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31、阳光

　　叶璟澄在一处商场楼下了车。
　　他停下了脚步，斜靠的身子倚在身后的墙面，穗躲到柱子后面，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
　　生怕被发现。

　　此时已经午后，阳光直射下来，那光亮平铺在他的脸上。像是高倍镜般，清晰出那细软的根根绒毛。
　　如此，
　　穗也没能从他的脸上找出半点瑕疵。

　　良久，叶璟澄投在远处的视线收回，淡然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浓浓的笑意。
　　“星晚！”他温柔的唤道。
　　穗才看到，飞奔上前的女生。

　　她烫的一头清灰的的大波浪，瘦削的瓜子脸，肤白又高瘦。
　　穗的第一反应就是，气质优雅。

　　关于她的走路的感觉，她又想了很久关于形容这种感觉的成语。

　　体态轻盈——

　　穗猛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叶璟澄画里的，就是眼前的人物。
　　也是这个时候，看着眼前一身纯白连衣裙的姐姐，她联想到了叶璟澄墙上那幅万分珍视的白色山茶花油画，以及他背景墙里，那一身纯白连衣裙的女生背影图。

　　还有，他的网名。
　　［独一的白］——

　　这一切串联在一起后。
　　将其化成实体。
　　所有的所有，都是她。

　　所以，原来在很久很久前。
　　叶哥哥就喜欢她了。
　　从一开始，就是她。

　　毫无征兆的。
　　穗看到环在叶璟澄脖颈上腾空飞舞的女子，只觉得大脑出现瞬间的空白。

　　她的出现，叶璟澄就像春日里烟柳，笑容里充满了画一般的诗意。
　　穗一时不知该如何安防自己的心情。

　　这一刻，那微末的自信心粉碎了一地。
　　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她的一根头发丝了……

　　穗淹没在情绪的海洋中，并没有注意到女子已经发现了她，径直的盯着她的脸。

　　“澄，这女孩从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偷窥了你很久了！”她纤细的食指朝向穗。
　　两道阴影笼罩下来。

　　穗缓缓回神。
　　抬眼，这才更加仔细的看清她的模样。

　　女子双眉很淡，罕见的琥珀色瞳仁里流露着灵韵的色泽，整张脸在精致的妆容下更显得清雅动人。
　　这一刻。
　　穗觉得用世上所有美好的词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叶哥哥……”
　　跟踪他人被抓包的感觉并不好受，穗望向他，害怕到呼吸放缓。
　　叶璟澄没说话，定定地盯着她，许久才开口： “悦悦，你偷偷跟来的？”
　　他的语气明显的很生气，冷淡又漠然。

　　“是……”穗用极小的声音回答。
　　“悦悦，以后不能在做这样的事了。”叶璟澄第一次用着生硬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穗觉得自责又委屈。
　　这种行为确实是不对的。
　　可穗没想过叶哥哥会真的凶她。
　　从认识他到现在，从来没有——

　　几乎是可以一眼洞悉的伪装，穗的脸上瞬间附上了厚重的阴霾，她竟然可以毫无顾虑的拥抱他，触碰他！

　　没有丝毫酝酿。
　　豆大的眼泪“啪”地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她忍着哭腔：“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星晚眼神落在穗的身上，低声提醒道： “澄，你语气太重了点。”

　　“……”叶璟程眉头渐松。
　　穗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没有任何脾气。她唯唯诺诺道：“对不起……我只是想……”

　　只是想看看，
　　你女朋友的样子——

　　“好了，我刚才不该凶你。”叶璟澄搜一包纸巾，想给穗擦拭眼泪。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并没有伸手去要，而是直接用掌心抹了抹：“是我……是我错了。”

　　她感觉，心里无端出现了一道屏障。
　　让她在这一刻觉得，叶璟澄离自己那么遥远。

　　穗的眼眶渐渐变红，莫名的讨厌起这位第一次见面的漂亮姐姐。

　　“我也该跟你道歉。”叶璟澄揉了揉穗的发顶，跟她介绍着自己的女朋友，“悦悦，这是我女朋友，她叫星晚，。”

　　星——晚——
　　穗在心里默念了遍这两个字。
　　真是一个诗意好听的名字。

　　“妹妹，你好！”她笑着伸出手，宛若入世的仙女，穗才想起小叔在电话里说起的，星晚是他们高中校花的事。
　　穗感受着他柔软而又带着温热的手心，声音越来越低：“星晚姐姐，好！”

　　或许是彼此都不熟悉的原因。
　　客套过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礼貌性地微笑着。
　　安静而尴尬。

　　“悦悦？我们打算去看话剧。”叶璟澄也不再小心翼翼，淡淡道，“既然你也来了，想不想一起去？”

　　穗抿抿唇，她再迟钝，也该明白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嗯？怎么不说话？”
　　“叶哥哥，你跟星晚姐姐去看吧！我在这边吃一点东西就回去了。”

　　“那我带你去三楼，那里吃的东西多一些。”叶璟澄指了指楼上。
　　穗微微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随便吃一点就可以了。”

　　不等叶璟澄说话，她故意往相反的方向，随意看了家面食店：“叶哥哥，我去那吃，你和姐姐去看话剧吧！”

　　叶璟澄看了眼时间，离话剧开始还有不到十分钟，便也没有坚持：“那行！吃完后别到处乱跑，直接回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
　　“到家了跟我发个信息？”

　　穗默默点了下头，然后飞也似的逃离了他的视线。
　　走到拐角，她停住，还是没忍住朝叶璟澄的方向看了眼。

　　两人已经不在原地，往电梯走去。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离开，他们的动作多了些亲密。
　　那十指紧扣时两人的笑意，或许就是爱情最美的样子了吧？

　　穗忘记自己到底坐了多久。
　　只记得旁桌的食客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店里的姐姐开始委婉地催促。

　　话剧进行了一小半后。
　　叶璟澄的注意力也开始分散。
　　他下意识觉得，穗肯定没有走。一定偷偷躲在某初角落，胡思乱想着。

　　犹豫再三，在星晚耳边低语后，匆匆而出。
　　叶璟澄很快便找到了那家售价最便宜的面食店，走进去。

　　果然——

　　那女孩失落着满脸，侧着脑袋枕在手臂上，木木地盯着窗外。
　　他就站在穗面前。
　　但女孩并没有察觉。

　　“悦悦……”

　　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住，猛得抬头，像再次犯错被抓包的孩子，脊背挺得笔直：“叶哥哥……我没有……”
　　叶璟澄没有动作，只是定定盯着她。半晌后，微微叹息了声：“我就知道你没走……”

　　穗惊慌失措。

　　“我在这边等我同学……”她虽笑着，但并不自然。可这个理由实在没有可信度，她心虚地将头埋得低了又低，久久不敢看他，“真的！我真的是在等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穗有些心虚，实话实说，“是……男同学。”
　　“那个叫，谢朗的男孩子？”
　　她点头：“嗯。”

　　这次之后，星晚开始经常出现在小区。
　　穗偶尔会跑去家里找他。
　　叶璟澄不不在的时候，穗便会不动声色的离开。

　　有时候，叶璟澄也会带着星晚一起来看她，给她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真如叶哥哥所说。
　　她的女朋友，也会对她很好很好。

　　星晚也随叶璟澄唤她悦悦，精心的给她挑选礼物，带她玩。她真的很美丽，也很温柔。

　　可穗就是不喜欢她的东西，不喜欢这个漂亮大方的姐姐，更不喜欢叶璟澄看着她温润的眼神。
　　她在心里反复的问自己，为什么会讨厌那个漂亮姐姐，她那么好。

　　为什么自己那么坏，那么小心眼。
　　穗在这一刻明白。
　　那种带着恶意的情绪，原来叫做嫉妒。

　　她一直以为，这种感觉只会在父亲偏袒弟妹时出现。
　　但现在发现不是的。
　　现在，穗却在那个一直带给自己温暖与力量的叶璟澄身上，尝到了相同的，比面对弟妹时更强烈的不甘。

　　她好像在哪里，永远都是那个被抛弃的，被忽视的人。

　　可穗仍旧不愿意停止追逐她心中的太阳。
　　即便，太阳并不属于她。

　　她甚至学会了星晚在的时候，退到一旁。
　　很多时候，她会找各种事情来分散自己的糟糕的心情，或者趁着星晚不在的时候，偷偷看一眼叶璟澄。

　　“悦悦，我跟星晚去看电影，一起吗？”
　　“悦悦，我们去图书馆，要一起吗？”

　　可穗那时候并不懂得爱情。
　　也不懂得当电灯泡是多么让人讨厌又无法直接开口的事情。

　　她只是傻傻认为。
　　自己只是跟在身后，不去打搅他们。等叶哥哥什么时候有空想起自己，给她一句问候，给她一个笑容。
　　就可以了。

　　“澄，悦悦她从前也是你走哪她跟哪吗？”星晚指向穗的方向。
　　叶璟澄点头笑笑。

　　“你还是跟她说一说，这样大的电灯泡，你不觉得很怪吗？”
　　穗在一旁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并不知道，叶璟澄已经开始思索要如何告诉她，不要再这样跟在他们身后的事了。

　　“悦悦，累的话就回家休息一下？”

　　她摇摇头。
　　并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固执的走马路的中间，这样，叶璟澄看到就会停下关心自己了。
　　但是，和星晚在一起的叶璟澄，冷漠又疏离。他们常常相视而笑，亲密无间。

　　小叔说：“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小叔还说：“你叶哥哥高中就喜欢她了。”
　　听到这些的时候，即便心里如虫蚁啃噬，穗还是任性了。

　　七月中旬，许蔚然回了一趟北塘，说是会在这边待一阵子。
　　小叔组织了几人一起聚聚，穗原本不想参与他们大人的饭局，但还是被小叔拉去一起吃了顿饭。
　　穗望着叶璟澄给星晚添水夹菜的举动，却始终没有给过自己一个眼神。这样强烈的落差让她绷不住情绪，半途便借口不舒服回了家。

　　这一系列的举动，许蔚然看在眼里。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小丫头就这样傻乎乎的继续下去。许蔚然难得耐心道：“小丫头，你知道你叶哥哥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因为小叔吗？”穗从来没有问过，更没有过多去想。似乎自己真的不知道叶璟澄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只知道，从她还不认识他时，叶哥哥就对自己很好很好了。

　　那是一种穗从来没有在姨父，爸爸身上感受到的关爱。

　　好到她开始不自觉地依赖于他——

　　　“的确因为是鱼二，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穗想不到那个理由。
　　“因为......”许蔚然欲言又止，只是将目光移向天空，“因为……你叶哥哥从前也有个妹妹，只是夭折了。她要是还在的话，应该跟你一般大的年纪。或许，他是把你当做自己的妹妹了吧！”

　　“妹妹？”穗在心里默念。
　　心情开始复杂。
　　她有丝欣喜，至少自己在叶哥哥还有妹妹这个角色。
　　她又有丝不甘心，原来只是妹妹吗？

　　穗看着星晚，恍惚中有了模糊的答案。
　　自己只能是妹妹吗？

　　但穗又很快掩埋了这个想法。
　　她只是个小小的，没有长大的女孩。

　　叶璟澄的目光里能有自己的，
　　哪怕一点影子就足够。
　　哪怕星晚在的时候，
　　他一个回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