬了眼，问她：“老叶人呢？他不是接你去了吗？”
　　穗指了指河岸对面：“叶哥哥去停车了。”

　　许蔚然嗤了一声。
　　大概是因为自己大老远坐动车过来姜州市，叶璟澄只一句“位置发你了，自己打车过来。”便随意打发了。
　　但听说了穗要一起过来吃饭，二话不说就找朋友借了车去学校接人。

　　还真是兄弟如衣服，狗逼的很。
　　不过也是，大学那会儿他就已经那样。一听到关于星晚出了什么事情，不管不顾地就跑了，三番五次将烂摊子丢给他。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了。

　　见他苦大仇深，万般不甘心的模样。
　　穗觉得好笑，忍了好半天，还是开了口：“许蔚然哥哥，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话音刚落。
　　身后忽然传来叶璟澄的声音：“大概是见了你，感叹自己上了年纪？”
　　“咱俩同岁，您健忘了？”许蔚然没好气道，“看来是真的老了。”
　　“……”

　　一来一去，两人开始了几分钟的僵持。
　　许蔚然先败下阵来，强忍着脾气，只能默默起身去调酱料。
　　见食材还没有送过来，穗决定先去趟洗手间，顺便绑个头发，好方便等会儿吃东西。

　　再回到座位上时，时间已经接近七点半。
　　桌子旁边多了个四层高的架子，最下层已经放了几盆秘制肉片。
　　两人对面坐着，脸上满是相谈甚欢的笑容。穗从右边绕进去，坐在了叶璟澄旁边的位置。

　　叶璟澄没怎么说话，只静静听着许蔚然东拉西扯，然后时不时地应两句。
　　穗不知道要说什么，便拿出手机来看。
　　可眼下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玩的，便偷偷看向叶璟澄。

　　过了一小会儿，架子上已经完全被摆满。穗瞥了眼，全是各种肉类，只有最上层摆了一个密封的小锡纸盒，她猜测里面应该是金针菇。
　　注意到桌子上仍旧摆着四人份的餐具，路过好波服务生也没将多余的那份撤掉。
　　她意识到这顿烤肉很可能不止他们三个，穗问了句：“叶哥哥，等会儿是不是还有人要过来啊？”

　　没等叶璟澄开口。
　　许蔚然主动解释：“对，是以前大学的舍友，我刚好想起来他也在姜州，所以就也约了他一起。”
　　“抱歉啊，小丫头，忘了提前跟你打招呼了。”许蔚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你不介意吧。”

　　想来他们大学毕业后就没见过了，这么难得的机会，当然也该聚一聚。
　　穗表示非常理解，微微道：“没关系，都是朋友，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