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33、阳光

　　确定自己是学不了舞蹈了。
　　穗直接退了剩下的课时费用，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她习惯性的拿出手机，点开聊天页面。
　　穗想找叶璟澄倾诉一下糟糕的心情，但想到半途而废的自己，那好不容易编辑的文字又被她全部删掉。

　　像是无处宣泄的懊恼。
　　穗把跟跳舞相关的所有东西全部塞进了盒子里，然后气氛地丢进了杂物间。
　　可即便拿衣服鞋子出了气，她还是忍不住反复埋怨着自己没有用。
　　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积攒许久的情绪在见到小叔那一刻彻底爆发。

　　这些都在祁宇的预料之中，他安慰道：“穗穗，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坚持不下去也并不能说明你就是失败者。”
　　见穗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祈宇有些纳闷：“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突然想要学跳舞？”

　　穗顿感语噎，她该怎么回答？
　　直接告诉小叔真正的原因吗？可这样说，自己藏在心底深处的小秘密会不会就被发现了呢？
　　可这样羞耻而苦涩的事情，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见她眉毛紧皱，祈宇愈发好奇。
　　穗知道，随意胡扯肯定是没办法让小叔相信了。想了小半会儿，默默垂下了眼睫，她小声问：“小叔，你觉得星晚姐姐跟你的那些女朋友比怎么样？”

　　没想过穗会忽然问起这个。
　　他的笑容不明来意：“怎么还扯上这了？”
　　穗仍旧一脸认真地追问：“谁更漂亮？”
　　祈宇斟酌着用词，琢磨了几秒道：“那美丽自然各有千秋，不过非要说的话——”

　　穗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星晚毕竟也是我们高中时公认的校花，单单在气质这块，就远胜其他人。”说完，祈宇目光放在她的脸上，像是在观察穗的表情，“所以？”

　　穗觉得窘迫，她瞬间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可笑，自己这只丑小鸭还妄想效仿白天鹅。
　　她庆幸学跳舞这件事只有小叔知道，穗甚至都能猜到如果是许蔚然，他肯定会毫不掩饰地嘲笑自己一番。
　　至于叶璟澄的反应，她猜不到。

　　这些细微的表情被祈宇尽收眼底，他也没继续细究，只是建议：“要不试试换个适合你这个年龄段的形体课？”
　　“那是什么？”
　　祈宇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表述清楚：“回头你自己在网上搜搜？有什么想法再跟我说。”

　　祈宇离开后。
　　穗拿起手机，在网页里搜索形体课相关的内容。基本都是一些学习形体的好处：
　　形体优美…身体健康…动作协调……
　　她大致扫了一眼。

　　继续往下浏览。
　　提升气质——
　　看到这里，她的目光忽地停住。
　　想到自己报舞蹈班的初衷就是为了提升气质，既然形体课也有这个效果，并且也不会太难学……
　　穗的眼神变得坚定，她果断给小叔发了条语音：【小叔，我想学，你帮我报名。】

　　正当她准备退出页面的时候，列表恰好进来了叶璟澄的消息。
　　独一的白：【悦悦，周末有空吗？】
　　穗的唇线瞬间拉直，她赶紧回复了一句：【有空有空！】
　　独一的白：【最近举办了一个艺术展，想不想去看？】
　　穗明白叶璟澄是约她出去玩，一时激动而起：【想去！】

　　刚发送过去，她忽然想起叶璟澄很可能也约了星晚，她不想当电灯泡，眼里刚刚盈满的星光又迅速暗淡下去。
　　默了须臾，她问：【星晚姐姐也去吗？】
　　那边立刻就回复了：【不去，她那天要练舞。】

　　一夜过去，穗的坏心情散去了大半。
　　她边放着新收藏的歌，边收拾着宛若小山的书桌。大多是之前没舍得丢掉的练习册和试卷，穗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自己整个高中阶段拼命努力的见证。
　　但马上就要上大学了，继续堆在这里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穗找来了一个最大的收纳盒，将它们整整齐齐的装进去，盖好盖子。
　　这时，电话响了。
　　她赶紧去拿手机，来电人显示小叔。
　　穗接下，才知道小叔是特意来跟自己说报形体课的事。

　　因为以前给穗找的国画班不尽人意，他被叶璟澄和许蔚然接连吐槽了几回。
　　祈宇吸取了教训，这次一共联系了三家口碑还不错的青少年形体课培训班，让穗自己对比选择。
　　一一参观完环境，穗最终选了第二家。

　　不仅环境安静，交通也方便。
　　更重要的一点，这位形体老师比先前的舞蹈老师温柔和蔼了不知多少。
　　穗原本还在纠结暑假这么短的时间学不出什么效果，但校区负责人告诉她，她们正好在姜州市也有合作的校区。
　　要是想继续学，可以直接在那边对接。

　　这件事办得十分顺利。
　　休息几天后，穗直接就去上课了。形体课下课后，她正好就去国画班。
　　这样一静一动，不仅锻炼了身体，也让精神得到了寄托。
　　穗没再因为太闲而胡思乱想，只是一门心思地让自己变得更有内容。

　　虽算不得优秀，但起码也能让自己有了再次可以奔跑起来的目标。
　　不让自己除了有一个还不错的高考成绩，其他却一无是处。
　　也能尽可能的，一点点拥有慢慢靠近叶璟澄的自信，尽管那个梦如此虚无缥缈。

　　周末那天。
　　穗起了个大早，她开始做着详细的计划。
　　比如要弄一个什么样发型，穿哪件衣服？
　　要不要化个淡妆？但如果打扮，会不会又太刻意？

　　纠结过后。
　　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穿上了自己不喜欢的那件白色长裙。担心自己不会搭配，又在网页里搜了一系列的相关的穿搭。
　　穗选了一个偏青春自然的图片，学着里面的女孩放下了头发，别了个杏色的蝴蝶结。

　　穗还是化了个淡妆，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好看一些。
　　担心太刻意，她选择了用变色唇膏。
　　完毕后，穗来到镜子前反反复复的检查了一番，确认这身去看艺术展相对合适。

　　一切准备就绪。
　　穗背上那支链条小包，带着满满的欣喜，踏着光亮往约定的地点而去。

　　因为捯饬地太久，担心叶璟澄会先到那边等自己太久，穗便直接打了车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出租车就开到了办艺术展的地方。

　　但叶璟澄这次不像往常一样提前就到了。
　　穗下了车，找了处背阴的地方等了会。但半刻钟过去了，她并未在人来人往中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穗猜想，叶璟澄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她随着人流走到了大门口，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又过去了二十几分钟，叶璟澄还是并没有来。

　　她开始踮起脚四处张望。
　　一遍一遍又一遍，只希望能寻到一丝叶璟澄的身影。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消逝，他还是没有出现。

　　难道是忽然遇到急事了？
　　或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穗开始不安，她在心里替他想了无数的理由。最终，穗决定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她掏出手机，听着里面一遍又一遍【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的机械音，穗不止一次有回去的打算。

　　但她担心，担心叶璟澄万一手机半途坏掉，找过来了，自己又走了。
　　她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忘了自己在原地转了多少圈圈，看了多少找陌生的人脸。

　　可穗不知道，叶璟澄忽然收到星晚在舞蹈室晕倒的消息。
　　他只顾着送星晚去医院，将自己约了她看艺术展览的事情完全忘记了。

　　穗一直等到了徬晚。
　　等到了门前的行人越来越少，最后到陆续才会经过几个。
　　她才确定，叶璟澄是不会来了。这种被人抛弃的感觉，穗再熟悉不过了。

　　她掏出手机，看着通讯里最上面的那一列，括号里是模糊的一个7。
　　穗吸了吸鼻子，忍着难过的眼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叶哥哥，我先回去了！】

　　回到家时。
　　家里晚饭已经过了，明明很饿，穗却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直至夜色渐浓，穗才收到叶璟澄发来的消息。

　　独一的白：【悦悦，我今天有事耽误了，让你等了那么久。真的很抱歉。】
　　穗忍着喉间的哽咽回复道：【没关系，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一直没接电话。】
　　很快，叶璟澄回了句：【是星晚，她练舞晕倒了，我——】

　　后面的内容，穗直接略过。
　　她的思绪全部停留在星晚那两个字上面，原来，是同星晚姐姐在一起呢！
　　又是星晚姐姐，
　　难怪呢……

　　穗眼眶一时湿润，又在霎那间如同决堤的洪水。
　　在此之前，她傻得不敢打电话问他在干什么，不敢去催促，就是默默等。只是自我安慰的认为，他就是有重要的事才耽误了。

　　可穗现在深刻的知道。
　　没有任何事情，是比星晚姐姐重要的。
　　那约自己干什么呢？

　　给一颗糖，还没吃进去。
　　便迎来一巴掌。
　　更让人难受。

　　见状。
　　穗再也没有心情跟他继续聊下去。
　　她退出页面，将手机屏幕熄灭，重重地丢向枕头上。
　　那句——
　　“哥哥有了女朋友，也会对你很好”的话。
　　她再也不会信了。
　　也不敢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