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36、阳光

　　雨渐渐地稀疏了，黑沉沉的天开始露出了淡淡的蓝色。地面的积水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倒映出了周围的色彩。

　　穗走了神。
　　她定定望向窗外的景象，想到了这段时间的独自低落，阴郁的心情变得明媚起来。

　　叶璟澄似乎很忙，中途进来了不少的电话。他没有接，只是一门心思跟民警进一步沟通，询问丢失的东西要怎么找回。

　　“小姑娘无法描述出犯罪嫌疑人的外貌特征，而且加上大雨，难度相对大很多。”另外一位民警倒来了一杯温水，“我们已经在全方位调监控追踪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叶璟澄点点头，礼貌而客气道：“行！那谢谢你们了！我就先带妹妹回去了！”
　　穗跟着叶璟澄同民警哥哥们道了谢。

　　“叶哥哥，真的能找回来吗？”
　　叶璟澄也不敢太确定，但也还是安慰说：“悦悦，别担心，肯定可以找回来的。”

　　穗选择相信，微微点了点头。
　　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叶璟澄打开地图，搜索着最近的商场：“悦悦，我先带你去买身干净的衣服换上。”

　　穗低着眼，轻轻嗯了声。

　　刚走了几步，穗想起方才也给许蔚然打了电话，她拉了拉叶璟澄的衣角：“叶哥哥，你能不能给许蔚然哥哥打个电话……我跟他也打过电话，你让他不用过来了。”

　　“放心好了，来之前我们已经通过电话了。”叶璟澄往周围看了圈，恰好这时来了一辆刚载完客的出租车。

　　叶璟澄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高铁站，只是嘱咐她回了家记得先给父亲和小叔打电话，告诉他们事情经过。
　　穗知道，她免不了又要挨一次责备了。

　　没多久，出租车便缓缓停在了一处广场。穗跟着叶璟澄下了车，坐电梯来到了服装区。

　　也顾不上看价格，叶璟澄直接按照店员的推荐，拿了套合身的连衣裙让她换上。见穗头发还湿着，又借来了吹风机给她。

　　暖暖的热风吹在身上，扰得她心口七上八下。叶璟澄的大手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将穗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一扫而空。

　　她缓缓抬睫，叶璟澄五官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印在她的眼眸中。
　　他靠的很近，很近........
　　近得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的眼窝不算深，眸色漆黑，确如黑夜中缓缓流动的湖水，干净而澄澈。

　　穗的思绪萦绕着，耳根逐渐发烫，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要被深深吸进去。

　　可她试着闪躲，
　　又无法移开。

　　一旁的店员走了过来，职业性微笑问他：“帅哥，我们店里还有些热门款，非常适合她这个年龄段穿，您要不要给妹妹再带两套？”

　　听到妹妹两个字，穗又想起了很多个时刻，叶璟澄称自己为妹妹的话。

　　穗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叶璟澄要是真的成为自己的亲哥哥就好了。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穗一点儿也不想当他的妹妹。

　　见她摇头，叶璟澄只是归还了吹风机，随即结好了账问她：“悦悦，还冷不冷？”
　　“不冷了。”穗跟着他下到一楼，有些内疚道，“对不起啊叶哥哥，总是跟你添麻烦。”

　　“没事啦。”叶璟澄还想说点什么，无意间注意到她的伤，“悦悦，你先在这里先坐一下，我去买碘伏和棉签。”

　　穗低头看了看膝盖：“没事，不怎么疼。”
　　“那怎么行？”叶璟澄皱眉，“我记得商场附近好像有个药店，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叶璟澄的速度不算快，穗感觉等了好半会儿。她想上洗手间，但她没手机，担心走开后叶璟澄回来找不到自己。
　　穗忍了又忍，总算等到了他回来。

　　从洗手间出来，叶璟澄正将包装撕开，脸上带着尴尬：“等很久了吧？”
　　穗回想起自己似乎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脑海反复浮现那句妹妹，只觉得心口闷得难受：“还好。”

　　“我记错了。”叶璟澄解释。
　　穗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小心翼翼给自己擦拭伤口的动作。

　　馨香的味道钻进鼻腔，穗又想起了叶璟澄出现在派出所的那一刻。那张脸从雨里出现，他带着光走来，清晰在自己的眼眸之中。如同眼下这般，伸手就能触摸到。

　　穗想伸手，可她没办法伸手。
　　短暂的几秒，却像开了慢放。
　　她强烈的感受到，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那颗沉寂在心底深处许久的种子霎时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滚烫的热流夹杂着心房猛烈跳动的旋律，在她整个心口荡漾开来。
　　她第一次如此坚定地明了，什么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这份喜欢从很早开始——
　　也许是那一支精致的发簪，也许是那个不经意的对视，又或许是他一次次的温柔....

　　这次她什么也不想管，怎么也不想否定年少的自己，对他执着的喜欢。

　　穗忽然很想当冲动一次，就在这个地方，告诉他自己对他的心意。
　　她忍着紧张的心情，下意识喊：“叶——”

　　叶璟澄闻声抬眸。
　　目光对上的同时，穗的脑海忽然浮现出星晚那张绝美的容颜，“哥哥”两个字就这样卡在喉咙里再也出不来了。

　　“嗯？我弄疼你了？”叶璟澄小声问。
　　“不是。”穗别开眼，心虚地说，“叶——哥哥，谢谢你。”

　　叶璟澄弯着唇浅笑：“跟哥哥客气什么？”
　　穗低下头，再也无法开口。

　　这一夜，穗辗转发侧。
　　她看着窗外的树影，疲惫地发着呆。忘记是何时睡着的，穗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为自己勇敢了一次，那份不知所起的情愫也得到了最好的回应。

　　暴雨过后，万物洗尽了尘埃，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泥土和清新的味道。

　　可能是淋了雨后大脑有些不太清醒，又或许是那个旖旎的梦扰得她心绪越发不宁。
　　穗反复想起白天的一幕幕画面，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下意识去拿手机想跟叶璟澄发个消息，她手在枕头下摸了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偷的事。

　　索性看看新买的插画书来打发时间，穗翻了几页就没了兴趣。那些五彩的颜色渐渐没有了形状，最后溃散在她渐渐放空的眼神中，穗不受控制地发起了呆。

　　忽然的一束阳光径直投在书桌上，穗收回思绪。她望向天空，却被这束耀眼的光芒射得睁不开眼睛。

　　原来是天亮了。
　　想到叶璟澄昨天说会过来带她去换药的事情，穗强撑着精神，到浴室冲了个澡。

　　因为没说具体时间，加上没有手机，穗只能默默地等。她写了满满一页的日记，总算等到了门铃声传来。

　　可她高高兴兴跑去开门，穗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不止叶璟澄，还有星晚。
　　她笑盈盈地挽着叶璟澄胳膊，如同往常一般热情同自己打着招呼。

　　穗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原本晶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
　　她不太记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感受不到医生给她消毒伤口的疼，也听不到太多完整的话。只清楚叶璟澄送自己回来后，她偷偷回过头看向两人离去的身影时，心口细细密密的疼。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丝丝的寒意。
　　她本只是向着一束光而前行，可生出的这份情愫却让光蒙了厚厚的雾，再无法照亮前路。

　　穗后悔了。
　　穗害怕了。
　　同样也迷茫了。

　　她沿着马路望去，一排排的行道树在一缕不经意的风中轻轻摇曳着。拉长的影子微微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飘动，似是在无声表演着光影交错的舞蹈。

　　恍惚中，那黑影开始有了颜色，在穗的眼中渐渐换化成星晚的样子。
　　随即，远方的远光灯开始浮动，将穗一下子带到了灯光汇集的舞台。

　　那般耀眼的人，才值得叶璟澄去喜欢。
　　何安穗啊何安穗，你凭什么？凭什么喜欢叶璟澄？你凭什么跟星晚相比？

　　她迈着步子，失魂无措地往回走着。
　　一步一步又一步，只觉得双腿越来越重，重到再也走不动。

　　穗将指甲狠狠掐进指腹，告诫着自己不要妄想，不要妄想！
　　那是一直以来将自己当亲妹妹对待的大哥哥，她怎么能有那样羞耻的心思？她怎么敢去奢望那么美好的东西。

　　总会有些东西，是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拥有的。何况，她连努力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情愫，终将只能成为藏在心底的秘密，永永远远地埋进心底，不让任何人知道。

　　穗无力地瘫坐在草面上，终于，那睫毛再也承受不住泪水的份量，扑簌簌地滚出眼眶，砸进臂弯里。

　　第二天叶璟澄很早就来了，他关切的问：“悦悦，伤口还疼吗？”
　　穗看到星晚今天并没有来，内心稍稍松缓了些：“不疼了。”

　　“那就好。”叶璟澄将水果篮放在桌子上，“午饭想吃什么？”
　　“都行。”穗从水果篮拿了一个苹果，边削皮便问，“叶哥哥，谢谢你买的水果。”

　　叶璟澄将苹果切开，找了个果盘，不紧不慢的语气回答她：“是星晚挑的。”
　　穗的动作停住，面色一僵，她忽然不想吃这个苹果了：“哦哦，星晚姐姐人真好。”

　　“也不是对谁都这样的。”叶璟澄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星晚她应该也挺喜欢你的。”
　　穗点点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叶璟澄问：“想不想去哪里玩？”
　　穗愣了下：“啊？”
　　“星晚知道你手机丢了，家里又没人，担心你无聊，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她还是吃了苹果，又脆又甜，想来是挑的最贵的。穗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因为她不止一次在心里讨厌星晚。

　　各方面那么优秀一个女生，成绩好，会跳舞。气质优雅，大方温柔。

　　不像自己，长得一点儿也不好看。又坏又没有用，总是在麻烦别人。在叶璟澄面前动不动就哭，像个多余的累赘。

　　穗忍着喉间的哽意拒绝他：“叶哥哥，你陪星晚姐姐玩吧！我想在家休息。而且我爸爸说这几天会抽空带我去买新手机。”

　　听到她这么说，叶璟澄没强求，他回复了什么人消息后抬了头：“也好，那就在家好好休息。”

　　父亲并没有按照约定陪她专门去买新手机，只是在早晨起床后看到了客厅里放着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
　　穗将手机拆开，设置了和丢失的那部手机相同的壁纸和开锁密码，独自去了附近的营业厅办电话卡。

　　她第一时间就给叶璟澄打了电话，可他并没有接。穗又登录□□分别给列表好友发去了自己的新号码。
　　一直到很晚，穗才接到叶璟澄的回电。

　　穗听着叶璟澄跟星晚去爬山的描述，眼泪终于还是簌簌而下。
　　叶璟澄的心里，排第一位的永远都会是星晚。自己除了可以偷偷的喜欢他，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伤心难过，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穗做了一个决定。
　　她迅速整理好行李，然后默默地改了签。

　　穗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璟澄了，她很怕藏不住自己的心思。如果被他知道了，或许对他来说只是困扰吧？会觉得自己很奇怪而远离自己吧？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早点去姜州，远远地躲起来。

　　出发当天，穗定定地看着通话记录里叶璟澄那一列，而后走了神。
　　正纠结要不要告诉叶璟澄自己高铁票改签成了今天下午的事，微信恰好进来一条消息。

　　穗点开去看，是叶璟澄发来的。
　　【悦悦，我下周可能有事，到时候可能没办法送你了】

　　尽管也没想着让叶璟澄送自己，但看到消息的时候，穗还是失落了。
　　有事？想也不用想是陪星晚吧？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打转，穗吸了吸鼻子，忍着难过回复了一句【好】。

　　退出聊天页面后，穗没有跟任何人道别，拉着行李箱，一个人默默去了姜州。

　　她想好了，反正叶璟澄也会回姜州找工作。等自己整理好心情后再去找请他吃饭，然后忘记那份心思，就像从前一样和他相处。

　　如果可以，穗希望自己进大学后能好好努力，努力成为像叶璟澄和星晚那样优秀的人。
　　她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这样自己再次看到星晚就不会觉得那么自卑了。

　　穗忍着思念没去联系叶璟澄，她觉得叶璟澄要是来姜州找好了工作肯定会跟她说的。
　　可一直到十月底，叶璟澄也没有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回姜州。

　　她以为叶璟澄应该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或者是工作的事没有落实下来，穗便想着再等等，并没有主动去问起这件事。

　　穗等啊等，一直等到了十二月份，她仍旧没能等叶璟澄过来姜州的消息。
　　穗终于忍不住，决定还是打电话去问问。

　　叶璟澄的电话却显示无法接通，发去地消息样样都没有回音。
　　穗担心极了，是不是叶璟澄的手机坏掉了？又或者他出什么事了？

　　她想到在许蔚然那里打听情况。
　　许蔚然却告诉她：“小丫头，老叶说星晚想去国外发展，决定了陪她一起去，这么大的事他没告诉你吗？”

　　出国发展？
　　他不是说在姜州找工作吗？
　　这话像是给了她心口重重的一击，穗没听清后面说了什么，木木地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呆住了好几秒。
　　她不愿相信，明明他亲口说会回姜州工作的，明明他跟自己说过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不跟自己说？难道是觉得自己知不知道对他来说只是无关紧要吗？

　　一系列问题卡在喉间，穗编辑了一大段文字后又删掉。她害怕亲耳听到叶璟澄的回答，那个她已经心知肚明的回答。

　　周末的一天上午，叶璟澄主动联系了穗。
　　他道了歉，又给穗寄了不少当地的东西作为礼物。穗没什么心情听他讲当地的趣事，随意用了一个借口挂断了他的电话。

　　这是穗第一次挂掉他的电话。
　　而后，叶璟澄换了电话号码。朋友圈开始持续分享着各类西方建筑，以及他与星晚的各种合照。

　　他笑得很开心，眼神里满是幸福的光亮。
　　穗盯着照片上星晚那张漂亮的脸，以及叶璟澄会心的笑容，眼泪瞬间控制不住，一串串打湿了衣襟。

　　她明明是因为叶璟澄而坚定地选择了这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因为想更靠近他选择了一个不被父亲看好的专业。
　　可现在似乎一切都显得苍白而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