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27、阳光

　　不知不觉又到了七月，
　　正值盛夏。

　　天空是纯粹的瓦蓝，
　　窗外的枝桠疯狂地生长着，千万的蝉躲在林叶间肆意鸣叫，似乎比往常更为聒噪。
　　市一中办公室内的冷空调全天不休，待久了都有一种冷意。

　　这次与市一中的校领导见面，主要是针对她从二十三中转入市一中的事情。
　　父亲原本是托了关系想让穗在这边借读，但因为她联考成绩还算可以。
　　借读也就水到渠成变为了正式转入。

　　穗静静坐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听着大人的谈话，不同的音色落进耳朵。
　　记不清具体的细节。
　　只记得最后手续基本都已经办妥，她被直接安排进入了理科一班。
　　开学后直接来报道就可以了。

　　穗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叶璟澄。
　　“叶哥哥，我转到一中了。”她说，“你在那边还好吗？”
　　后半句，穗打完又删掉，想了许久。
　　最后还是只发了前半句——

　　但她没有收到叶璟澄的消息，穗也很久没有频繁主动联系过他了。
　　似乎长大只是在一瞬间，变化也在一瞬间。
　　穗有时候会觉得，就算她长大了几岁，在叶璟澄眼里。她可能永远都是那个爱哭鼻子，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

　　所以，在收到他偶尔发来的消息。
　　穗不似从前那般事无巨细地跟叶璟澄闲扯，而是每每打了满满大段的话后又删掉，最后简单的回复他。
　　客客气气的。

　　一周后。
　　穗收到了一个快递，是从姜州寄来的。
　　穗也她带着欣喜和好奇的心情，小心翼翼打开了这个精致的盒子。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三支国画风格的印画钢笔，笔头分别刺了H.Y.Y三个英文字母。

　　八月初。
　　高三毕业生提前开了学。
　　高三住校的并不多，大部分是走读。为了方便上晚自习，少数家长为此特意购置了一套，但基本都是选择在附近租房。
　　但父亲没有特意为她重新租房。

　　为了解决上下学距离太远，加上晚自习后已经没有公交车的问题。
　　穗买了一辆电动车。
　　刚开始她也没有胆子，但时间久了反倒喜欢上这种骑车的感觉。

　　十月国庆。
　　叶璟澄告诉她自己要回来北塘的事，穗盯着对话框，内心激动而欣喜。
　　但高三比其他年级迟了一天放假，所以一起吃饭的事就约到了10月2号。

　　回到家。
　　穗将所有的作业拿了出来，决定列一个有条理的清单。
　　各科老师都布置了试卷，加上一些错题整理，还有新课预习，原本空白的纸上就变得密密麻麻。

　　第二天一大早，穗早早起了床。
　　她洗漱完，走到阳台去晾毛巾。
　　明明还没入秋，晨风却已经开始隐隐透着一丝丝凉意。
　　穗回到房间，准备拿件外套披上。
　　她打开柜门，手机恰好进来了一条消息。

　　叶璟澄：【悦悦，记得吃早餐，哥哥大概八点半后过来】
　　穗：【叶哥哥，你不用过来，我直接骑电动车过去找你】
　　叶璟澄：【？？什么时候还学会了骑电动车？】
　　正准备回复他。
　　对话框又进来一句【假期人多，骑电动车不安全。】
　　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提议道【那直接在目的地汇合，省时间。】
　　叶璟澄：【行。】

　　见时间还早，
　　穗也没有特别着急忙慌就出门，也不知道是出自什么心理，她鬼使神差得打开了网页。

　　她输入【早秋穿搭】。
　　来回看了一圈，穗的目光定格在一条格子长裙的穿搭上。
　　不仅仅适合现在的温度，恰好自己也有一条相近的裙子。

　　或许是长大了，有了爱美的意识。
　　也或许是在补习班受到了其他同学的影响，穗现在也学会了简单的打扮自己。
　　刚开始，
　　她仅仅能接受涂睫毛膏和唇釉，之后，她发现，平时长相很一般的女同学稍稍打扮以后，确实要漂亮许多。

　　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着她。
　　穗也忍不住去买了那些东西。

　　好在今天上课会重新发资料下来，穗不用背书包，
　　收拾好一切，她选择了杏色的链条小包。穗跑到镜前反复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兴冲冲地便出了门。

　　来到小区东门。
　　她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便往城西而去。
　　可能是路上的行人太多，车子开了半个小时才到【红岭国际】。
　　虽然才不到九点，此刻却早已人潮拥挤。

　　穗之前来过几次，对这里还算熟悉。
　　她一路往前。
　　远远的，她在正大门旁边的果茶店边看到了正低头看手机的叶璟澄。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牛仔外套，一条卡其色的简单工装长裤，整个人随性而休闲。

　　即便如此随意简单的穿着，穗还是注意到了路人不断回头的动作。
　　真的是到哪里都在发光的人啊！

　　“叶哥哥！”穗甜甜地唤他。
　　叶璟澄应声抬眸。

　　过了两年，她似乎长大了许多。
　　不仅身高窜到了一米六往上，五官也长开了许多。
　　穿衣服似乎也要比从前更好看了。
　　只见她穿着一身中咖色的格子长裙，或许是怕冷，外面还穿了一件黑色的小外套。

　　叶璟澄将那杯水蜜桃味的的果茶递给穗，这才发现了她脸上的痕迹：“悦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没……”有一种小心思被人戳破的尴尬，

　　她忍不住想说。
　　那是腮红，不是脸红。
　　忽然，穗想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叶璟澄面前带妆。
　　她垂下头，纠结了很久还是没敢直视他。

　　见她半天没吭声，叶璟澄往凑近盯了好几秒。
　　眼皮有些淡淡的颜色，睫毛好像特意夹过，卷翘还带着几根不太明显的苍蝇腿儿，嘴唇似乎也比平常红上许多。

　　这一番逡巡过后。
　　叶璟澄完全可以确定，她打扮过了。
　　这丫头……
　　扭扭捏捏的。

　　叶璟澄笑：“悦悦，还学会了化妆？”
　　“就，涂了睫毛膏……和唇釉……”穗磕磕巴巴地解释，实在有些欲盖弥彰。
　　早知道就不搞这些女孩子家家的东西了，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看。

　　细细想来，这个行为也着实奇怪
　　后悔中，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挺好看的，不用害羞！你们这个年纪，爱美也很正常。”叶璟澄觉察到她脸上的微表情，弯着嘴唇安慰她。

　　闻言，穗偷偷笑了笑。
　　叶璟澄语气变得严肃，“不过，在学校不行，知道吗？”
　　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穗抿抿唇，乖乖道：“知道了。”
　　害怕被他误会，她又解释：“我就化过两次，平时没搞这些。”

　　叶璟澄也没太在意这件事，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道：“走，哥哥……”
　　顿了顿，叶璟澄意识到用从前的口吻有些不妥，他改口道：“我先带你上去转一圈，你看看想吃什么？”
　　“好。”穗跟在叶璟澄来到垂直电梯处。

　　因为等电梯的人多，一波又一波。叶璟澄进去后按下三楼，直接让她退到了里面哦哦角落。

　　几秒后，电梯里已经挤满了人。
　　狭小的空间立马变得格外压抑，可她竟然一点儿也没收到拥挤。
　　抬眼——
　　穗才发觉，叶璟澄将整个身体挡在了自己面前。
　　似乎是为了腾出一些空间，他的身体斜靠着，重心全部压在了右手掌。

　　这样的距离，还是第一次。
　　此刻她的脸完完全全地贴在了他的衣服上，仅仅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她甚至都能感觉到那温热的体温。

　　不知为何。
　　体温伴随着鼻尖熟悉的馨香。
　　穗的心口莫名止不住的乱跳，耳机瞬间烫得鲜红。
　　这个感觉让她觉得不自在。
　　她赶紧将头往后靠了靠。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脖颈清晰凸出的喉结。
　　目光再往上，是一张绝美的人脸。
　　让人陶醉，让人失神——

　　一个念头在心里横冲直撞，
　　叶哥哥，要是属于自己就好了。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穗连忙垂下眼睫，果断地打碎了这个忽而闪现的念头。

　　“悦悦，到了！”叶璟澄的提醒拉回了她的思绪。

　　猛然收回目光。
　　她有些负罪地跟在他身后。
　　刚刚自己是疯了吗？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只是短短的几秒，穗却感觉自己的小宇宙爆发了无数次。
　　那是不受控制的奢望与幻想。

　　　“叶哥哥，你的手没事吧？刚才那么多人……”
　　“我没事，别放心上！”他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刚刚没挤到你吧。”
　　“没有。”穗小声道，“你刚刚帮我挡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二楼逛了一圈。
　　默契地在出发点停下，叶璟澄拿过她手中空了的果茶杯，放进电梯口的垃圾桶。

　　“这边点餐后恐怕没那么快上来，而且又是周末，人会比平时多一些，好在不是饭点高峰，不然就得等很久才能入座了，所以我们得快些想好要吃什么。”叶璟澄一面往前，一面介绍着各家的情况。每到一家，都会问穗一句:“这家怎么样？”

　　她有些眼花缭乱，每家看上去都很好吃，但一时不知道该选哪处。
　　很担心自己选的叶哥哥并不爱吃，或者无意挑了最贵的店。穗不想让他为难，只小声地回答:“叶哥哥，听你的。”

　　叶璟澄一时没了主意。
　　他也并没有很经常正儿八经带其他女生吃过饭，尤其在面对穗这个年纪的女孩，那偏向性的经验几乎为零。
　　“悦悦有忌口吗？”

　　穗将目光落在斜对面的“鱼你同在”，有些犹豫。
　　到底要不要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想吃鱼……
　　可万一叶哥哥喜欢吃呢？

　　穗顿在原地，她不想让叶哥哥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又挑剔的人。
　　“悦悦！你能接受榴莲的味道吗？”叶璟澄将目标投向前面。

　　她的眉头一松，满意地点头：“嗯！我挺喜欢的！吃过一次，甜甜的……”
　　“那就去吃前面那家？他们家的榴莲炖鸡非常有名，而且营养丰富。”
　　穗点点头：“好！”
　　“先进去点餐，这个要等一些些时间。”叶璟澄将她带到一处角落坐下，“这里安静些！”

　　随着旁桌的香味开始在四周蔓延开来，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穗只想这菜能快些，再快些。
　　过了会儿，食客越来越多。
　　头顶的天花板内，也开始响起起各种类型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