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28、阳光

　　出乎意料，这家店没有想象中的有那么多食客，想必是榴莲的味道并不被所有人接受。
　　他们来得还算早，并未到午饭的高峰期，过了许久，店里才零零散散坐了一些人。

　　店内播放的都是经典歌曲，传唱度很高。
　　看见叶璟澄将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了，穗又重新给他倒了半杯。
　　主菜上得很慢，她等得有些无聊了。
　　穗拖着腮，莫名想起了刚才在电梯里的那一幕——

　　画面重叠。
　　穗偷偷将目光停在对面，叶璟澄正低头敲着手机屏幕，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似乎是在跟谁聊天，他的神情很满是认真与放松。
　　可能是察觉到了穗的目光。
　　半分钟后，叶璟澄有了抬头的动作，穗连忙看向了别处。

　　“悦悦，你先找点事做，我回下消息。”叶璟澄正说着，而后，消息提示音铺天盖地而来。

　　是群消息吧？
　　穗没有做细想。
　　可她清楚的看到，叶璟澄的嘴角始终上扬着，貌似对眼下的聊天格外的投入与高兴。

　　不知道在与谁聊天。
　　也不知道再聊什么内容。
　　而从进门到现在，叶璟澄除了那句让她找事情做，再没说过其他话。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一股奇怪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到全身，穗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
　　她赶紧吸了好大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郁结不安。
　　好讨厌，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正烦闷着，方才递来菜单的服务生姐姐微笑着提醒:“您好，麻烦这边东西收一下，因为是大锅，会比较占地方。”

　　穗连忙收了袋子，顺势抽了张湿巾，在桌沿擦了又擦。
　　正好完美地掩饰了自己的思绪。

　　叶璟澄“嗯”了声，打字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
　　见此情景，穗也拿出手机玩了玩。
　　不知道是没有感兴趣的东西，还是因为心情，她看了眼就立马熄了屏幕。

　　过了会儿。
　　一位男服务生从后厨端上来满满的一大锅，揭盖的那一刹那，浓郁的香飘满了整个桌子。
　　“两位的餐好了，请慢用！”
　　“好，谢谢！”叶璟澄礼貌性的说了句，并没有给予美食一点眼神，继续低头回复消息。

　　香味刺激着味蕾，穗真的饿了。
　　是先吃，还是叫一叫他？
　　想了想还是算了……她盛了大半碗的汤，放到叶璟澄的跟前，小声地催促:“叶哥哥，我小姨一直说，喝汤要趁热……”

　　可叶璟澄似乎仍旧沉浸在聊天软件中，并没有注意到穗的动作，也没有听到她的话。
　　空调的冷气还在输送，氛围瞬间有些冷住了。

　　她的动作僵住，一时不知何处安放自己的心情。
　　穗默默地抽回手，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吹散着热气，一勺一勺的喝起来。

　　“嗯？”注意到眼前还腾着热气的鸡汤，叶璟澄这才收了手机，带着歉意的笑容问，“悦悦，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穗顿了顿，摇摇头，低沉着眉眼回答他:“没说什么……”
　　“刚刚在忙一些事情。”叶璟澄略带歉意的说，“悦悦，你再跟我说一遍？”

　　穗淡淡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嗯。”叶璟澄应了声，他挑了几块最嫩的肉放进穗早已经空了的碗里，又给自己随意添了几小块鸡肉，“悦悦，多吃些。”
　　“叶哥哥，你也吃啊。”

　　叶璟澄弯着唇，解释说：“我不爱吃甜的。”
　　“那……”穗不解地看着他，“那你怎么还选了这家啊。”
　　叶璟澄稍抬眼睑，他笑了笑：“我看你空间发过一次，说是想吃榴莲鸡了。”
　　所以……
　　是特意带她来吃的……

　　忘记是什么时候发过那条动态了，
　　穗拿出手机，打开页面往下翻。
　　还真的发过一次，可就连她已经都不记得了，可叶璟澄却记在心里了吗？

　　不知怎的，穗忽然感觉视线里的东西变得模糊不清。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了。
　　走神中，穗注意到隔壁桌坐了一对情侣，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她下意识看向叶璟澄的脸。

　　那么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对待女朋友一定也更好吧。
　　从前穗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可不知怎的，在假设出那个结果后，自己的心里竟然有了异样。
　　像是忽然冒出来的，又似乎有迹可循。

　　——

　　随着进店的人越来越多，穗也完全吃饱了，叶璟澄没怎么吃，看上去是真的对榴莲鸡兴致不高。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下次跟叶璟澄一起吃饭，一定不会选这个了。

　　叶璟澄起身便去结账。

　　饭也吃了，也该各自回去。
　　可是，就是好舍不得啊！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周末，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真的，一点都不想回那个本就没有温度的家。

　　“悦悦，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是不是刚才的汤不合口味？”叶璟澄递给她一包湿纸巾，示意让她擦眼角的黑色污垢。
　　“我没有不开心。”

　　可她的情绪全部写在了脸上，叶璟澄也知道她一直以来除了写作业就是去补习班。就算有些空闲，也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要么就做题，要么就背单词。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实际上，没有人这样逼迫她。
　　全部都是穗自己给自己定的要求。
　　除了以前叶璟澄得空的周末，她会稍稍任性一些，剩下的时间，穗都是一个人。

　　这小小的女孩，内心总是这样执着而强大。每每看到她坚定的眼神，叶璟澄总是想起他的妹妹。
　　也是那份坚持，触动了自己年少之时单薄的心。

　　叶璟澄暂且将其他的事放下，打算趁这次难得的机会多陪陪她：“悦悦，要不要在这边逛逛？你们女生需要的东西多，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今天正好可以多买一些。”

　　听到叶璟澄的话，穗想起他的行程：“可你今天不是还有别的事吗？”
　　叶璟澄半蹲下来，与她平视着，笑容温润清朗：“不打紧，我明天去处理也可以。”
　　“那我想去逛衣服。”穗有些不好意思，“以前的都小了。”

　　整个三楼以服装为主，各种品牌，知名的，不知名的。
　　但人最多的，还是日用品店，穗跟随大众，进去随意挑了些小东西。
　　以为会很久，叶璟澄找了处人少的角落，拿出手机安安静静地等着。

　　十分钟不到，穗便从店里出来了：“叶哥哥，我买好了！”
　　叶璟澄瞥了眼，小小的袋子，确实没买什么：“就买这些？”
　　小女生们不都喜欢买东西吗？需要的，不太需要的，小创意，小玩偶……之类的。
　　“嗯！就买一些要紧的东西。”

　　两人路过一家又一家，并没有进去的念头。直至来到四楼一处名为“簪之录”的新店。
　　穗步子停下，瞬间就被吸引了。
　　路过的女生悉数进店，也包括穗。

　　不同于平常的设计，店内所有一切偏向古风，让人感觉面目一新。
　　商品架皆是木制，最上排整齐的摆放着不同的陶罐，用来集纳素簪。
　　目光往里投去，各类花簪摆放在木制收纳盒上，一目了然。

　　“两位是来看簪子吗？是送人还是自己戴？”来人一席浅粉轻纱，墨色秀发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团簇的银杏簪，笑容浅浅。
　　“这个帅哥是想送女朋友还是？”她目光落在一旁的穗，“哦，是送给送妹妹吧？”
　　叶璟澄没有否认：“嗯，陪妹妹买。”

　　妹妹——
　　穗莫名在意起这个称呼。
　　明明从前，她一直都在幻想，叶璟澄要是自己的亲哥哥就好了。
　　可刚刚那瞬间，内心深处却有那么一丝丝的抗拒。

　　意识到自己的异样，
　　穗连忙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她在店里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右边的置物架边。

　　所有的发簪都禁得起细究和深知。
　　她也逛过不少饰品店，发簪也很常见，但千篇一律的材质和样式，大多数都是最常见的五瓣儿白花，珠花，偶尔也有非常漂亮的热缩片制作的花簪。
　　但第一遇到这么有设计感，这么创新，这么集中的店子。

　　单说那些简单的花卉主题的发簪，很多都有国画的调子，这让穗不自觉地被吸引。
　　艺术总有共通之处。
　　穗发觉叶璟澄似乎也很是欣赏这些东西。

　　过了会儿，店员仍旧没有离开。
　　叶璟澄便问：“怎么会决定把店开在转角？这一层基本都是各类品牌服装，即便不是在较好的位置，租金也不便宜。你们又是新店，不担心客源吗？”
　　店员耐心回答：“我们老板不单单只设计发簪，还有汉服和团扇。决定开在这里，应该也有自己的考虑。”

　　难怪没什么印象，原来是最近才开的。
　　穗站在一旁，也插不上话，便独自开始挑选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发簪。
　　但右边的似乎贵一些，她感觉大部分人都渐渐移步到了左边。

　　似乎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身着汉服的店员对她热情地介绍：“妹妹，右边的材质偏好，而且有一定的设计，价格会相对贵一些。”
　　穗点点头，她随意拿了一支问价格，整个人差点没有站稳。

　　方才的尴尬还没完全褪去。
　　像是笃定了她不会在左边去挑，店员又开始介绍：“这些都可以持续补货，如果妹妹不想跟别人一样，可以去橱窗里面挑选。”
　　叶璟澄问：“悦悦，要不去看看？”

　　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穗淡淡道：“那好吧……”
　　听店员介绍，橱窗里的发簪都是老板单独设计，而且仅仅只制作单件。
　　一共十二支，已经被人挑走了两支，现在的橱窗还剩十支。

　　她一一细看。
　　每一支后面都有标注：
　　残荷[空了]墨竹，相思子，兰花，梅，蜀葵[空了]，山茶花，稻穗，金银花，白檀，枇杷，蒲公英。

　　穗忍不住发出一声“哇!”
　　确实独特而精致，跟刚刚那些完全的不同。这里的每一支发簪，似乎都带着各自独有的灵魂。

　　叶璟澄不知何时也过来了，他看得很认真，穗以为他是想要买一支送人。
　　她偷偷往上斜了个角度，叶璟澄目光也定定停在橱窗内，不知道看的是哪一支。
　　肯定是那支山茶花的吧……

　　但听到发簪的价格后，难以形容的窘迫感将她占据。

　　尽管觉得可惜。
　　但穗还是坚定的，一步一步离开了橱窗，然后直接走到了左边的区域。
　　见状，叶璟澄也跟着走了过去，小声问：“悦悦，没有挑到喜欢的吗？”

　　穗一时慌乱，她并不想为一支发簪花掉手里所剩不多的钱：“其实那些都挺喜欢的，不过平时我也用不上，那么贵的东西买来放着也浪费。”
　　叶璟澄注视着穗的脸，也不好直接道明她的口是心非，便没说话。

　　静了几秒。
　　穗又补充了一句：“叶哥哥，我再看看别的吧……”
　　叶璟澄微微点了点头。

　　等到她完全走到了其他的区域，叶璟澄这才有了动作。
　　他的指尖在橱窗的某个位置，然后对旁侧的店员说：“你好，麻烦帮我把这一支拿出来。”

　　叶璟澄刚从店员手里接过发簪，穗似乎也没有在别处看到心怡的：“叶哥哥，我暂时就不买了。”
　　她笑笑，却看见叶璟澄忽而抬起手，往自己的头上戴了个什么东西。

　　穗猝不及防地抬头。
　　就见叶璟澄舒眉软眼，眼眸中噙满了温和地笑意。
　　而后，与他的目光对上。

　　店内。
　　交谈声夹杂着与四周环境相配的音乐声，原本听着让人有些嘈杂。
　　在视线撞上的瞬间，所有一切忽而停住。
　　耳边只唯独能听到叶璟澄的声音。

　　叶璟澄唇角弯起来，浅浅一笑：“悦悦，就这个吧？”

　　穗才反应过来。
　　原来叶璟澄是挑了半天是要送她。
　　她赶紧低下眼，下意识将发簪抽了下来，才发现叶璟澄买的正是方才自己看中的那支“稻穗”。
　　“叶哥哥，不用不用，我自己……”

　　话没说完。
　　叶璟澄唇角一松：“悦悦，我已经买好了。”他顿了半秒，眉目间爬上笑意，“就当是我提前送你18岁的生日礼物？”
　　“……”
　　这个说法让穗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抬手，用指腹摸了摸发簪：“谢谢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