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23、阳光

　　阳光愈发强烈，炙热中带着一丝燥热。
　　刺目的光更晃得人睁不开眼，穗对着镜头抿唇，努力地挤出微笑，却怎么也不自然。
　　许蔚然来回翻看了几遍，他眯着眼，提醒道：“这几张不太行啊，再来一次？”
　　穗感觉自己快笑僵了，绷着脸，微微地叹着气。

　　“小丫头，要不你试试比个剪刀手？”许蔚然在一旁提议。
　　穗“嗯”了声，调整了一下状态。

　　见状，叶璟澄将自己的学士帽搭在穗的头上，站在她身后。然后把那一束向日葵放在她的手里：“拿点东西，这样也不会太紧张。”
　　随着许蔚然开始倒计时。
　　3——
　　2——
　　1——
　　她轻声说了个【甜】字。
　　恰好被许蔚然抓拍到了这最美的一瞬。

　　穗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张可以留下来，但对于她来说，仅仅一张就够了。
　　最后，他们拍了几张三人一起的合照。
　　照片拍完，叶璟澄找了一处人少的树荫下，跟许蔚然转了五十块让他帮忙买些冰饮料和湿纸巾。

　　穗擦了擦脸上的汗，默了好几秒，犹豫着问：“叶哥哥，今天以后，你们是不是就不在学校住了？”
　　叶璟澄眼里含笑，回答他：“嗯，想继续住宿舍也可以，不过也就只能住到放暑假。”
　　“那……”
　　“嗯？”

　　穗抿抿唇，摇头：“没事。”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问清楚：“叶哥哥放暑假前是打算继续住宿舍还是回紫荆园？”
　　“哥哥暂时也没决定好。”叶璟澄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道，“确定好了在跟悦悦打电话吧？”

　　“好！”穗选了一瓶水蜜桃味的果汁，随口一问，“那许蔚然哥哥呢？”
　　许蔚然瞅她：“我啊？”
　　穗点点头。
　　“之前计划先住宿舍，等放假了再搬去老叶家住段时间。”

　　穗小声反问：“住叶哥哥家吗？”
　　“对啊！”许蔚然撇头，无奈的语气，“没办法，我老家离这几千公里呢！”
　　“这么远啊？”
　　许蔚然挑了下眉：“那可不。”
　　“对了。”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右手随意叶璟澄的肩膀上，问道，“老叶，要不干脆早点搬出去得了，反正待在宿舍也没劲儿。”

　　仿佛抓到了什么机会。
　　穗也不好表现得太直接，斟酌了几秒，她主动道：“那你早些搬过来吧？”
　　许蔚然问：“干嘛？”
　　“你搬过来后，暑假我就可以天天让你教我画画了。”

　　许蔚然好消息道：“老叶，这小丫头片子算盘打得倒挺清楚啊。”
　　“那不然，你还想收费？”
　　“也不是不行？”
　　叶璟澄实在觉得荒唐：“你能再没原则一点？”

　　穗在一旁没说话。
　　她一门心思盘算，如果能说动许蔚然早些搬出宿舍，那叶璟澄自然也会一起搬回自己家，那以后每天都可以去了找他玩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穗干脆吹起彩虹屁：“许蔚然哥哥，我觉得你比我们国画老师教的好多了……”

　　听到这话。
　　许蔚然差点维持不住表情，他好不客气的接受不明真假的夸奖：“嗯，那是！”
　　穗：“……”
　　“那行。”许蔚然点点头，低笑道：“我尽量快一点？”
　　“好！”穗客气起来，“要是东西太多了，我可以过来帮忙。”
　　许蔚然看了叶璟澄一眼，恶作剧地捏了捏她的脸：“要你帮什么忙，细胳膊细腿的，磕着碰着我还得付医药费。”

　　说到国画。
　　叶璟澄忽然想起，许蔚然跟他提过关于穗那个国画班的情况。
　　因为报班的人数少，学员的年龄参差不齐，所以全部安排到了一个班。
　　老师们为了照顾年纪偏小的孩子，便造成了进度十分缓慢地结果。

　　这样既耗费课时，也耽误时间，实在不够划算。他提议：“悦悦，考不考虑换个地方学？”
　　“可是，小叔已经交了半年的钱了。换地方的话，那学费不就……”
　　“这个没关系，可以退费的。”叶璟澄看了眼许蔚然，“你那个国画班在哪，有空我跟许蔚然去了解一下情况。”

　　“就在英语补习班的那个商场里。”穗解释说，“小叔想着尽量让我在同一个地方学，免得跑来跑去的，就挑了离我最近的一家。”

　　“报名以前没问过具体怎么排班之类的？”许蔚然觉得这事办得特潦草荒唐，“这鱼二一看就是只图完成任务，难怪都学一个月可，还是对调色一无所知。”

　　“算了！他本来就是个艺术白痴！”许蔚然补充了一句，“问了也不一定懂。”
　　穗听完有点生气，立马维护起小叔：“许蔚然哥哥，你不要说我小叔的坏话……”

　　“白痴，艺术白痴，嗯？我说了怎么了？”
　　“我会告诉他的。”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许蔚然似笑非笑，“看我给你一嘴巴子。”

　　穗知道那是假动作。
　　还是下意识往叶璟澄身后躲了躲：“叶哥哥，许蔚然说要打我。”

　　许蔚然轻嗤一声，眉头上挑，凉凉道：“早知道刚才就把你拍丑点，丑成猪那样。”
　　可恶的许蔚然，居然这么说，就不该给他送非洲菊，而是一朵送盆仙人棒。穗礼尚往来搬地回怼他：“猪还是有人喜欢的，你比猪还丑。”

　　什么？
　　许蔚然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晴天霹雳！
　　她居然也说自己比猪还丑！
　　丑——丑——
　　与此同时，一旁的叶璟澄忍了许久，眉宇舒展，收敛的笑声终于释放。许蔚然见状，感觉此刻整个人更不好了！只觉委屈又绝望。

　　“好笑吗？”
　　叶璟澄象征性地收了收声。
　　“妈的！操！我想一个人静静——”
　　“………”

　　氛围变得有些燥得慌。
　　叶璟澄主动打破两人的僵持，满脸的温柔可亲：“悦悦，英语口语学的怎么样？感觉有进步了吗？”

　　穗临场发挥，将课堂上新练习的一篇短文
　　练给叶璟澄。
　　“嗯，进步很大。”他不吝夸奖，“就是要注意一下get up early这里要连读，知道了吗。”
　　她跟着重复一遍：“知道了，谢谢叶哥哥。”

　　毕业典礼开始后。
　　穗便一个人坐车回了家。
　　怕他太忙，一直到晚上，她才给叶璟澄打电话，想问清楚他和许蔚然有没有商量好才会搬宿舍的事情。
　　但是两人的电话一直没有打通。

　　接近十点的时候，穗收到了叶璟澄的□□消息。对话框进来一句简简单单的回复：
　　【悦悦，在聚餐】

　　过了半个小时，他又发消息【等正式结课后就搬宿舍】
　　【许蔚然到时候会住到八月底】
　　【最近乖乖在家复习，争取考上市重点】

　　想到暑假可以每天借着跟找许蔚然学国画去找叶璟澄，她开始激动与狂喜。
　　一夜的兴奋导致失眠。
　　之后的每天，穗都心情大好。

　　很快，穗中考结束。
　　但成绩没有那么快能出来。
　　因为叶璟澄提起给她换国画班的事，所以她没有再去上课。

　　叶璟澄搬完宿舍那天，她便便直奔叶璟澄家去。
　　熟稔地来到他家楼下，进去电梯，按下楼层号。
　　虽然知道门锁密码，但她还是敲了门。

　　开门的瞬间，一股扑面而来的灰尘味道夹杂着许久不洗的鞋臭味儿呛入鼻腔，穗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客厅里，一堆放着各种书本卷轴，一堆放着日常用品，看起来乱糟糟的。

　　穗小跑过去，这才注意到叶璟澄的表情，眉毛正紧皱着，似乎对于眼前的杂物很是头疼：“叶哥哥！”

　　注意到她的到来，叶璟澄缓缓抬了头。
　　细密的水珠从额头垂下往下，在他俊美的脸上留下一条雨线。
　　“悦悦，不好意思啊，宿舍搬回来的东西没来得及收拾，有点乱。”

　　穗摇头道：“没关系，叶哥哥。我帮你一起收吧？”
　　“哥哥自己收就行。”叶璟澄婉拒着，小心翼翼地将画轴拿出来，向她解释，“都是许蔚然的东西，本来想着请一位家政阿姨过来，他担心自己的画被阿姨碰坏了，所以坚持自己整理。”

　　“那为什么是你在收？”穗以为是许蔚然在犯懒，有些不高兴，“许蔚然哥哥人呢？”
　　叶璟澄指了指：“正在我卧室休息。”

　　她往卧室看过去。
　　门半开着，许蔚然无力地睡在床上，脑袋随意耷拉在枕边，一点儿生气也没有，与平时截然不同。

　　“许蔚然哥哥是不舒服吗？”
　　叶璟澄看向房间，悠悠回答：“嗯，昨晚上喝多了。”
　　“啊？”穗觉得好奇，“是因为毕业了，和跟朋友们要分开了的原因吗？”
　　叶璟澄嗯了声。

　　穗抱着几本泛旧的课本，跟着叶璟澄进到旁边的一间小书房。
　　叶璟澄开始整理上层的书架，柔声细语的：“悦悦，帮哥哥拿一下桌子上的书。”
　　穗的视线往旁边看：“哦！好！”

　　书柜很快就整理完毕。
　　基本都是按类型归集。
　　最下面一层放着英汉词典，中国词典，以及一些零散的外国刊物。
　　往上一层是古诗，词曲，还有诗集。

　　最中间那层，穗定睛看了看。
　　基本是文学《艺术的故事》《瓦尔登湖》《傲慢与偏见》………
　　都是一些没听过的书名，有些都分了上卷，中卷，下卷，整整齐齐的。

　　她目光继续往上。
　　整层的外国书，她打开其中偏旧的那本，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只一眼就头晕极了。
　　一个单词都看不懂，可叶璟澄却做了特别多的标注：“叶哥哥，你看的是纯英文版啊？”

　　“嗯！”
　　穗觉得不可思议：“那这些都看过了？”
　　叶璟澄神色平静，淡淡道：“差不多吧。”
　　她忍不住哇了声：“叶哥哥，你真厉害，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些对你来说太难了。”叶璟澄慢慢笑笑，摸了摸她的发顶，安慰她，“下次哥哥给你挑几本适合你读的外文书。”

　　穗一想到要看整篇的英文，心里立马开始抗议，可又不好直接拒绝。
　　须臾的沉默后，穗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叶哥哥，我等会儿出去一趟。”
　　叶璟澄以为她累了：“嗯？”

　　穗拿了块干净的抹布，将书柜第二层擦干净：“我去买煮醒酒汤的材料。”
　　叶璟澄意想不到，轻声问：“悦悦，你还会煮醒酒汤啊？”
　　“嗯！会，以前我小姨父经常喝多，我小姨就跟他煮，我看的多了也就学会了。”

　　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回忆又一次涌上心头。
　　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眉心，
　　叶璟澄声音带着些许哽意，揉了揉穗的脑袋：“早知道，哥哥也多喝一点酒，这样也能喝到悦悦煮的醒酒汤了。”

　　这番话搅地她心口莫名被什么东西乱窜，穗觉得很奇怪，却也没当一回事，笑嘻嘻地回答道：“叶哥哥，下次你要是喝多了，我也帮你煮。”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良久后，叶璟澄揉了揉她的发顶，淡淡笑了笑：“跟你开玩笑的，哥哥一般不喝酒。”
　　“哦！”穗转身去洗脸池冲手，出门的前一刻，她回过头，眼里满是星星，“叶哥哥，我买好了再回来。”

　　“要不要哥哥陪你去？”
　　穗摇头：“不用，你就先收东西。那边我去过很多次了，可别熟。”
　　“那好。”叶璟澄送她到门口，反复交代，“路上注意安全。”

　　半个小时后。
　　叶璟澄看见她抱着一满怀的东西回来，除了煮汤的材料，她还买了扫把拖把一类的卫生工具。

　　叶璟澄有些意想不到：“悦悦，你怎么还买了扫把？”
　　穗脱口而出：“帮你打扫卫生啊？”
　　“那也用不着买这么多东西。”叶璟澄问，“累不累？”
　　穗笑笑，脸颊红通通的：“不累不累！我以前跟小姨出去，带的东西比这多多了。”

　　叶璟澄在在抽屉里拿了个干净的碗，又翻出一把水果刀：“怎么不给哥哥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我想着反正也不重，就……”
　　“怎么不重？”叶璟澄故意表现地生气，“下次不许逞强。”
　　穗的心里暖暖的，低声道：“哦……”

　　煮完醒酒汤。
　　她又开始给他做卫生，见穗态度热情坚决，叶璟澄也没好拒绝。
　　穗收收扫扫的忙碌了一个多小时，中途就喝了两次水。
　　全程没有休息超过十分钟。

　　满头大汗的模样让叶璟澄觉得有些心疼：“悦悦，你在家经常这样？”
　　他实在没有想过，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可以这样耐心细致地主动做着这类事情。
　　叶璟澄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孩子。

　　“没有。”穗回忆起以前在乡下的日子，觉得这点活动完全不值一提，“我从小就跟着小姨他们干活。”
　　叶璟澄没说话，他想象不到穗以前的成长环境。
　　“他们做什么，我就帮着干什么。”穗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所以没什么的。”

　　叶璟澄盯着她看了几秒，接过她手里的工具，解释道：“悦悦，剩下的卫生不用你做，哥哥叫了家政阿姨。”

　　“可你不是说，担心弄坏东西吗？”
　　“贵重易损的东西已经放到一边了。”叶璟澄指了指卧室，“日用品这些随便收纳进盒子，放到卧室就好了。”

　　穗嗯了声。
　　转身重新去洗手。
　　半个小时后，家政阿姨便上了门。
　　叶璟澄细致地跟家政阿姨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对穗说：“悦悦，今天你也累坏了，先回家休息吧？”
　　穗觉得眼下自己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留下也多余，便也直接答应了。

　　“等哥哥这边的东西全部整理好了，悦悦再过来找哥哥玩？”
　　“好。”简单跟叶璟澄打完招呼后，她便独自回了家。
　　反正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毕竟叶璟澄搬回来了，暑假两个月的时间，每天都可以过来——

　　想到这儿。
　　穗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脚步异常轻盈，那沉重的书包却仿若不存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