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29、阳光

　　不知道叶璟澄是什么时候买的单。
　　穗想了想，应该是在自己四处闲逛的间隙付的钱。自己当时一门一心思想寻个理由走掉，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

　　下意识抬头往后脑勺摸。
　　穗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身子往镜子那边斜，透过镜子，她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个簪子正稳稳地戴在自己头上。
　　回想起刚才叶璟澄的动作，她莫名感觉有些脸色。

　　穗看向叶璟澄。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右手不停地在敲击着屏幕，像是再跟谁聊天。
　　原地等了好大会儿，见他聊得极为投入，穗也没好去叫他。
　　又默了须臾，叶璟澄始终没有抬头的迹象。

　　“小妹妹，我们店里还有很多款式，都很漂亮，你要不要挑挑别的？”店员态度依旧热情，“可以买几支送给家人或朋友。”
　　听到店员姐姐说会给自己折扣。
　　穗有些动容，她垂眸瞥了眼手机余额。

　　恰好听到视频通话的声音。
　　叶璟澄这才抬头，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没有立刻接下，只是转头道：“悦悦，我先去外面接个视频？”
　　“好，我顺便再看看别的。”说完，穗主动往店内走。

　　在店里来回挑了又挑，总算选中了一支风翎素簪，一支白玉兰簪，一支桂花簪。
　　店员姐姐放将三支发簪分别放进三个支精致的盒子里，又用印好的国画包装纸包好，放进袋子。

　　风翎簪就送给宝茹，她性格偏向男孩子一些，肯定不喜欢太花里胡哨的。
　　玉兰簪送给叶璟澄的姑姑，因为第一眼看见姑姑，她的气质便如白玉兰。
　　桂花簪就送给小姨，毕竟小姨的名字就叫桂花。

　　结完账。
　　穗走出店子，开始四周仔细的搜寻着叶璟澄的身影。
　　找了好久，她才在某处安静的角落看到举着手机，满脸笑意的叶璟澄。

　　她将步子慢慢地挪过去，特意放缓了自己的呼吸，生怕打搅了他们的对话。
　　可许久后，通话仍旧还在继续。
　　穗没想过叶璟澄会聊这么久，印象中，他第一次这个样子。

　　五分钟过去，穗觉得有些无聊了。
　　踩着地板边边，一大步一大步，碰碰跳跳慢悠悠地来回绕圈。

　　看到还在视频的叶璟澄，穗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趴在一旁的玻璃护栏，东想西望地掩盖自己的情绪。
　　穗一会儿拨弄自己的头发，一会儿翻看自己手机，一会儿默背课上英语。只觉得，时间从来没这么漫长过。

　　“叶哥哥还没聊完吗？”
　　她觉得有些困了，找了了按摩椅躺下，靠着沉重的脑袋，顿时哈欠连天。
　　穗不知何时睡着的，她浅浅地做了个梦。模糊的，吃力的梦。

　　“悦悦，悦悦！”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悦悦？”

　　是叶璟澄——
　　她睡眼惺忪，下意识摸了摸袋子。
　　怎么不见了？
　　穗左看右看，地上并没有看到自己的东西。
　　惊跳而起：“我的发簪！”

　　“东西在我这！”叶璟澄提着袋子晃了晃，“挑好了？”
　　穗点了点头，试探的口吻道：“叶哥哥，你聊完了？”

　　“嗯！不好意思。”叶璟澄很是抱歉，俯下身子问，“等久了吧？”
　　“也没有……很久！”
　　三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很明显的口是心非。
　　她将自己的小情绪隐藏起来，脚步挪到叶璟澄旁边，戳了戳他的背：“叶哥哥，东西给我吧，我自己拿。”

　　“好。”叶璟澄问，“还想逛吗？”
　　穗摇摇头：“不逛了，我没什么想买的了。而且这里面的灯晃得我眼睛不舒服。”

　　“那，要回家吗？”
　　是有一些疲惫，也没有兴致再继续逛商场。但一点也没有想回去的念头，穗偷偷看了眼叶璟澄的表情，犹豫着要怎么回答。

　　“叶哥哥，我想出去走走。”
　　“好！那带你去我以前经常走的一条林荫路，那里空气很好，平常也都有很多小朋友在那边散步！”叶璟澄这样提议，“口渴不渴？我去买杯果茶。”
　　穗点点头：“我就喝矿泉水吧。”

　　出了商场，叶璟澄直接打了个出租车。
　　的士在一处宽敞的林荫路停下，满目的绿色让原本的疲惫迅速散去，那郁郁葱葱的树，是这个季节里最好的风景。

　　“叶哥哥，你以前经常来这边吗？”
　　叶璟澄走在她身旁，将瓶盖儿拧开后给她：“嗯！大学那时候时不时会来这边练画。不过，大多时候是来放放松，偷偷懒儿。”

　　穗问：“你一个人吗？”
　　“差不多吧。”叶璟澄想起了大学的一些回忆，“偶尔也会和室友过来走走。”
　　想到上高三以后，学习压力变得空前的大，她随口问了句：“叶哥哥，大学的学习任务也很重吗？”

　　“还好……主要画油画时间太长了，眼睛很累。”叶璟澄的目光停在绿荫间，继续说，
　　“我以前也不近视，后来因为要艺考，经常长时间练画。时间长了，视力就越来越差了。”

　　听他这么说。
　　穗联想到了很多个关于叶璟澄练习的画面，高中时期的叶哥哥没有戴眼镜。
　　那……
　　肯定比现在更好看。

　　“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的眼睛，戴着眼镜生活很不方便。”叶璟澄推了推眼镜，侧过身子，摸了摸穗的头顶，“之前送你的按摩仪还在不在？”
　　好像是被自己放在了柜子的收纳盒里，穗回答：“还在。”
　　“记得用，可以让眼睛放松很多。”

　　说着。
　　叶璟澄将眼镜取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凉爽的风迎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惫释放出去。

　　她第一次看到没戴眼镜的叶璟澄。
　　穗侧过头，细碎的光亮从枝叶间落在他的脸上，光影斑驳间，细密的绒毛在他洁白的皮肤上跳跃着。
　　她赶紧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了这样绝美的一瞬间，然后慌乱的将手机藏进口袋里。

　　片刻后，叶璟澄睁开了眼。
　　穗定定看着，他原本的眼睛更大，是标准的双眼皮，镜片缩小了他本来的眼眶。
　　如翼的睫毛下，漆黑的双瞳有水一般的干净澄澈，时刻带着温暖的笑意。

　　跟平常不同的是，摘下眼镜后的双眸少了许多的神采与晶亮。
　　这大概就是常说的，双眼不聚焦带来的无神感吧？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穗鬼使神差地摊开五指，在叶璟澄眼前晃了晃，语气格外天真：“叶哥哥，你现在不戴眼镜能看见吗？”

　　叶璟澄被她逗笑了，重新戴上眼镜说：“当然能啊！这都看不见，那不成瞎子了？”
　　眼见着这条林荫道快要到了尽头，穗用笑容掩饰着方才的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能是旁边多了一条从其他地方进来的小路，这段路的人流量明显多了些。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的自行车从岔路进来，一波接着一波。
　　“平时这边基本都只有行人，可能是因为国庆放假了，大家都——”

　　话至一半。
　　忽而一辆摩托车往马路边缘疾驰而过，与两人仅差毫厘。
　　夹杂着呼啸的风声，穗条件反射般地往旁边躲避。她没防备，下意识想找到什么东西稳住。

　　下一秒，穗的仿佛听到耳边有什么微不可查地吃痛声。
　　低头一看，她才发现是自己在慌乱中的踩到了他的脚背。

　　她一惊，立刻挪开了脚。
　　穗仰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正准备开口道歉。
　　与此同时，叶璟澄担心她刚刚被伤到，忙低了头向她问下情况。
　　两人的目光刚好对上。

　　没来得及说出话来。
　　穗只感觉所有的视线被遮挡，定睛一看，她的目光之处只剩下叶璟澄的整张脸。
　　仅仅咫尺的距离。
　　那温热的气息吹在穗的鼻梁上，却瞬间变为了滚烫。

　　熟悉的馨香夹带着男人特有的气息将穗的感官全部包裹。只是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紧张与慌乱席卷而来。
　　几秒的大脑空白后，穗才反应过来。
　　叶璟澄也似乎僵了半秒，而后立马站直了身子，两人同时往后面都退了半步。

　　那半秒的空隙，穗莫名想起了今天在电梯里的那一幕。
　　在那样狭窄的空间，跟刚刚一样的距离。
　　以及在发簪店，叶璟澄为她戴上发簪的那一瞬——
　　画面重叠，她的心里竟冒出一种从未有过异样的情绪。

　　穗不知道那种情绪是什么。
　　只是忽然不敢直视叶璟澄的眼睛，她莫名又往后退了一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手脚。
　　几秒的静默后，还是叶璟澄主动打破了这个氛围。

　　“悦悦，没事吧？”叶璟澄将她拉到旁边，语气关切，“有没有哪里受伤？”
　　穗低头寻了番，确认没有哪里感到疼痛：“没有，刚刚那个人没弄到我。”
　　“那就好。”

　　脑袋渐渐恢复到正常状态，穗这才想起自己踩到叶璟澄的事，她赶紧问了句：“叶哥哥，你的脚没事吧？”
　　话毕，她又补了句道歉：“对不起啊，刚刚太突然了。”
　　“不用道歉。”叶璟澄弯着唇，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又不疼，真的。”

　　可……
　　可是她明明听到了。
　　因为不想让她自责吗？
　　不知道为什么，穗忽然说不出话来。明明身上没有受伤，明明他没有责怪自己，可穗却有点想哭。

　　片刻的安静过后。
　　向来不太过问她生活的父亲忽然打来了电话。
　　叶璟澄并不知道他们通话的内容，只见到穗在电话里“嗯嗯啊啊”，“知道了”……

　　电话挂断。
　　穗有些失落地默了几秒，她很是不情愿地跟叶璟澄说：“叶哥哥，我不能继续跟你在外面玩了，我爸爸说——”
　　像是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她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天空，忍着喉咙间的哽意说：“晚上他要带要带弟弟妹妹去主题餐厅吃饭，让我也一起去。”

　　“嗯，也好。”叶璟澄眼皮动了动，“难得可以跟爸爸一起吃饭。”
　　叶璟澄看了眼手机屏幕：“那我们去离开这边去主干道打车。”

　　穗不想那么快就回去，语气带着请求的意味：“叶哥哥，我想……坐公交车回去，可以吗？”
　　她看了眼地图，“我刚查了，出这个林荫道有个公交站，有一趟25路公交，坐十站就到小区附近了。”
　　叶璟澄提醒：“十站吗？那得半个多小时，而且假期人多，会跟挤。”

　　听到叶璟澄这样说，穗没说话。
　　见她这样的反应，叶璟澄也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便提议道，“悦悦，要不骑共享单车吧？”

　　穗觉得很是意外。
　　在她的印象中，叶璟澄出行基本都是打车，偶尔才会选择坐地铁公交。
　　但从来没有骑过共享单车。
　　她啊了声，往斜前方看去，刚想点头，忽然想到叶璟澄被自己踩疼的脚掌：“可是……”

　　“只是好久没骑了，不知道等下会不会被悦悦看笑话？”他笑着将外套脱下来，细致地照顾着穗的情绪，“正好也可以看看沿途的风景。”
　　穗不再有什么心理负担，高兴地答应下来。扫码后，她便一如既往地跟在了叶璟澄的身后。

　　看着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背影。
　　想到自己上次跟叶璟澄不算仓促的见面已经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里，穗带着对叶璟澄的思念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好不容易见了面，却这么快又要迎来了分别。

　　把穗送到小区门口，
　　叶璟澄视线往后延伸，几秒的沉默后，他还是没有进去的意思：“悦悦，我就送你到这了。”
　　穗将购物袋从他手里接过，乖乖点头：“好。对了——”

　　她将那支白玉兰发簪递给叶璟澄：“叶哥哥，帮我交给你姑姑。”
　　叶璟澄这次没有拒绝，笑脸道：“好，那我先替她谢谢悦悦。”
　　“我也不知道姑姑会不会——”
　　叶璟澄俯下身子，仿若从前那般的力道揉了揉她的发顶：“她肯定会很喜欢的。”

　　“快进去吧！”
　　穗乖乖点头，慢吞吞地往里走。一直到前方的某处拐角，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小区大门。
　　她这才停下脚步，径直回了头。
　　叶璟澄还站在原地，单手将手机贴在耳边，嘴唇一开一合着，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几秒后。
　　穗清楚的看到，原本没有太多表情的叶璟澄正垂头浅笑着。
　　那笑容无比欢悦，竟带着一丝隐隐的甜蜜，这让她心底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
　　肯定是想多了吧？穗这样告诉自己。

　　等到视线中完全不见了叶璟澄的身影，忍耐许久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明明才见了面，
　　明明才跟他分了别，
　　穗却又开始止不住的想念。

　　独自徘徊在回家的路上，她忽然感觉到在心底不经意留下的种子，像是有了种萌芽的念头，那念头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心口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