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35、阳光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大学开学的前十天，穗提前结束了国画班和形体的所有课程。她觉得自己目前学不进任何东西了，倒不如去回小姨那里待一阵子。

　　她很早就想回去看看小姨了。
　　而那里，或许可以调整一下自己目前糟糕透顶的心情。

　　出发当天，穗反复检查了一遍带给小姨的东西。将身份证和钱包等重要的东西放在书包后，她计算好时间便出了门。

　　高铁很快，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中转换乘站。因为害怕在车站逗留太久有危险，穗直接打了出租车前往火车站。

　　看着窗外渐渐发生变化的景色，穗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小姨那边越来越近了。

　　穗始终都觉得乡下要比都市更加生动。
　　她看着出窗外的草木，没有陌生无措，只有熟悉和亲切——

　　到达县城时已是下午，太阳有了西斜的模样。穗在小卖部买了一桶方便面和薯片，吃完后她便去旁边的汽车站坐上了回村镇的班车。

　　久违的感觉让穗莫名觉得恍惚。
　　她呆呆地看向窗外，一眼望去，满目的绿色，深浅不一，极有画里所谓的层次感。

　　穗闭上眼睛，有一种极为放松，温暖的舒适感，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而后，一阵风起。
　　从田间拂面而来，润润的清香夹杂着自然的凉意，直接带走了夏日里的燥热。

　　睁眼，眼前一片葱茏。
　　叶哥哥肯定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如果见到了，一定迫不及待地要画下来吧？

　　将车窗全部打开，穗看了眼手机满格的信号，正打算拍了一段视频发给他。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犹豫中方才舒缓的心情瞬间失落下来。

　　没什么必要了吧——
　　叶哥哥现在哪里还会有心思欣赏田野间的自然风景？
　　尽管穗这样想着，她还是默默打开了相机，拍了一段视频分享在空间。

　　不知是什么小心思在作祟，明明是如此惬意的风景，文案表达地却是哀愁万分的心情，似乎是故意在意有所指，想让谁看到一样。

　　车子继续前行。
　　路的边缘，肆意生长的野草不断抽打着车身，她时不时看看手机，急切地想知道，叶哥哥看完视频后的反应。
　　但手机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穗落寞地退了□□界面，猜想着他早已经与星晚在一起时完全地忘了她，就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
　　她不再抱有什么希望了，重重地将车窗关上。

　　或许是动静过大，后座的大婶有些不明所以地问她：“怎么了妹妹？”
　　“不好意思啊，用力过猛了……”
　　穗索性不再去想跟叶璟澄和星晚相关的事情，她拿出耳机，闭上眼睛开始静静地听起歌来。

　　到小姨家时，恰好已接近黄昏。
　　穗在村口下了车，拖着重重的行李箱又走了好长的一段坑洼的路，直到不远处的一栋栋红砖房子灰瓦的小平房映入眼帘。

　　因为事先没有通知，小姨并不知道自己回来了，在看到穗的那一刻，饱经风霜的中年妇女脸上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手机冲满电后，
　　穗拔掉了充电器，给手机开了机。
　　她输入锁屏密码，看到十几通未接来电。紧接着，未读消息铺天盖地而来。
　　穗莫名格外开心。

　　她以为，如果自己没有主动说。
　　是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不在家里了，不会有人担心她去了哪里。
　　穗看向微光的灯光，双眼渐渐虚空，有些茫然若失。
　　一一报了平安过后，她直接忽略了所有人对她直接间接教育自己这次行为的话。

　　穗在这个从小生活的地方过了一个惬意的夜晚，她拿着扇子坐在月光下，抬头仰望着亮晶晶的星星，一颗又一颗好像永远也也数不完。
　　青蛙与蟋蟀的声音传入耳里，她听得入了神，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如同从前那般，做各种家务，也会去集市帮着小姨叫卖。
　　只是这次，穗莫名有了从前没有的自尊心。她发不出以前的嗓音，没有了往常的心境，也无法从容地面对客人。

　　小姨看出了她的变化，也没有问她太多的任何东西。只让她帮着收钱，然后自顾自地忙活。

　　接着来的几天，穗每天都会在门前的柿子树下坐坐，然后一个人去村口四处转转。可奇怪的是，曾经的玩伴看到自己后并不像从前那般高兴与热情。
　　有的只是对自己的上下打量和私下低语。穗难受极了，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次午饭过后，穗忽然注意到小姨的眼睛比以前更黄，脸色愈发疲惫憔悴。
　　她的身体似乎没有之前那样健硕了，总是没有力气。
　　穗想起小姨的肝脏一直都有问题，好再一直都有定时复查，病情控制得很好。
　　只是，药要一直吃。

　　穗在小姨这里安然平静地待了一个星期，离开时，她给小姨偷偷留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里面装着一封简短的信，一沓自己攒存许久的零花钱，以及那支桂花发簪。

　　担心小姨身体吃不消，穗只让小姨送自己送到汽车站。

　　车子缓缓开动了。
　　穗望着仍旧停在原地与自己挥手告别的小姨，忍耐许久的眼泪终于如同雨下。
　　她舍不得，可她不得不回爸爸那里。

　　因为没有提前看天气预报，穗从高铁站出来后才发现外面早已乌云密布。
　　风裹挟着大雨，人潮汹涌。
　　她将雨伞送给了一位独自带着孩子的妈妈，自己找了处可以避雨的地方等车。

　　可半刻钟过去了，穗并没有看到出租车。
　　雨越下越大，同时漫卷着所有的闪电大风，整个城市被黑压压的云完全的笼罩着。

　　最后，她决定去坐公交车。
　　可穗好不容易来到公交站台，却遇到了一位奇怪的大叔。

　　他的帽沿遮住了大半张脸，一点儿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模样，穗没多想，只是隐隐感觉那人全程左顾右盼着，像是在搜寻什么。

　　7路公交车到了，她排在最后，将书包放在头顶想遮住一点雨。
　　因为着急上车，并没有发觉那个奇怪的大叔已经悄悄来到了她的身后。

　　没等她上车，身体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她书包里的玻璃罐子瞬间摔得粉碎。

　　很快，穗的手肘和膝盖传来钻心的疼。
　　不等她作出反应，只感觉背后一股向后的力，那人急匆匆地拉走了她的书包，飞快的消失在雨幕里。

　　短短几秒，穗还没缓过神，便在大雨中被抢劫一空。
　　一切太过突如其来。

　　穗呆呆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
　　身份证和银行卡还在书包里呢，她还想拿出手机打电话，发现手机不知何时也被偷了。

　　穗想求助于谁。
　　可这样的雨，路上除了她，没有旁人。

　　一时间，强烈的无助与委屈蔓延开来。
　　温热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觉得糟糕透了！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不提前查查天气预报？

　　现在该怎么办呢？
　　穗无助的呜呜咽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黑影挡在身前，隔绝了冰冷。雨水随着额前的碎发，一路滑下，此时的她已经湿透了。

　　终于有好心的大姐姐将她拉到一旁，好心问：“小妹妹，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找个地方躲一下？”
　　穗抽泣着告诉他自己方才的遭遇。

　　“附近有个派出所，你赶紧去报个案。”那个大姐姐带着她来到了派出所。
　　穗真诚地跟她道谢，按照她的话找到了离自己最近的派出所。

　　民警询问了具体经过后让她打电话给家人，可穗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父亲和小叔此刻并不在北塘，而姜阿姨的电话她并不记得，就算记得，穗也不确定她真的会冒着大雨过来接她。

　　最后，她还是打给了叶璟澄。
　　穗拨通了那串熟悉的数字，可屏幕那边却只传来“无人接听”的机械声音。她重复操作着这个步骤，可始终没有接通。

　　“小妹妹，联系上你的家人了吗？”
　　“没人接！”穗带着哭腔。
　　民警问：“那你还记得其他人的电话吗？”
　　穗忍着喉间的哽意，想起了许蔚然的电话，便试探的拨过去。

　　————
　　正与队友打游戏的许蔚然瞥了眼那个陌生的手机号，犹豫着还是接下了。
　　但他没想到，电话那端传来的，竟然是一个小女孩含糊不清的抽搭声。

　　许蔚然不太确定：“小丫头，是你吗？”
　　“蔚然哥哥，是我，你能不能来……接我？”

　　“下这么大的雨，你在哪儿呢？”
　　“我在派出所……”穗慢慢说着，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动着，“高铁站这边的……”
　　“……怎么在派出所？好了好了，你别着急啊！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穗接过了民警端来的温开水。
　　座机却响了。

　　叶璟澄似乎是看到未接来电回拨了过来，语气十分客气：“您好，哪位？”

　　“你好，我是××派出所分所……”民警耐心地解释，“她刚刚遭遇了一场抢劫事件，现在正在我们所里等家长来接。”

　　民警按了免提让她说话，穗慢慢调整呼吸，低低喊了声：“叶哥哥，我……呜呜……”

　　听到她的哽咽声，叶璟澄柔声地安慰着：“悦悦，不哭不哭啊，我马上过来。”
　　穗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声。

　　知道他会来，穗安心地等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等待着叶璟澄的出现。
　　忘记过了多久。

　　终于，穗远远地，清晰地看见——
　　在瓢泼大雨中，叶璟澄执伞而来，奔跑在雨幕之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霎那间，穗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些奇怪而莫名的小心思，原来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受吗？

　　恍惚中，穗听到叶璟澄轻唤：“悦悦！”
　　穗的情绪纷杂乱动，脸颊猛得一热，竟然滚下一行眼泪来：“叶哥哥……”

　　“悦悦，吓坏了吧？”叶璟澄将拿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担心她冷，又反复裹紧了些：“到底怎么回事？”

　　“我准备坐车的时候……有，有个…小偷……我，我的书包和，和手机......”穗控制不住地哽咽着，已经没办法流利清晰的说话。

　　叶璟澄听不完全她讲的，只得耐心的半猜半听，最终总结出：她的书包和手机被人偷走了，还摔了一跤。

　　他俯下身，满是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道：“好好啦好啦，没事了！东西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好了。嗯？悦悦不哭了！”

　　感受着外套的温度，那熟悉得馨香让穗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仰头，正与叶璟澄的垂眸的目光对上。

　　叶璟澄的眼神里，写满了焦急，写满了担心。所以，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他还是在乎自己的，对吗？对吧？

　　穗多么希望，这份温柔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多么希望，如果没有星晚就好了——

　　可穗知道，这只是奢望。
　　真的，好不甘心啊！

　　很快，穗反应过来。
　　她慌乱地收回目光，垂下眼睫，责问着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自私，这么羞耻的想法。所以，老天才要小小教训自己一下吗？
　　穗觉得一定是的，她不敢再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