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24、阳光

　　盛夏时分。
　　天瓦蓝深远，骄阳似是要将一切融化掉。
　　空气中满是燥热的味道，叶璟澄细细整理着杂物，汗水滴滴往下。
　　只觉口干舌燥。
　　一旁的许蔚然猛灌了一大杯橘子汽水，口腔瞬间得到了满足。

　　“还好搬的早，不然后面更他妈的热。”说着，他从杂物盒子最底下翻出一瓶不知放了多久的透明玻璃瓶子。
　　拿出来瞧了瞧，许蔚然才想起这是之前何安穗送她的酸奶。
　　当时觉得可以用它来喝水，后来收拾东西时便随手一放了。

　　见他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叶璟澄不解：“你不是打算住到八月底？怎么现在就开始打包了？”
　　“这些东西留在这边也没什么用。”许蔚然将手里落灰的纸卷摊开瞥了眼，然后丢在一边，“干脆寄回老家算了。”

　　完毕后，他开始整理剩下的东西。
　　大多都是送给叶璟澄的礼物，七七八八的盒子一大堆。
　　有一些贴满了各种便利纸条，每份的字迹都不相同。

　　“大学四年我是一件没见着！嗨，人生啊，太无趣！”许蔚然放下的动静很大，看样子心情并不好。
　　“这么大火气？羡慕了？”
　　许蔚然自顾自地继续收拾着，并不想搭理他。
　　“欸！反正你也不要，该扔的就扔了，有用的就送给学弟学妹们得了。”许蔚然问，“要不要我顺便给你收拾下？”

　　叶璟澄头也没抬：“随你。”
　　许蔚然“嘁”了声，拿了个大大的纸箱，开始一件一件的拆掉。
　　有墨镜，有毛毯，有空气加湿器，还有透明的地球仪摆件。

　　从生活到娱乐，还真是齐全。
　　恰好拆到了一个日常实用的水杯，杯身整体为天蓝色，上面印了个金灿灿的太阳。许蔚然打算留着自己用：“老叶，找到个水杯。你用不用，不用给我。我的刚好丢了。”

　　叶璟澄没说话。
　　只当他是默许了，许蔚然将盖子拿开，竟发现里面静静躲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继续手里的动作。
　　打开，是个黑桃木制作的书包挂件，上面依次串着玉髓和檀木珠子，旁边坠了两朵竹雕的山茶花。
　　极为特别，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但细看之下，挂件明显存在很多的瑕疵，应该是亲手制作的东西。

　　“老叶，送你这礼物的姑娘还真他妈了解你啊！”许蔚然打趣道，“都知道你最喜欢蓝色和山茶花。”

　　听到这，
　　叶璟澄淡然的脸上瞬间浮上情绪。
　　很了解自己，
　　天蓝色，
　　山茶花——

　　“有留言吗。” 叶璟澄平静的内心起了丝涟漪，他放下手里东西缓缓走了过来。
　　许蔚然找了一遍，肯定道：“没有。”
　　“放水杯的袋子给我。”

　　叶璟澄盯着纸袋子看了几秒。
　　忽然，他想起拍毕业照那天。
　　穗在离开之前递给他一个纸袋子，说是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因为当时太忙，他拆开看了下，发现只是个平常的水杯，便将东西随手放在了书桌上。琐碎的事情挤在一起，也就忘了。
　　看着那个如同为他量身定做的挂坠，叶璟澄霎时觉得有些意外。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许蔚然眼看着手里的东西被极快的速度抽走，无语道，“妈的，不想给我就早说嘛！……想抽你。”

　　闻言，叶璟澄不生气，只轻瞥一眼。
　　他将挂坠小心翼翼地收好，把盒子按原样装进杯子。再将盖子重新放好，转身打开柜门。

　　然后。
　　叶璟澄的指尖停住。
　　里面里静静躺着一支签字笔，一条围巾，一个小风扇。
　　这些都是穗送的。

　　所有东西全部整理完毕后，叶璟澄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太阳光渐渐褪去了炽热，平息了些许焦躁与喧闹。
　　那金黄的霞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屋子，在洁白的纸上铺上均匀的颜料。

　　见状，叶璟澄决定去趟姑姑店里。
　　去拿一些毛笔和宣纸，再挑点颜料。
　　这样的话，穗过来这边，也可以自由随性的画画。

　　但之后的几天，穗没有去找叶璟澄。
　　叶璟澄主动打电话问她：“悦悦，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不来找哥哥玩？”
　　“我爸爸这段时间都在家，不让我乱跑。”
　　“嗯……”那边音色柔然，语气带着解释的味道，“哥哥后面可能会出趟远门，悦悦要是有什么事，就找许蔚然？”

　　“出远门？”穗反问。
　　“嗯。”
　　她继续追问道：“叶哥哥要去哪里啊？”
　　“姜州市。”叶璟澄耐心地回答她，“可能会待一周左右。”

　　姜州市——
　　穗记得这是叶璟澄实习的地方，距离这里足足有几百公里。
　　可是，他不是早就结束实习吗？
　　怎么又要过去？

　　穗很想刨根问底地了解清楚，可这样又似乎有些奇怪。
　　须臾的犹豫后，她用指尖轻轻划着桌面，小心翼翼问：“那，叶哥哥，你……”
　　“哥哥回来了就跟你打电话？”
　　“好。”想了想，她又说，“那叶哥哥明天几点的车？”

　　“嗯？”叶璟澄似乎猜到了穗的心思，“你是想送哥哥上车？”
　　“对呀！”
　　“太早了，我买的五点的票。”叶璟澄委婉的拒绝，安慰她，“马上中考了，好好在家冲刺一下。”

　　“哦。”虽然有些失落，但叶璟澄说得也没有错，眼下中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有许蔚然的电话吧？”
　　穗点点头：“有。”
　　“行！”叶璟澄安然浅笑，“那先这样，哥哥挂了？”
　　“叶哥哥拜拜。”
　　“拜拜。”

　　电话挂断，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穗默了好长的时间，才想起去看日历。
　　等叶璟澄回来，她正好也中考结束了。
　　想到这。
　　穗用红色荧光笔重重圈上了20与22号的这两天。

　　6月19日，学校组织了大家去看考场。
　　当天晚上，叶璟澄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给她，是一张表格式的清单。
　　穗连忙点进去看。
　　是关于中考的所有注意事项，就连各个科目也没有落下。

　　她按照叶璟澄的嘱咐，反复检查了书包和文具，准考证……
　　确认没有问题后，穗这才去看手机。
　　她点亮屏幕，恰好看到了不少消息进来。
　　是一长串的语音。

　　“悦悦，考试的时候别紧张。”
　　“做完了要好好检查。”
　　“记得涂答题卡。”
　　………
　　“加油！”

　　尽管这些她已经听老师讲了无数遍，但穗仍旧将每一条语音都认真听了几遍。

　　晚饭后，她慢吞吞地在客厅里转悠，期待父亲会同自己说些什么。
　　哪怕提一句也好。
　　可一直到她寻不到任何自然的动作，父亲也没有丁点的表示。

　　穗开始想，父亲是不是忙忘了。
　　但又或许，是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这件事吧。
　　她不再期待，默默回了卧室。
　　看着手机里的语音消息，再对比父亲的态度，穗第一次如此强烈的祈望，叶璟澄要是自己的亲哥哥就好了……

　　6月21日，最后一门科目考完。
　　穗先给父亲打了电话，告知父亲中考已经结束。
　　父亲没有太多的话，只是要求不要参加什么毕业聚会，也不要和同学在外面玩太久，最好是直接回家。
　　她乖乖说了一声好。

　　给父亲打完电话，穗又分别给小叔和叶璟澄发了个消息。
　　但叶璟澄没有回复，想必是在忙。
　　她关掉手机，走向与同学们相反的方向。

　　中考以后。
　　穗感觉她的世界似乎就更加喧闹起来，小区里忽然多了不少的人。
　　面孔都极为陌生，她平时在外面待得少，所以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国画班没有还没开课。
　　穗实在无聊，便去找许蔚然让他教自己画简单的花卉，水果。
　　许蔚然不擅长教小孩画画，才过了一刻钟就浑身乏力，起身便要给叶璟澄打电话，问他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见她的挂了电话，穗小声问：“蔚然哥哥，叶哥哥到哪里了？”
　　“老叶啊？”许蔚然抓了抓脸，觉得头疼，“估计得晚两天再回来。”
　　穗不解：“……为什么。”

　　“那我没问。”许蔚然指尖敲着桌沿，悠悠道，“你要不自己给老叶打电话？”
　　“我跟叶哥哥发消息了，他没回我。”
　　许蔚然略带不耐烦的语气：“老叶忙得很，你晚上再给他打电话。”
　　“知道了。”
　　许蔚然问：“还画不画？”
　　穗乖乖点头。

　　沉默无言。
　　这会儿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穗停了笔看向许蔚然。
　　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开了游戏，还特意调成了静音，态度一点儿也不认真：“许蔚然哥哥，这里的花瓣要怎么画？”
　　许蔚然头也没抬：“刚刚不是教你了吗？”

　　穗觉得莫名其妙：“你刚刚一直在看手机，哪里教我了。”
　　“那还不是你自己笨？”
　　“我……”穗被无语到，但也不想跟他争论，“行吧，我笨。”
　　许蔚然笑了下：“嗯，还有点自知自明。”

　　随后。
　　许蔚然像是输了游戏，心情看上去不太好：“小丫头。”
　　“干嘛？”
　　“我说……要不你还是放弃吧？”
　　穗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许蔚然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你也没什么天赋，还是别学了。”
　　“………”

　　短暂的沉寂后。
　　穗凉凉道：“我先回去了。”
　　“这就想明白了？”
　　想起今天的一幕幕，而且叶璟也不在，她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晚上八点。
　　叶璟澄给她回了电话：“悦悦，今天有没有去哥哥那天玩。”
　　“去了。”
　　听她情绪不太对，叶璟澄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许蔚然哥哥说要我别学画画了。”

　　那边静了几秒。
　　像是为了他们的关系，叶璟澄解释说，“许蔚然这两天估计心情不大好。”
　　那也不能拿自己撒气吧……
　　不过想想，他也没说什么特别难听的话。
　　穗也没真的生气：“是我自己太笨了。”

　　“悦悦，你别往心里去。”叶璟澄安慰她，“哥哥后天就回北塘了，到时候你再过来玩？”
　　穗刚准备说好。
　　叶璟澄继续道：“悦悦不笨，你才学没多久，画不好很正常。”

　　这话就像有魔法一样。
　　一落下，所有的阴霾瞬间散去。
　　只剩下明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