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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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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饭局之后。
穗从他们的聊天当中捕捉到了一些叶璟澄高中的事情,正如他从前所说,他以前很头疼数学。
以及,作为舞蹈生的星晚在他们学校里是怎样耀眼的存在。
回去以后,她便开始格外的在意起自己的模样。穗反复停在镜子前,定定看着里面的自己。
目光定格,联想到星晚曼妙的身材。
只觉得无地自容——
小丫头,难怪都喜欢这么叫她。
如果长得再好看些,是不是会换成更可爱的叫法。
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可自己明明已经长大了,为什么还是不好看呢?
因为许蔚然再次暂住在叶璟澄家的关系。
穗又多了一个去他家的借口,虽然她跟许蔚然没怎么联系,但好在两人拥有相同的的兴趣,也就避免了几年不见的别扭。
这一天。
她正心不在焉地看着许蔚然调色,眼神却始终投向门口。
穗知道叶璟澄很大可能是与星晚在一起,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做什么了,以及什么时候会回来。
想到这。
穗又往门口看去,回头时却与许蔚然对上了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带了些尴尬,像是才反应过来许蔚然刚刚似乎很自己说了什么。
许蔚然轻扯下唇,不高兴道:“喂,想什么呢?有没有认真听?”
“没想什么。”穗挪开眼,眼眸里染上重重的烦闷。
“算了,一边待着去。”许蔚然依然盯着她,忽地笔停了几秒,“我看你的心思也不在画里。”
他把最后的叶子画完,随即不知从哪里拿了支新的勾线笔:“这款很轻盈,拿回去自己瞎折腾吧!”
穗直接接下:“哦,谢谢蔚然哥哥!”
许蔚然点头:“不用,就一支毛笔。”
穗起身准备去趟洗手间,想起了之前他托叶璟澄带给她的礼物,补了句感谢:
“还有,谢谢你上次送我的画。”
许蔚然罕见的夸奖她:“你考上了好的大学,我总得祝贺一下?”
从洗手间出来,穗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净,试探的口吻问许蔚然:“对了……叶哥哥他今天出去做什么了呀?”
许蔚然很快反应过来,穗找他学习国画不是主要目的,他淡声道:“你怎么不自己问问?”
穗想起那天叶璟澄阴沉的脸,一时间没了多余的勇气去过问她跟星晚的事。
她舔了下唇角,掩饰般地垂下眼。
许蔚然也懒得细究她跟叶璟澄的事:“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他?”
穗想也没想:“好!”
许蔚然不像叶璟澄财大气粗,但公交地铁都不直达,而且会绕很远的路。便选择了最省钱的交通工具——共享单车。
“会骑自行车吗?”他将扫好的单车推给她,“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穗跟着许蔚然来到一处剧院。
她好奇地问: “蔚然哥哥,你不是说带我找叶哥哥吗?”
穗将共享单车停好,这才明白过来:“哦!叶哥哥在这看话剧啊?”
“应该是场演出!”
“演出?”
“嗯!现在还没正式开始,老叶这会儿应该还没进去。”
......
穗哦了声,静静站在许蔚然旁边听他给叶璟澄打电话。
几分钟后,她果然见到了独自一人的叶璟澄,并没有看到星晚。
这样的画面让她小小的窃喜了下。
“悦悦!你不是说今天在家休息吗?”叶璟澄一如往常,温润地笑着。
“我感觉屋子里闷闷的,想着许蔚然哥哥再住在你那边,就去找他画画了。”穗盯着地面,缓缓解释着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然后我就跟着许蔚然哥哥来这里了。”
短暂的沉寂后,许蔚然摊摊手:“我实在没什么耐心教她画画。”
说完,他摆出一幅如释重负的表情:“行!小丫头交给你了,我回去了睡觉了。”
“嗯!”叶璟澄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穗,
“演出马上开始了!先进去吧?”
穗回头望了许蔚然,只轻轻挥了挥右手。
这还是第一次看舞蹈演出。
她一直都很佩服那些在众人瞩目的舞台中都敢于展现自己的人。
因为她记得入学那天,自己甚至连报告都不敢说,还是谢朗替她解围。
自我介绍更是直接省略掉了。
更不用说眼前的这种场面了。
想想。
真的好没用啊!
不一会儿,台下已经坐满了乌泱泱的观众。灯灭之后,整个剧院一片黯淡。
所有的灯光都汇聚在中央,汇聚在每一位演出者的身上。
更显得舞台的肃穆和庄严。
穗整个人开始紧张起来。
演出开始,掌声如雷。之后又立即回复肃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保持秩序,坚守着风度。
穗却无心看这些。
她偷偷地,动作轻微,看向叶璟澄,微光中,她的眼眸中是一张完美的侧脸。
他看起来很是认真。
聚精会神,似乎有种迫不及待的焦急感,像是在等待什么。
舞蹈开始,穗努力让自己去观赏,去喜欢。却还是止不住的犯困。
在她的认知里,舞蹈是一种遥远的,无法遥望的领域。
穗看不懂这些动作,也欣赏不来这些她认为乏味,高深的主题。
可她清楚的看到叶璟澄专注的眼神,那之后,穗也将将目光锁在台上。
她才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是那个叶哥哥很喜欢很喜欢的漂亮姐姐,星晚。
此刻的她在优美的舞姿中那样的美,那样的光芒万丈。
穗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姐姐身上有着平常人与众不同的气质了。
那是每个舞者身上独有的,气质。
是和妹妹梓玥一样,从孩童起就开始被精心地培养出来的东西。
是她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拥有的东西。
音乐停止的时候,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她就像一位万众瞩目的天使,美丽而优雅。
穗的心口忽然变得沉重,紧紧攥着裙边。
油然而生的挫败感,自卑感肆意横行。
不受自己半点的控制。
随后,台上的她笑了。
叶璟澄就这般凝视着舞台中央的女子,笑容璀璨,全神贯注。
似乎此刻,他的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人。
那抹笑容扎的穗生疼。
穗忽然觉得自己偷偷对比星晚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在她还在每天焦虑地量身高体重时,
星晚那早已经刻进骨子里的美丽与自信,是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媲美的。
星晚已然退场。
唯独她的掌声依然没有停止。
穗躲进短暂的黑暗中,泪流满面。
“悦悦?”一滴泪悄然无声地滴到叶璟澄的手臂上,带着些许温热,“你哭了吗?”
穗没说话。
忙将眼泪抹干净。
“没哭,就是太困了。”
“昨晚没睡好?”叶璟澄小声问。
她嗯了声。
所以,大老远跑过来。
就为了陪叶哥哥看星晚姐姐跳舞吗?
早知道,
又何必过来呢?
穗带着燥闷心情坐到了演出结束。
掌声排山倒海,穗的心口一点一点的沉重起来,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散场,众人陆续离开。
叶璟澄坐在原地,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然后,他说:“悦悦,我等会儿有点事。你能自己回家吗?”
她再迟钝。
也该明白。
叶哥哥在以最委婉地方式让她走。
穗微微点头。
“注意安全,到家了跟我发个消息!”他说完,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可穗并没有回去的打算。
还是想等叶哥哥忙完,跟他再多待上一会儿。
她站上座椅,努力地在人群中寻找到了他的身影,迅速地跟了上去。
明知道这样的行为是可耻的。
穗还是再一次偷偷地,紧随其后。
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糟糕透了。
在某处空地,他们停住了。
“刚才在台上,我为所有人跳了一支舞,现在,我想单独为你跳一支!”
“好!”叶璟澄吻上她的唇,眼里满是浓情蜜意。
星晚一席淡蓝色长裙,在风中,翩翩而舞,美得让周围所有黯然失色。
她只是站在那里,自己就已经没有颜色了。
终于——
穗失落的退开,自卑而挫败。
她的步子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她的喉咙,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叶哥哥身边的,星晚姐姐,蔚然哥哥,小叔,都那么优秀,自己呢?
夜晚。
穗梦到了漫山的白色山茶花,忽而,无数的花瓣开始幻化,眼前竟出现那楚楚动人的少女,在朝晖中舒展着柔美的身姿,那身影在朦胧中越来越近。
穗揉了揉眼睛。
那张脸正是叶璟澄画里,眼里,心里的姐姐。
是星晚,是他独一的星晚,是他独一的白色山茶花,是他独一的爱恋。
大梦初醒,酸涩的心口盈满了整个感官,穗赶紧摸出了手机,打开□□。
[独一的白]显示在线,她却不敢再发送一条消息了。
大脑不断重复着星晚那一身淡蓝色长裙翩翩起舞的样子,那刻的他,眼里似乎只装得下那个骄傲的女孩。
穗感觉,自己整个思绪都要破碎一地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她不想这样,可它很讨厌,怎么都赶不走。
夜,变得格外漫长。
一时间,穗再也没有勇气跟在叶璟澄和姐姐的屁股后面,也不愿再过去紫荆园找他了。
有了星晚。
她早已黯淡无光。
叶璟澄的目光已经全部聚集在那抹灿烂的光辉中,再也看不到自己。
最近的一周,穗每天都会做同样一个梦。
梦里,她迎着风,翩翩起舞。
大梦初醒,嘴角还有梦里残留的笑意。四周很静,穗的眼里只剩下了满目的白。
如果,自己真的会跳舞就好了。
这样,是不是就会变得跟星晚姐姐一样漂亮了?
穗的目光无比坚定,暗自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一改往常,向小叔强烈地央求:“小叔,我想学跳舞!”
祈宇听到后欲哭无泪:“跳舞?怎么又想学跳舞了?你之前不是喜欢国画吗?”
“我就是想学!”
祁宇犹豫着答应,却说:“舞蹈可没那么好学,你可想好?而且你马上就要开学了,时间很紧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穗不依不饶,看样子并不像是玩笑。
祁宇表面答应,但内心并不看好。只觉得不出多久,她一定会放弃。
他记得高中那时候,星晚三天两头地吵着不想学跳舞了。
吃了多少苦头,坚持了多少年,加上自有的天赋,才有了现在的首演。穗半路出家,更加学不出什么名堂了。
祈宇一副拭目以待的表情。
而穗认为,只要坚持,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
但仅仅上了几天的舞蹈课,穗便有了强烈放弃的念头。
高强度的训练让没有一点基础的她备受煎熬和挫折——
“跳舞怎么这么难学?”穗在心里反复地纳闷着。
是自己太没用了,还是自己真的没有天赋,注定学不会跳舞呢?
穗第一次觉得,这世界真的存在即便拼命努力,也会没有结果的东西。
她很难想象,星晚姐姐这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
我们只看到优秀的人表面的光鲜亮丽,却无法知晓他们背后的付出。
就像叶璟澄,那满屋子的油画只是他练习油画的冰山一角。
还有许蔚然。
优秀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从舞蹈班下课后。
穗收到了好几通电话,一个是小叔,其余的都是叶璟澄。
她看着镜子里满头大汗却毫无成果的自己,又想起游乐场那次,忽然就没有任何勇气去接。
然后,她的□□持续地在响。
消息:[独一的白]
消息:[独一的白]
……
有几条很长的语音,穗每一句反复听完。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而自己偷偷学舞蹈这件事,她和小叔做了约定。
绝对绝对不能告诉叶璟澄。
许蔚然也不行——
穗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又坚持了几节课,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就说,舞蹈没那么好学,要不你换换别的?”祈宇看到她灰头土脸失落的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非要去学舞蹈。
想想,又被折腾到笑了。
可穗真的好不甘心。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自己却不行?是自己努力的远远不够?
姜慧珊开始暗地里嘲讽她:就她这个乡下土包子,还想学跳舞,笑死人了。
她不想被人轻易的定义,可这次,穗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多么失败。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人与人的差别是真的很大。
大到只是站在那里,便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