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26、阳光

　　八月下旬。
　　烈日当空，透亮的天沉闷寂寥，连白云也经不住酷热，早早的躲了起来。

　　叶璟澄离开的前一天，穗刚好出院。
　　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加上他的航班很早，叶璟澄再三表示，让穗不要去送他。
　　可她做不到，哭着闹着给许蔚然打电话，软磨硬泡地要他带自己一起去机场。

　　许蔚然拗不过她，好没耐心地警告她：“小丫头片子，路上给我安静些，可别哭哭啼啼的，不然我就把你扔在马路上。”
　　穗很不高兴：“我有那么喜欢哭吗？”
　　“不然呢？”许蔚然一副困乏的模样，无力耷拉着眼皮，闲闲道，“你等会儿要是不哭鼻子的话，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倒过来就倒过来。
　　你就等着以后叫然蔚许吧！
　　穗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许蔚然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很快就到了机场。
　　穗第一次来，只觉得里面格外宽敞，灯光明晃晃的，看久了都会眼睛疼。

　　穗跟在许蔚然身后，很快就淹没在人潮之中，她耳边萦绕着各式各样的声音，压根没有听到许蔚然那一句“等叶璟澄离开后，他也要回老家”的话。

　　很快。
　　穗看到了不远处的叶璟澄。
　　仔细想来，那次去了游乐场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叶璟澄了。
　　此刻的他一身淡蓝色的中袖衬衫，黑色西裤衬得他腰身极长。明明是这样普通的穿搭，却依旧不影响他成为人潮中的焦点。

　　她的呼吸一紧。
　　她跟着许蔚然走前去，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璟澄完全没想到她会来，表情明显一惊：“悦悦，哥哥不是说不让你来了？”
　　穗抬起头，定定看向叶璟澄，浓烈的不舍涌上心头。
　　她想问：
　　能不能晚点再走？
　　你会回来看我吗？
　　………

　　但这一刻，她一个问题也问不出口。

　　见她半天不说话，叶璟澄将矛头指向许蔚然：“你把悦悦叫来做什么？”
　　许蔚然懒得解释：“来都来了，你要怎么着吧？”

　　“悦悦，身体好些没？”
　　穗点点头：“好多了，已经不发烧了。”
　　“那就好，回家后也要多休息知道吗。”叶璟澄眉目一松：“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吧？这边有面食店，先吃点垫垫肚子。”

　　穗摇摇头：“谢谢叶哥哥，我还不饿。”
　　许蔚然也跟着附和：“我也不吃了，没一个我喜欢的。”
　　叶璟澄语气凉凉：“我没问你。”
　　“行行行！当我多嘴……”

　　说着说着。
　　穗听到了大厅里开始播报着下一趟航班的信息。
　　许蔚然叉着双臂，毫无情绪道：“好像是你们这班。”
　　“嗯，马上就检票了。”叶璟澄低头看了眼时间，转头去推行李箱。
　　“行，那你们赶紧进去吧！”许蔚然下巴昂了昂，目光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穗，提醒说，“小丫头，有什么要给的赶紧给，老叶要去检票了。”

　　“叶哥哥。”她从书包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罐子，里面全是彩色的星星，“这个送给你。”
　　穗双手递给他：“这是我空余的时候折的，没有耽误学习。”
　　“给我的？”叶璟澄勾勾嘴唇，小心接过，“哥哥第一次收到星星，谢谢悦悦，哥哥觉得很开心。”

　　播报声再次响起。
　　那一声声入耳，惹得穗心口越发难受。

　　“悦悦……那，哥哥先进去了。”他笑了笑，眼里满是柔暖的光。
　　随即，叶璟澄半蹲下来，手掌抚了抚穗的发顶，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他说。
　　“悦悦，好好学习，好好吃饭。”
　　——
　　“哥哥相信，下次再见你时，你一定一定长大了，变得更加漂亮，更加坚强了。”
　　——
　　“照顾好自己！不要哭！嗯？”
　　——

　　穗强忍着眼里的酸涩，回答他：“知道了，我会的。”
　　“再见。”
　　挥了挥右手，穗艰难挤出一句：“叶哥哥，再见。”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穗的眼眶渐渐的红了，她想哭，又倔强地强忍着。
　　直到他乘坐的航班飞远，她出了机场。

　　只是须臾之间，太阳已经出现了，光芒驱散了晨雾，天空只剩下柔美的暖色。
　　明明是黎明的曙光，穗却感觉她的太阳永远埋进了云层中。

　　回忆一幕又一幕，她的情绪终于绷不住。
　　穗止不住的嚎啕大哭，哭声惊动了不少来往的路人，也触动了许蔚然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小丫头？你别哭啊！”
　　穗却完全听不进去任何的安慰：“许蔚然哥哥，叶哥哥他走了！他走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许蔚然实在不会安慰女孩，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你别哭了，老叶只是去读几年研，又不是不会回来了。”
　　“可是姜州市离这边这么远，叶哥哥肯定不会回来看我。”
　　许蔚然没反驳：“那倒也是。”
　　“………”穗就觉得挺无语的，哭得更凶了。

　　许蔚然也不说话，只静静坐在她的旁边。
　　等到哭声消歇，他才淡定地问了句：“喂，小丫头，哭够了没啊？哭够了就跟我一起去吃饭，饿死了都。”
　　“唔……”穗含糊不清应了声。

　　许蔚然没太听清，眼睫动了动，忽然冒出一句：“嗯？不会说话了？”
　　穗有些气急：“你才不会说话了呢。”
　　“对。”许蔚然闲散道，“看你可怜，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两人又坐了会儿。
　　见她哭得差不多了，许蔚然起身往马路方向走：“咱还是打个车先回去，这边什么吃的也没有。”
　　穗揉着眼睛，没有说话。

　　饭后，时间尚早。
　　也许是注意到穗的情绪还是不佳，许蔚然便时不时地逗逗她，然后随口提了句：“小丫头，玩过电玩没有啊？”
　　穗摇摇头。
　　“想不想去？我请客，你敞开玩？”
　　她安静了半会儿，无声地点头。

　　回到家后。
　　穗赶紧去洗了一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睛红得像颗桃子。
　　真是好狼狈啊，说好不哭的。
　　无力地趴在床上，她又想到了叶璟澄离开的背影，眼眶立马变得湿润，那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再次袭来。

　　下午三点。
　　正迷迷糊糊浅睡的穗收到了许蔚然的电话，只说让她下楼拿点东西。
　　穗艰难地爬起来，只觉得眼睛格外酸胀，她并不想动，拖拉了会儿还是下去了。

　　许蔚然走过来，往她脸上扫了眼，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见她一脸疲态，他只默默递来几张照片。

　　“是上次跟你们一起拍的毕业照。”穗数了数，一共六张，两张三人的合照，剩下的都是她跟叶璟澄同框的照片。
　　“我选了六张拍的还不错的。”许蔚然眉眼垂下，“改天我把内存整理好了再把所有照片发你手机。”

　　穗只顾低头看照片，头也没抬一下：“谢谢许蔚然哥哥。”
　　“行，那我走了。”
　　穗没反应过来：“好。”
　　一直到晚上，穗收到一条手机短信，是许蔚然发来的。
　　【小丫头，给你留了几支好用的毛笔】
　　【放在老叶书房的桌子上了】
　　【上次那幅向日葵我给你画完了，你有空了自己拿】

　　她觉得奇怪。
　　许蔚然怎么忽然给她发了这么多消息？
　　几秒后，穗才猛然意识到。
　　他也离开北塘了。

　　而祈宇原本打算留在原来的大学读研，不知怎么就改了主意要出国。
　　他学的金融，按理来说不用读研也可以，但爷爷奶奶和父亲一致建议他去美国。

　　仅仅一个暑假。
　　穗感觉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一下子失去了关心自己的所有人。
　　这里，只剩下她。

　　从那个时候，穗想要快点长大的念头更为强烈。

　　每到夜晚，安静的房间里像是被灌入了悲伤的磁场。
　　穗躺在床上，洁白的天花板上莫名变得模糊起来，然后便是无数个麻麻点点。

　　一眨眼，就有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枕巾上开出灰色的花。
　　她开始异常的想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想念乡下小姨的家，可穗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一定会让小姨担心不已，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叶璟澄跟她的联系越来越少。
　　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发语音通话给他，大多数都被直接挂断了。
　　要么没有了下文，要么是过很久才回复她语音。
　　后来，语音都没有了。
　　只有生硬硬的文字——

　　穗兀自认为，叶哥哥的诗和远方里，自己成了打扰。
　　她想过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去联系她，可又做不到。
　　孤独无助的时候，穗总是忍不住想起他。
　　于是，每当有空。
　　穗都会拿着钥匙去他的房子里打扫整理，偶尔也会带上一束花，制造一种他一直还在的假象。

　　高一开学前半个月，
　　穗收到了叶璟澄寄来的礼物，是一个十分精致漂亮的书包，并安慰她不要气馁。

　　或许是经过一个暑假后又成长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叶璟澄去了很远的地方，
　　也或许是中考失利刺激了她心底最敏感的自尊心。
　　穗没有沉溺在悲伤中太久。

　　她在心里默默定了一个目标，一门心思扎进学习中。
　　为此她将学习国画的东西通通收了起来，卸载了所有的娱乐软烂件，选择了住校。
　　日子久了。
　　穗经常不带手机，也不再时不时地给叶璟澄发消息。

　　之后她没再去过叶璟澄的房子，一直到期末考试结束，穗放了假，她才再次带去很大一束鲜花过去。
　　或许是许久不通风的原因，开门的瞬间，屋内的散出的味道并不好闻。里面很多东西也都落了灰。

　　但所有的陈列还是从前的样子，与之前叶璟澄在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穗想起了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
　　一年过去，她似乎也慢慢习惯了叶璟澄不在的日子。

　　因为班里没有认识的同学，穗不太敢主动跟别人一起玩，她的性子也越发的僻静。一个月过去了，她还是没有交到知心的好朋友，始终都是一个人。
　　起初，她总是会因为同学的各种猜测和编排而不知所措，穗想跟谁倾诉一下自己目前的困境，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只能拼命的学习来忘掉这些烦恼。

　　可这样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穗开始每天都会给小姨打电话，时常问小姨自己是不是没有用。而面对叶璟澄的时常的电话关心，穗显得格外安静，她什么也没说。
　　这个期间，只有谢朗去经常学校看过她，每次都会给她带很多零食和新鲜玩意儿。
　　也因为如此，学校很快传开了年级第一的何安穗早恋，流言越传越离谱，很快就进到了校长的耳朵里。

　　因为这件事，
　　穗困扰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跟谁倾诉。
　　那时的穗每天都在假设着，如果叶璟澄还在就好了。
　　可是，穗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新年的时候，穗收到了一套纯英文读物。叶璟澄用好几种不同颜色的笔在上面做了详细的标注，并询问了她目前的成绩和生活。
　　穗定定地看着那张蓝色的大便利贴，那是她红笔重重写下的，要考上市一中的目标。

　　某个念头变得异常坚定。
　　穗清空了所有的杂念，拒绝了一切多余的社交，将所有的精力放在学习上。
　　时间过得出奇的快。
　　高二学业水平结束后，全市进行了一次联考。她以前百的理科联考成绩顺利转进了市一中，穗留下了激动地泪水。她赶紧拿出手机，忍不住第一个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叶璟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