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30、阳光

　　叶璟澄很快就回到了姜州市，穗很平静的在电话里跟他道了别。
　　可奇怪的是，这次见面却给她她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后遗症。
　　穗依旧同往常一样，时不时的，反反复复的想念叶璟澄。
　　但不同的是，她感觉自己的情绪里似乎出现了些奇怪的东西。

　　酸涩中带着隐隐的甘甜，想记录在日记本里，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又不知所措。
　　直到许久后，穗发现了学校里不少的男女同学之间的小举动后，穗才后知后觉。
　　原来那样的感觉，就是喜欢。

　　可明白过来之后，她马上就强行将那个感觉压下去。
　　不仅仅是觉得自己到了高三，也因为穗觉得，从见她第一次面就对自己那么好的一个大哥哥，她怎么也不该生出那样让人羞耻的心思。

　　只是。
　　尽管穗不断告诫自己不许胡思乱想。
　　但不经意间，她总是会控制不住地走神，脑子里全是与叶璟澄的点点滴滴。
　　最后，连当初的幻想也逐渐产生了变化。
　　穗不太敢主动主动联系叶璟澄，却也忍不住去回复他发来的消息。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就慢慢淡下。
　　也许是因为沉重的学习压力让她无暇去纠结这件事，也或许是因为理智让她将那份心思强压在了心底深处。
　　新年后，叶璟澄被父亲邀请到家里吃了一顿饭。穗也从他们的谈话中知道，叶璟澄会选择留在姜州市工作的事。

　　开学后。
　　原本还在迷茫中的穗忽然就坚定了某个念头，她仔细地搜索着关于姜州市的一切。
　　最终，她在学校发的高考志愿表上，填上了姜州市的医科大学。

　　隔年的六月，穗高考结束。
　　叶璟澄也顺利研三毕业。
　　六月的尾上，穗的高考成绩出来。
　　她考得很好，分数完全可以被姜州的医科大学录取，叶璟澄也发了消息说下个月会从姜州回来。
　　穗高兴到不行。
　　她甚至连当天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都想好了。

　　一周后，小叔回来了。
　　穗连忙去小叔的公寓找他。
　　他输入密码进门，却看见小叔正靠在阳台的栏杆。
　　她走过去，无意间听到小叔在跟许蔚然通电话，起初她没放在心上。

　　但说着说着，穗忽然听到他异常亢奋地说了句：“卧槽，真追到手了？”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祈宇下意识往客厅看了眼，音色渐渐降低：“我记得她是当时的校花儿吧？老叶可以啊！”

　　穗原本以为是许蔚然交了女朋友，正想着晚上给他发一句什么样祝福语。
　　可在听到“老叶”两个字的一瞬间，她脚步连同呼吸同时停止。
　　穗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感觉她的世界像是忽然降下一道闷雷，不声不响地炸开了所有。

　　什么叫追到手了？
　　叶哥哥不是说去姜州市了吗？
　　所以——
　　他急着去姜州市是为了追人吗？

　　穗不愿意相信。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误会了小叔的意思，一定是的。

　　穗没有选择回客厅。
　　她待在久久原地，一直等到小叔挂了电话她才走过来。穗抿抿唇，犹豫了好半天才问：“小叔，叶哥哥他——”
　　她的鼻子一酸，那句“是不是谈恋爱了”始终不敢问出口。

　　祈宇见她吞吞吐吐的，不知道在犹豫什么，便问她：“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她哑口。
　　空气在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纠结了好半会儿，穗决定还是问清楚：“小叔，我刚听到你说——”

　　喉咙不受控制开始发紧，穗下意识顿了顿，继续道：“叶哥哥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祈宇想也没想，不带任何隐瞒说：“嗯，他有女朋友了。”

　　有，
　　女朋友了。
　　女朋友。
　　这几个字反复地在穗的脑海翻滚，搅乱着她的思绪。

　　上一秒，她还在因为叶璟澄要回来的事而期待，欣喜。
　　下一秒，心情便跌倒了谷底。

　　她清楚地回忆起，叶哥哥总是只轻轻扫了眼手机屏幕，原本淡然的脸上瞬间便染上了浓浓的笑意。
　　和每次对自己笑容，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之前那么多次，都没有明白呢？

　　所以——
　　那次次低头回复消息的动作，那总是短暂性失聪的动作，皆是这个原因。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很想问。
　　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还是觉得，没必要告诉她。
　　对啊，叶哥哥凭什么告诉自己？自己算他的谁呢？哪里有资格过问他的生活。

　　这一刻，她感觉难受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可她却不敢表露出丝毫的情绪，不敢让任何人在这一瞬间捕捉到她心底深处的藏着的秘密。

　　“小叔，那个，我刚刚想起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强忍着泪水，她哽咽着说。
　　不知怎的，穗只感觉自己在这里一秒也待不下去了，只想马上逃离。
　　然后一个人躲在无人的角落。
　　似乎逃跑了，它就会变得没有发生过。

　　回去的时间卡的很好。
　　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刚好可以掩盖自己此时的表情。

　　只是，
　　夜晚的气温并没有下降许多，反而多了些闷热。
　　似乎，即将会迎来一场大雨。

　　穗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乱走，努力平复着心情。手机忽然就响了，她看了眼，来电人正好是叶璟澄。

　　她没有接下，穗害怕一开口，便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积压的情绪，在电话里哭出声来，她不想这样。

　　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穗望着手机里醒目的未接来电，终于还是在一处公共座椅处停下。
　　此时路灯全开，苍白又清冷。
　　路灯下，乱窜的小黑点清晰可见。稍稍停住，裸露在外的皮肤便被蚊虫叮咬的又疼又痒。

　　不知过了多久，穗才鼓起勇气回叶璟澄电话。
　　“悦悦，在忙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保持笑意：“刚刚手机在充电，我没听到。”

　　“刚忙完，才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叶璟澄放下心来：“还以为你生气了。”
　　“没……我没有生气。”穗努力控制着情绪，她想起小叔跟他说的话，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正准备问他，叶璟澄却已经率先开了口：“悦悦，我临时有点急事，可能要迟两天回来了。”
　　听到此处，最后一丝渺小的希望也完全破灭，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询问的必要了。
　　叶璟澄语速显得仓促：“悦悦，那我先挂了。”

　　这次，她没有追问。
　　穗很干脆地回复了一个“好”字。明明是笑着的，可那唇角的弧度不带任何的温度。
　　叶璟澄觉得不解，却也来不及多问，毕竟当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两天后，叶璟澄回来了。
　　这次的他显得容光焕发，与上次见面的疲态完全的不同，穗从他的脸上寻到了春光满面。
　　“悦悦，哥哥给你带了姜州的特色点心。”叶璟澄递给她一个纸袋子，“尝尝看？”
　　“好！谢谢叶哥哥。”可明明是微笑着的，她却一点儿也不欢喜。

　　“好不好吃？”叶璟澄期待地看着她。
　　穗接下一块儿，放进嘴里，却形同嚼蜡。她的全部心思都在别处，根本没有心情去品尝点心的味道。

　　“好吃！”穗淡淡道。
　　“那就好！”叶璟澄又拆了一块递给她，“悦悦再吃一个？”
　　“嗯！”穗强忍着哽意，将指甲狠狠抓进肉里，好让自己不会哭出来。
　　她抿着嘴唇，忽然就很想问他。

　　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
　　又或者问，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可是，穗又觉得这些话那么多余。
　　明明听到了小叔与许蔚然的对话，为什么还存着盼望奇迹出现一般的侥幸心理。
　　是不是要听到他亲口承认，才会死心？

　　可是——
　　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叶哥哥交女朋友。
　　为什么这么坏，为什么这么自私？

　　叶哥哥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一个人。喜欢他的不计其数，她早就知道的。
　　终究会有人，陪在他的身边的。

　　可她掩饰的再好，也没能骗过叶璟澄：“悦悦，不开心？”
　　“啊？我没有不开心呀？”方才一脸从容的穗忽然就绷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一地。
　　她连忙揉了揉眼睛，欲盖弥彰地解释着，“估计是昨天没睡好，眼睛不太舒服。”

　　……
　　说着说着，穗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过于牵强了。她低下头，一时间不敢正视叶璟澄的脸。

　　“确定是眼睛不舒服？”叶璟澄显然不信。
　　“………”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爸爸又骂你了？”
　　“没有，我爸爸没说我。”
　　“那为什么哭？”叶璟澄着急了，问她，“是不是高三压力太大了？”

　　穗摇头，嘴唇动了动：“叶哥哥，我真没事。你别问了……”
　　叶璟澄静静看着她，没再说话。
　　之后的一段日子，穗没有再去找他。她偶尔会在小叔的公寓碰见叶璟澄，她也只是客客气气打声招呼，然后借口要复习，匆匆跑开。

　　穗赌着一股子气，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
　　可越是压抑，那种感觉就越强烈。

　　终于有一天，穗还是忍不住去找叶璟澄，为的只是亲口听他说，他真的交了女朋友。她鼓着勇气拐弯抹角地问：“叶哥哥，你以后是不是就一直待在姜州市了？”
　　叶璟澄觉得奇怪：“嗯？怎么忽然问我这个？”

　　“叶哥哥……”穗垂着眼，也不看他。
　　“嗯？”叶璟澄问，“到底怎么了？”
　　穗默了许久才开口：“你上次去姜州，是不是去见你女朋友了？”

　　“………”叶璟澄听完先是默了几秒，这才明白过来，“你知道了？”
　　“嗯。我听小叔说的。”穗冷着声音，心口害怕而酸涩，“叶哥哥，你……真的，交女朋友了吗？”

　　“所以悦悦这段时间不开心，是因为这个？”
　　穗迟疑了两秒，咬了咬嘴唇，忍着声音里的颤意，一字一句地讲：“叶哥哥，你交女朋友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对我好了？”

　　叶璟澄愣了下，有了些舒缓的神情。
　　然后，他半蹲下来，与她一般身高。强势地抓住女孩闪躲的视线，眼里满是温暖的光。

　　“悦悦，哥哥交了女朋友，也会对你好。”叶璟澄忽然换成了从前的口吻，语气更加柔软，“哥哥的女朋友，也会对你很好很好。”

　　听到久违的那句哥哥，
　　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啪嗒啪嗒掉了满地。

　　　“好了，不哭了！嗯？”叶璟澄摸了摸口袋，他身上没有纸巾了。索性用手掌擦着她的眼泪，“一会儿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穗抽着鼻子，低眼，转而哽咽起来。
　　“我知道……”
　　“好啦！去洗把脸，休息一下，然后洗个温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带你去玩，好不好？”

　　她点头，听话地照做。
　　然后，保持着最后的倔强向他说了再见。
　　她默默走到洗手间，低头，反反复复地冲洗着眼睛，鼻子。

　　冷水并没有带走她的情绪。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眼泪怎么洗，都洗不完——

　　叶璟澄不放心，刚回到家便给穗打去了电话。
　　空荡荡的房间里，来电铃声格外清晰，反复回响着。她没有接，此刻，只想一个人好好地静静。

　　穗回了短信，从冰箱拿了瓶酸奶。
　　然后，在沙发躺下。
　　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许久许久。

　　隔天。
　　穗带着浓浓的倦意醒来，只觉得眼皮重地抬不起来。她忙跑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眼眶红肿，满脸的疲惫。
　　真的很丑很丑。

　　吃完早餐。
　　整个人的疲惫感还是没有消退，穗去洗了把冷水脸，又从冰箱拿了瓶冰镇饮料，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木木地盯着书桌的墙面上，是许久之前就贴下的目标单。那个被自己用鲜红的笔写下的高考志愿，此刻愈发的显眼。

　　可是，就在穗憧憬着与他在一个城市的美好时，却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规划都变得格外苍白又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穗觉得狭小的房间里顿时闷极了。她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准备下楼去散散心，
　　恰好听到门铃响了，她以为是小叔过来了，起身往客厅的方向走。

　　开门的瞬间，竟然是叶璟澄。
　　目光定格，他今天装扮的格外帅气，连发型都特意弄过了。
　　只见他眉梢舒展，眼神里泛着亮白的光，嘴角上扬。
　　穗有些意想不到：“叶哥哥，你不是有事吗，怎么过来了？”

　　“今早收到了许蔚然寄来的快递。”他递上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方盒子，“他托我快些拿给你。”

　　穗接过，打开。
　　是支毛笔。
　　上面还刻的一列小小的字。
　　看上去，不像是随随便便就能在市面上买到的的寻常毛笔。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她推辞，将毛笔原封原样地交还过去。
　　叶璟澄并没有伸手去接，淡淡道：“许蔚然猜到你不可能不会收，喏！他还留了张纸条。”

　　穗按着叶璟澄的指示，从最下面摸出一张小纸条：小悦悦，你要是不收的话，我可是会伤心的呦（哭脸）。
　　静默了半秒。
　　穗将毛笔收下，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叶哥哥，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我今天还带有事，就不进去了。”叶璟澄弯着唇，“高考结束了，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家休息，别到处乱跑，知道了没？”

　　她静静听着。
　　像是大人嘱咐般的语气。

　　穗攥着礼物袋的双手一紧，嘴唇动了动。
　　刚想喊一声“叶哥哥”，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可他明明昨天亲口说，今天带自己出去玩……
　　原来只是一句安慰她的空头支票罢了。

　　她知道，所谓的有事，很大的概率是关于他的女朋友。
　　这对于叶哥哥来说，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一种强烈的情绪在作祟，穗不太清楚那是什么，只是大脑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决定偷偷跟上去。
　　就看看他女朋友一眼，就好。

　　一路上，穗都在胆战心惊。
　　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不妥，也不确定被叶璟澄发现后他会怎样看待自己。
　　但穗还是没有放弃这个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