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22、阳光

　　五月落幕，六月拉开了序幕。
　　空气满是夏季的燥热，树间的蝉开始不知昼夜的鸣叫。
　　生地会考也到了的最后冲刺阶段。
　　学校召开了一次生地会考动员大会，穗依旧是那个没有家长的同学。

　　英语补习班的同学陆陆续续请了假，在与所有家长沟通之后。
　　老师干脆也停了初二的课，表示考试完后继续假前的内容。

　　暑假以后。
　　叶璟澄就直接回了姜州。
　　穗不知道他去那边具体是做什么，只知道他开学才会过来北塘。她也没想太多，日子子按部就班，老老实实地上英语补习班，以及学习油画。

　　九月初，初三开了学。
　　她开始计划着挑个叶璟澄有空的周末去河大找他玩，但叶璟澄委婉拒绝了。
　　穗没有追问太多原因，只是从许蔚然那里知道了叶璟澄正打算提前修完这学期的课。之后便要去姜州实习。

　　一直到期末考试结束，她放了寒假。
　　穗才再次见到了叶璟澄。
　　他的脸上爬满了疲惫而又匆忙的神色，少了许多往常的朝气。
　　穗没好意思去打扰他。

　　除夕前两天。
　　她以为父亲今年会回爷爷奶奶那边，穗不想跟着过去，便跟小姨打了电话，表示自己想回乡下。
　　父亲却告诉她，小叔已经陪爷爷奶奶出国旅游了，他们今年就在北塘过年。

　　除夕当晚。
　　父亲给姜阿姨，弟妹和自己分别发了红包。不同的是，弟妹还另外得到了额外的礼物。
　　妹妹的是一个精致的水晶娃娃，弟弟的是火箭积木乐高。

　　吃完年夜饭后，她看着父亲与他们一家其乐融融，温馨有爱的模样，默默拿着那个孤零零的红包回了卧室。
　　穗觉得自己特别的多余，她就像是一个寄宿在别人家的小孩。
　　她没有哭，只是在心里留下了难以抚平的口子。

　　她打开手机。
　　看着单薄的列表里，有几行消息。
　　穗一一回复，然后点开叶璟澄那一栏。
　　独一的白 【悦悦，祝你往后的每一天都开心快乐！】

　　叶璟澄没有提新年两个字。
　　大概是知道，这个节日对于穗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
　　穗斟酌了半天，想问问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才有空。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她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把编辑栏里所有的文字都删除干净，重新输入。
　　【叶哥哥，新年快乐！】

　　春节过后，寒假随之结束。
　　穗开了学，小叔也回了学校。
　　一个月后，祈宇特意从学校回来，并邀请了叶璟澄来家里做客。
　　他托朋友从国外买了一幅油画，最近才邮寄回国，只说是谢谢叶璟澄对自己的照顾。

　　叶璟澄欣然收下。
　　期间，叶璟澄除了问一些学习以外的事情，也没说其他。
　　离开的时候，穗跟着小叔将他送下楼。
　　临别前，叶璟澄给了她一个小礼物。她拆开才知道是一支毛笔，细细考究后，穗大概也猜到不便宜。

　　其中考试后，穗在补习班的课也全部上完。考虑到到了中考冲刺的最后阶段，她也没有再去上国画班。
　　再次跟他见面。
　　是六月上旬，叶璟澄回来拍毕业照的时候。

　　穗起了个大早，急匆匆往商场去。
　　她在最大的一家花店，找到了心怡的花。本来想着只买叶璟澄的那份，但离开时又觉得不妥。

　　最后，穗让店长包了两束。
　　一束向日葵。
　　一束非洲菊。

　　随便吃了早餐，她直接打了个的士。
　　才刚河大门口，视线里全是人。个个穿着统一的学士服，除了毕业生，还有不少的亲朋好友。
　　偌大的校园一时间沸反盈天。
　　穗向来不喜欢太热闹的场所。
　　人多的地方也紧张。

　　下了车。
　　她包着花，笔直穿过两尊石狮的大门，一路小跑着往前。

　　可能是毕业典礼的时间还没到，大多数人都呆在室外拍照片打发时间，有个别的姐姐面对嘈杂仍旧静静坐在树荫下看书。

　　穗找了好几圈，总算在人群中寻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叶璟澄一身黑色的学士服，颀长挺拔的身材，整个人仿佛溺在阳光下。
　　可能是外表太过养眼，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好脾气。

　　穗看见不少的漂亮姐姐们争先恐后地与他合照。
　　叶璟澄基本没有拒绝，微微颔首，那镜片倏地折射出蓝绿色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近在咫尺时，穗的动作停住了，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良久后，穗的目光撞入另外一张脸。
　　是许蔚然，他罕见的微笑着，正低头与人谈笑。
　　视线被抓住，许蔚然主动走了过来：“呦！好久不见啊小丫头！”
　　没等她说话，许蔚然撇头看向穗，眉眼稍抬：“来多久了？”

　　“刚到一小会儿。”穗礼貌地向他打着招呼，将那束非洲菊递给他。“蔚然哥哥，祝你毕业快乐。还有，祝你前程似锦。”穗大大方方地说。
　　“给我的？”许蔚然看着手中的花束，有些意想不到，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收到女孩送的花。

　　他得意地看向叶璟澄的方向，挥动着手里的花束，示意他过来。
　　目光忽而对上。
　　穗莫名觉得紧张，立马垂下眼睫。

　　不到两秒。
　　叶璟澄婉拒了剩下的人，径直走了过来。然后，整个身躯直接挡在许蔚然跟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来这么早？”
　　“嗯，我七点就起床了。”
　　“所以……”叶璟澄的目光停在她的手上，“送哥哥的花是这束向日葵吗？”

　　叶璟澄蹲下来，将手里的原来的花束放下。右手落在她的头顶，也不等穗把花束主动给她，直接伸手向他索要，像是笃定。

　　穗稍稍抬了头。
　　这个角度刚好清晰的看见他的下颌线，视线往上移动，那总是带着笑意的双唇似乎比平常更水润了些，此时正无声的一开一合着。

　　莫名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被太阳晒得发晕，穗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像是要从胸腔内跳出来一样。

　　“嗯！叶哥哥，毕业快乐。”边说边将向日葵放在叶璟澄的手里，紧张中穗却无意触到了他的手心。
　　温温热热的，很滑很软。

　　如同触电般的迅速躲开，穗忙低下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谢悦悦的向日葵。”叶璟澄将她带到树荫下，取下帽子给她扇了扇风，“怎么不带把伞，脸都晒红了。”

　　她的脸很红吗？
　　不会吧？穗双手摸了摸，掩饰道：“可能是刚刚跑过来的原因。”
　　“不用那么着急，时间还早。”
　　“我怕这些花被晒焉了。”穗指了指越来越强烈的太阳光，“那就不好看了。”

　　“那哥哥等会儿尽量让它们少晒太阳？”
　　“可以。”
　　“生地会考怎么样？”叶璟澄换了个话题，“有信心双A吗？”
　　“应该可以，感觉比平时的考试简单很多。”

　　正说着，远处又走来零星的善良姐姐要找叶璟澄合照，看着他们说话熟络地样子，想必是同学。
　　“叶哥哥，你先拍照。”
　　“好，悦悦找个凉快的地方待一会儿，哥哥马上就拍完了。”
　　“嗯。”穗识趣地走远了些，却听许蔚然叫她。

　　“要不，咱俩拍两张？”许蔚然抱着花，指向相机的方向。
　　穗没拒绝，嗯了声。

　　她平时不怎么喜欢拍照，顶多会接受自拍两张，这种被镜头捕捉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见相机“咔——”了两声后，穗整个人心不在焉。她垂了眼，退到一旁，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叶璟澄的方向。

　　好想。
　　和叶哥哥拍毕业照。
　　好想。
　　也在他的毕业季留在自己真实的痕迹。

　　他总是这样。
　　不管走到哪里，凭着长相，总是能成为焦点。
　　就像现在，那些姐姐们接二连三地过来，仿佛没有尽头。
　　穗失落地转身，想着花也送了，祝福语也说了，也没什么继续待下去的理由。就不在这里打扰他的毕业季了。

　　见她注意力依旧放在叶璟澄那边，许蔚然皱眉：“等会我帮你把老叶叫来。”
　　“不……不用。”
　　“真不用？”
　　穗觉得不好意思：“我……”
　　许蔚然无奈道：“嘁，口是心非的小屁孩儿。”

　　穗不高兴了：“我不是小屁孩儿。”
　　“好，大屁孩孩儿。”
　　“你……”
　　“我什么。”许蔚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再继续打趣她，正经道，“还没谢谢你的花。”

　　“不客气。”
　　“不过……”许蔚然盯着手里陌生的花束，跟叶璟澄那大朵的向日葵相比，觉得过于小家子气：“这是什么花？？”
　　“菊花，非洲菊。”

　　许蔚然不解，继续问：“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我跟老板说，是要送给哥哥的花，她就推荐了这个。”穗耐心地解释着，“她说花语是永远快乐。”
　　“哦！”许蔚然低头细细品味，“热烈如火，正如夏花之绚烂，我挺喜欢的。”

　　过了会儿，叶璟澄那边的第一波刚结束，她正高兴，第二波跟着又来了。
　　穗也不想扫他的兴，依旧默默望向他的方向。

　　她觉得无聊透了，正想找个什么话题和许蔚然闲聊会儿打发时间。许蔚然也被几个哥哥叫走了。

　　忽然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穗失落地垂下头，决定不再奢求能很叶璟澄合照的事。

　　刚走了两步。
　　穗隐约感觉身后跟着一道身影，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轻唤：“悦悦！”
　　叶璟澄不知何时觉察到了自己离开的动作，径直地跑过来：“拿着。”

　　穗迟疑地接过向日葵：“啊？”
　　“着急回家？”叶璟澄弯了身子，整张脸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眶，“和哥哥拍个合照再回去？”

　　幸福来得太突然。

　　“老叶看到你跟我先拍了照，嫉妒了。”许蔚然将手臂随意地搭在叶璟澄肩膀上，眼睛弯成月牙状，玩笑道。

　　叶璟澄觉得肩上不舒服，脚步往前走了步，许蔚然手臂落空，尴尬地抓了抓脸：“我给你俩拍。”

　　与方才跟许蔚然拍照的大大方方不同，穗偷偷看了看叶璟澄，刚想点头，忽而又垂了眼睑。下意识往旁边挪刚走了两步，她犹豫了。

　　想起自己现在素面朝天，穿着随意稚嫩的模样。与现场任何姐姐们比起来，自己颜值都是低到不行。
　　别人肯定会在背后说。
　　叶哥哥怎么和这么难看的女孩子拍照。

　　而且……
　　都是相机拍摄，更不会有特效或者美颜了。到时候拍出来，还不知道会丑成什么样子。

　　这种外貌上的自卑。
　　穗从前并不是很在乎。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觉突然就变得强烈起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似乎就是因为身旁的男人，他总是那么好看，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叶璟澄是最美的鲜花，而自己只是长在他人边的，一棵无人问津的野草。

　　穗迟疑了下，微微摇头：“叶哥哥，还是……不拍了吧？”
　　“怎么了这是？刚刚还跟许蔚然拍了合照？”

　　听到他这么问，穗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跟许蔚然拍照，无论拍的美丑都无所谓，可叶璟澄不同。

　　“估计是拍镜头……”许蔚然举了半天的相机，手早就酸了，猜测道。“我刚也是强拉着小丫头跟我拍了几张，她表情一直绷着。”

　　叶璟澄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便往她脸上凑近了些，嘴里含笑问她：“悦悦，怕镜头的话，是不是因为不自信？”
　　穗一副被人猜中了小心思地窘迫，她无意对上了他的眼波，又立马垂下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很是小声：“我……长得不好看……照片会更丑……”

　　不知何时起了一股风，带着夏日里独有的温度，将她的刘海儿凌乱地吹起。

　　叶璟澄言语顿了顿，语气宛如春日的毛毛雨“悦悦，听过一句话吗？草木山石，日月星辰，它们从不装腔作势，只显露本来的自我。”

　　他说完，眼神里残存着温柔地色泽，右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替她理开贴在脸上的碎发。“哥哥从来没觉得悦悦长得不好看，真的！”

　　“可是……”
　　“嗯？”
　　“我们班的男同学每天都说我丑。”
　　叶璟澄想起她经常提起的男生，反应过来：“又是那个送你蛋糕的男孩子？”
　　穗摇头：“是英语班新进来的一个男生，大家都说是校长的亲戚，成绩特别差还总是欺负别人，经常那么说我。”

　　“悦悦只是还没长开。”
　　“真的吗？”
　　“信他还是信哥哥？”叶璟澄理了理穗的刘海。

　　穗轻轻唔了声。
　　在霎那间，穗感觉心里的包袱卸去了大半。她忽然想通了，在丑与遗憾之间，她选择前者。

　　“叶哥哥，那，可不可以让许蔚然哥哥把我拍的好看点？”
　　“好！”叶璟澄告诉她，“别担心，许蔚然摄影技术很好的。”
　　“哦……”
　　“挨哥哥近些？”
　　穗不好意思往里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