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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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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负面情绪占据了大脑的所有空间,
穗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熄掉了所有的灯。她希望能在这样的寂静中得到些许平复,可好不容易睡着了,一场忽如其来的噩梦将她猛然惊醒。
心口重重一跳,穗立刻睁开了眼。
四周黑漆漆的,一缕风顺着窗户的缝隙溜进来,她看到了一抹无意掉进的月光。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半。
睡意全无,穗索性走拉开了全部的窗帘。
此时的夜色正浓,月色汹涌地附在窗纱,树影婆娑,潦草而敷衍地打在白墙上。
她不止一次独自坐在房里,边听着安静得歌曲,边看着这样的景色。
兴许是噩梦带来的胆战心惊中和了白日的情绪,穗渐渐释怀了一些白天叶璟澄爽约去找星晚的事。
自我调节过后,她开了盏小台灯,又重新拿起手机来看。
穗打开聊天页面,重新读了一遍叶璟澄发来的消息。
【悦悦,我今天有事耽误了,让你等了那么久。真的很抱歉。】
【星晚她练舞晕倒了,我着急——】
后面,是她先前直接略过的内容。
【我着急送她去医院,所以没来得及给你说,悦悦,真是不好意思啊,下次哥哥带你去行吗?】
再次读完。
穗的心境却产生了变化。
仔细想想,其实叶璟澄做错了什么呢?星晚晕倒这件事更急迫,总不能抛下晕倒的女朋友去找自己玩吧?而且他也解释了,真诚道了歉。
可自己却莫名生这么大的气,倒是显得她不懂事了,叶哥哥肯定这么认为的。
穗一时间陷入到复杂的情绪中。
穗急迫地想去见他,告诉他自己没有生气,自己并非那种小心眼,并非不懂事的女生。
思来想去,她决定明天去买束鲜花。毕竟先前也去国画班看过自己,穗也可以借着去医院看望星晚的同时表明一些什么。
打定主意后,她在网上搜了几圈适合的鲜花。确定就送洋桔梗后,她这才关了台灯,重新躺回去酝酿睡意。
隔天,穗被一通电话吵醒。
因为熬夜和睡眠不足,她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头皮犹如针扎般的疼。但想到今天要去花店和医院,穗没磨蹭,赶紧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按下了接听。
是许蔚然打来的:“小丫头,起床没啊?”
“我刚起来。”穗有些好奇:“蔚然哥哥,你有什么事吗?”
“有事。”许蔚然在直接电话里幸灾乐祸,“我听老叶说,昨天你被他放了鸽子?”
“……”
穗听完有些恼火。
她按了免提,掀开被子起了床,等着许蔚然接下来的内容。
那边传来细密的呵笑声,穗下意识维护道:“叶哥哥他又不是故意的。”
“还挺大度?”许蔚然没再继续兜圈子,直接问她,“那个艺术展还想不想去?刚好今天我得空,要不一起去看看?”
走近洗手间。
穗把手机搁在置物架上,直接按了免提。她往杯子里接满水,拿出一支新的牙膏,犹豫了好几秒:“可我打算今天去医院看看星晚姐姐。”
“去就去呗。”许蔚然笑,“又不矛盾,下午去看展也成。”
“那……好吧。”穗将嘴里的泡泡吐掉,继续漱了几口清水,正准备找许蔚然约个具体的时间,顺便强调一下让他最好是不要放自己鸽子,“不过事先说好——”
话没说完,那边却忽然挂了电话。
穗皱了皱眉毛,什么人啊!
她快速洗完脸,许蔚然又重新打了过来,“小丫头,我等会儿跟你一道去趟医院吧。”
穗没问他缘由,温吞道:“跟我一起去?可我打算先去趟花店。”
“嗯。也没事。”那边隐隐传来嘭——地声响,像是关门的声音,“我现在出发过去你那。”
挂断电话,穗回到房间。
她随意找了身平常的衣服,也没什么心思打扮,只是简单涂了层防晒霜。
简单整理过后,穗下了楼。
此时许蔚然已经等在楼下了,他正倚靠在树干边低着头打游戏,整个人吊儿郎当没有正形。
想起之前自己打断了许蔚然的游戏,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穗准备等一小会儿再喊他。不料想许蔚然却注意到了她,低垂的头立马扬起,视线刚好与她平视。
他笑嘻嘻地问:“呦,动作这么快?”
穗没回复他,也没有追问许蔚然为什么要跟自己一起去。
因为现在是夏季,鲜花的种类也不是很多。她没有挑太久,最后还是让花店老板包了一束洋桔梗,许蔚然则是在旁边的超市买了一提包的最大果篮。
出了商场,穗走到出租车较多的那条路,刚好看到有人在发招工传单,她象征性地问道:“蔚然哥哥,你打算在北塘工作了吗?”
许蔚然应了声:“嗯哼。”
穗小声问:“你怎么不去姜州找工作啊。”
“去姜州做什么?”许蔚然抬眼,玩笑道,“怎么?舍不得我?”
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觉得小叔和叶璟澄都不在北塘,穗不太理解许蔚然为什么选择独自留在这边。
“不是。”穗否定地很干脆,解释说,“我是觉得叶哥哥也在姜州,你们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在同一个地方工作。”
“这是什么逻辑?”许蔚然挑眉道,“照你这么说,我得一辈子跟老叶绑着了?”
穗开始后悔提这个话题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前方恰好来了一辆出租车。
“行了,不逗你了。”许蔚然伸手拦下,回头问了句,“坐前面还是坐后面?”
穗抱着花,往驾驶位的司机叔叔看了眼,又将目光移开:“还是坐后面吧。”
她知道许蔚然不会像叶璟澄那样贴心地为自己开车门,穗主动开了门进去。
许蔚然将果篮放在副驾驶,随即开了右侧的车窗,整个人懒散地靠坐在后座上。
车子行驶到一处红绿灯,沉默了须臾后的许蔚然忽然开口:“对了小丫头。”
穗眼皮动了动:“啊?”
“刚刚等车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许蔚然简单回忆了番,“你说老叶要留在姜州?”
穗有些晕车,声音低低的:“对啊。”
许蔚然问:“他跟你说的?啥时候?”
还没等她回答,许蔚然语气纳闷道:“可老叶那天跟我讲——”
穗定定地看向他,脸上写满了疑惑。
许蔚然猛然反应过来,话讲到一半后戛然而止:“没什么。”
穗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恰好绿灯亮起,车子的启动让她差点忍不住胃里的不适。
她便没继续在意这件事。
出租车停在了中心医院的大门口,许蔚然问清了房号带着穗笔直往目的地去。
跟自己印象中的病房不太一样,过道整洁宽敞,整层楼装修偏向暖色调,让人一点儿也没感觉是在医院。
敲了敲门,穗静静等着叶璟澄来开门。
几秒后,病房的门从往里斜成锐角。
叶璟澄表情略微一惊,似乎没想到她会过来:“悦悦,你也来了?”
“嗯,我来看看星晚姐姐。”穗跟着叶璟澄进到里面,将鲜花放在柜子上。
星晚微笑道:“悦悦,谢谢你的花。”
穗摇摇头。
许蔚然将果篮放下,瞥了眼旁侧,也没上前。只是同叶璟澄客套地问了句:“没事吧?”
“没什么大问题。”叶璟澄眼里盈上担忧的目光,低声道,“就是太频繁地练舞,加上这段时间压力过大,身体吃不消。”
许蔚然神色平静:“她还跟高中时那会儿一样,这性子一点没变。”
穗加入不进去,也没有什么话题和星晚聊。她默默退到角落处,偷偷往星晚的方向看去。
她的唇色有些苍白,少了之前见到的精神状态。但即便是素颜的样子,穗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出的病若西子的模样。
下意识地垂下眼睫。
不知怎的,穗忽然不愿意叶璟澄对着自己的脸庞说话,只想迅速的逃离这里。
说着说着,两人都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穗,许蔚然侧过头看了眼,率先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小丫头,站着不累?过来坐。”
“没事,我不累。”她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然后继续往旁边退了半步,“你坐吧。”
或许是房间里冷气太低了,看着叶璟澄和星晚亲昵的动作,昨日的情绪再次占据心口,并在此刻莫名被放大。
她很想扯谎告诉叶璟澄,自己没有生气。可穗始终找不到机会提起这个话题。
穗又等了会儿。
可一直到许蔚然提起离开,她也没猛有机会跟叶璟澄说上几句话。果然,有星晚在的地方,叶哥哥就完全将自己遗忘在了脑后。
穗觉得生气又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
静静跟着许蔚然走出病房,穗完全忘记了跟叶璟澄道别。等到她折返回去,看到他们亲密无间的模样,却失去了往前的力气。
此刻她进去了,自己只是他跟星晚之间最多余的存在。
走出医院大门。
穗忍了许久,猛烈的光刺激着她的泪腺。她揉了揉眼睛,赶紧抬头看向别处,不让自己在许蔚然面前落下眼泪来。
突然,穗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了她的脸颊上。穗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
许蔚然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粉色包装的酸奶:“反应这么大,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
许蔚然将酸奶瓶盖拧开后重新拿给她:“那先吃点东西再去看展?”
穗喝了一小口酸奶,点点头。
两人来到了一家艺术展附近的肯德基,她没什么胃口,就随便点了个鸡腿。
啃到一半,许蔚然问:“喂!小丫头,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穗几口吃完了剩下的鸡腿。
许蔚然笑她:“还在因为被老叶放鸽子的事不开心?”
穗摇头:“没。”
“嘁。”许蔚然挑眉道,“口是心非的小屁孩儿。”
“我马上就读大学了。”穗愤愤不平,“干嘛还叫我小屁孩儿?”
许蔚然又吃了块鸡柳,慢条斯理地问了句,“成年了吗你?”
“我………”穗无力反驳。
“好了好了。”许蔚然言归正传,“老叶这人,向来是重色轻友,以前不知道为了星晚放我多少次鸽子了。”
可穗想起每次星晚都在的时候,自己始终都是被冷落的那个,心口异常闷得慌。
她随口问了句:“许蔚然哥哥,我听小叔说,你们跟星晚以前是同班同学?”
许蔚然嗯了声。
吃完最后一块炸鸡柳,许蔚然像是话题开了闸:“我不太清楚她具体是什么时候转来我们学校的,只记得高二的元旦汇演的时候,有个女生跳了支女众不同的舞,当时不知惊艳了多少人。”
许蔚然顿了顿,强调说:“老叶,鱼二,还有我自然也在其中。”
听完许蔚然的描述,穗静静垂着眼睫。
大脑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出那个画面,那个魅力四射的星晚在她这般年纪就惊艳着少年们的场景。
随即,穗联想到了那次亲眼所见的演出。
在舞台上那样闪闪发光的星晚,沐浴在雷鸣般掌声中的星晚。
这才是叶璟澄所喜欢的女生!该喜欢的女生!可笑自己居然不止一次妄想过。
这一刻,穗任凭自己淹没在卑怯的沼泽中。
她动弹不得。
穗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越来越紧。
紧接着,莫名的委屈感蔓延全身,只感觉眼眶渐渐酸胀起来。穗赶紧扬起头脑袋,生怕眼泪会嗒嗒掉了满地。
穗又想起那天小叔讲起星晚,连许蔚然平时这么臭嘴的人都那样夸赞了多回。那么亮眼的一个人,就像黑夜里皎洁的月亮,映衬着星星的光芒黯淡无光。
穗忽然觉得眼前已是白障重重,再也看不清前路。
“不过——”像是在解释什么,许蔚然皱了皱眉头,“漂亮是真的,不好相处也是真的。”
穗努力维持着表情,淡淡道:“不会啊,感觉星晚姐姐还挺好的。”
“现在怎样我不知道,反正以前高中的时候性子特别冷漠高傲。”许蔚然回忆着,“想想也佩服老叶,居然能追她这么久?”
原来叶哥哥一直都在追星晚姐姐,叶哥哥肯定对她喜欢得不得了。
穗没说话,勉强挤了个笑脸:“星晚姐姐那么优秀,也很正常吧。”
“确实也算挺优秀的。”许蔚然默了几秒,脸上笑嘻嘻的,“反正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穗没接话,默默将剩余的汉堡全部吃掉,她有些不愿意继续提星晚的话题了:“许蔚然哥哥,你吃好没?”
“差不多了。”许蔚然起身去结账,才发现穗已经结过了。
许蔚然退出微信,带着她笔直往艺术展大门走去。
或许是心情使然,穗只感觉像做了一场梦,她完全记不清在国画展里许蔚然对她说了什么。只知道,许蔚然将她送回小区时送了她一副向日葵。
之后的一周,穗没再联系叶璟澄“。
只听许蔚然说,星晚出院之后,叶璟澄就带她去出省旅游散心了。
她烦闷地在行体课上练习,完全忘记了课程上身体的疼痛。
就连在国画班里,她都显得心不在焉。
不少人看出了她的反常,可连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这样,可她控制不住的失落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