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20、阳光

　　关于夜晚逛街这个提议，
　　穗听完举双手赞成。

　　还记得唯一一次，是宝茹带她去的。
　　而河大的夜市跟自己学校附近的那条街大致相同，但又有明显的差别。

　　穗来到城市里最直观的感觉便是，她眼里的世界的全是高楼大厦，钢筋混领土，走到哪里，都是现代工业化的模样。

　　很美，但也冰冷。

　　找不到半点的烟火气息与人情味儿。
　　她甚至在极短的时间里强迫自己吃习惯了面包牛奶，也接受了邻居之间可以如此冷漠相待。

　　她在乡下，可以毫无顾虑地串门，整个镇的人都熟悉。
　　所以在看到眼前的摊贩，她感觉到了一种故乡的味道。

　　“叶哥哥，大学的晚上好热闹啊！”
　　“嗯！这个点，基本整个校区的人都出动了！”
　　她以为大学就是各种店铺，不会有一些市井之气。
　　可原来大学也是有摊贩的！

　　熟悉的三轮车，熟悉的包装物，似曾相识的摊贩老板。
　　这里的餐食店很多，类型也多样。穗看到了熟悉的米粉，木桶饭，拉面，麻辣烫，还有生煎包……只是，这里多了火锅，烤肉，海鲜……

　　大学生毕竟已是成年，消费在学生群体中还算是塔尖的。
　　“还有ktv？”穗知道这是唱歌的地方，好像每一家都会写上一句不对未成年人开放。
　　倒是不抵触，对于喜欢唱歌的人来说，这也是一种极好的娱乐方式。释放压力，也不影响谁。只是，这招牌着实亮了些，太过刺眼。

　　穗没有多看。
　　她还没有去过这种场合。
　　有一点好奇，却也不多。

　　自己没有那种在众人中的勇气，就像当初做自我介绍一样。何况还有话筒，就更胆怯了。
　　但如果可以，她想和叶哥哥一起唱歌。不知道，叶哥哥唱歌的样子会不会也像他画画时那么好看。

　　穗在某个瞬间给自己多罗织了一个梦。
　　她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幻想中，完全不记得走了多远。

　　“悦悦，想吃什么？”眼看要走到头了，三人都都没有主动提出吃什么。
　　穗想着随便吃点，毕竟很晚了。随手指向旁边的拉面。

　　“叶哥哥，我就吃拉面吧？”想到时间并不早了，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吃食，她决定随便吃点东西打发一下肚子。

　　“真的确定吃这个？”
　　“嗯！”
　　穗点点头，对于吃食她从来不挑。

　　许蔚然并不喜这家的面食，连连摆手：“要吃你俩吃哈！”还不忘吐槽两句，“叶璟澄你也太抠了，就请小姑娘吃这个……说出去，不让人笑死。”

　　“是我自己要吃这个，你不能这么说叶哥哥！”
　　“你看你看！我明明是心疼这丫头，她倒好……”
　　叶璟澄静静看着她，默了半分，心里有了些想法，是不应该带她吃这么简单廉价的东西。

　　“悦悦，要不要换别的？”叶璟澄四处搜寻了一番，“嗝不喝果茶或者酸奶什么的？”

　　“太晚了，随便吃一点就可以。”穗坚持道。
　　“那这样，哥哥抽个周末的时间带你去城西，那边繁华许多，吃的也很有特色。”说完，他看向许蔚然，“到时候一起去？你不是惦记我钱包很久了？”

　　听到去城西，许蔚然眼睛都亮了。这次，他完全可以沾沾穗的光，好好宰他一回了。
　　“那必须去啊！”

　　穗想了想，确定口里的面已全部吃完才道:“商场吗？那会不会很贵啊？”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
　　许蔚然赶紧补充。

　　“小丫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叶哥哥可不差那点小钱！”这话听着很凡尔赛，但是事实。

　　大学选择艺术类专业的，有几个家境差的？
　　叶璟澄就更不用说了。
　　只是为了方便他放油画，放假有地方可以短住。他父母便买了一套房给他用，虽然只是两居室。但处在重点学校旁的小区，房子自然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穗听完。
　　内心的包袱放下。

　　三人陆续进店，叶璟澄在前，穗紧随其后，许蔚然车尾。
　　四四方方的桌子，虽坐了三人，吃面的却只有一位。

　　叶璟澄并不像许蔚然低头看手机，只静静看着穗吃。似乎她从来都不挑食，他记得穗有一次一大早的跑来，周围速食都未营业，只有一家沙县零星的几个人。
　　而这家店，他觉得味道肯定很差，从来没有进去过。

　　他以为至少要打个车去市区吃，至少选择更多，味道也更好。
　　可一碗简单的拌面，一笼蒸饺，她吃的津津有味。

　　而这些，都是叶璟澄吃食里最后的选择。
　　他的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穗这样的女孩。至少，像她这般年纪的小女生，很少如她这般。

　　她似乎从小便学会了如何独立，如何一门心思地只为他人着想。
　　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叶璟澄半分也不赞同。

　　在叶璟澄心目中，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虽然大多乖巧懂事。可像穗这般大时，也经常有小孩子脾气。至少，也会敢于表达自己的需求。

　　可穗不同。

　　她好像，一切都很随便。
　　从来不会拒绝，永远都在接受。
　　喜欢也好，讨厌也罢。

　　“叶哥哥，我吃好了，你们……真的不饿吗？”穗扯了几张纸巾蹭了蹭嘴角，将筷子擦干净，放在桌上，又将碗口顺时针擦了又擦。
　　叶璟澄摇摇头。

　　穗回去到小区时，已过八点。
　　路灯很亮，照得周围的世界如同白昼。
　　她刻意放慢了步子，偷偷争取着那分分秒秒的时间。抬头，叶璟澄的轮廓在灯下格外清晰。
　　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真好！
　　穗一点儿也不想回家，就想一直这样走到天亮，也好。

　　她这样想着。
　　偶然注意到有一名身穿白色长裙的姐姐从自己身旁走过。
　　穗的目光跟随而去，忽然想起了叶璟澄的那幅油画。

　　也是一袭白衣。
　　和他背景图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那是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穗抿抿唇，小心翼翼地问：“叶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问。”叶璟澄回答。
　　“那幅画，画的是你喜欢的人吗？”

　　叶璟澄笑容收住，似乎是没想过她会问起这个话题：“……那幅啊，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是我脑海偶然浮现的一抹身影。虽然一瞬间，但我很想把她画下来。”
　　叶璟澄想了个更好理解的表达：“姑且就把它称之为，灵感？”

　　“哦……”艺术本就是灵感的产物。
　　“怎么忽然问起了那油画？”

　　“就……”穗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直接说，“其实看画展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但我怕许蔚然哥哥笑话我。”
　　叶璟澄面容颜悦：“你说，哥哥听着呢。”

　　他走到穗面前，半蹲下来
　　抬眸，目光正与穗撞上。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交错。

　　又安静了好几秒。
　　穗觉得也没什么不敢问的：“叶哥哥，你画那幅画的时候，是不是很难过啊？”

　　她又仔细回忆了当时看到那张油画的情景，温吞道：“我看到它的时候，觉得画里悲伤极了，很孤独……还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就像……”

　　穗只顾着自己说。
　　她没有发现叶璟澄此刻眼里的水光，像是得到了一种久违的共鸣。
　　他没说话，静静地等待着穗接下来的话。

　　“就像？”
　　“看见叶哥哥的那张画，我就莫名的想我小姨了，可是我见不到。”穗找不出什么合适言语，只是尽力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反正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那种难过但又没办法的感觉。”

　　闻言，叶璟澄眼里跳跃着晶亮的光。
　　他实在觉得震惊。
　　穗不仅在在众多的油画中找出他的画，又像窥懂了他心事一样读懂他的画？
　　真的可能吗？
　　他觉得并不太可能，可事实就是。
　　眼前的女孩，做到了。

　　“悦悦！今天哥哥真的很开心，也很惊喜。”叶璟澄的笑意越发浓密。
　　虽没太明白叶璟澄的意思，但她还是觉得欣悦：“真的吗？”
　　“真的。”叶璟澄触了触穗的鼻尖，言语温柔可见，“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懂哥哥的人，你说哥哥该不该高兴？”

　　这句话来的突然。
　　仿佛直入灵魂。
　　她激动地哑口无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哥哥说，她懂他的画。
　　穗仰起头，看向他，笑如皓月。这是她来到这个当他的城市以来，第一次有了种被人认可的小骄傲。
　　“悦悦，想不想要那幅油画？”叶璟澄心情很好，眼里满含着笑意，“哥哥送给你吧？”
　　穗有些不解：“可它不是被展出了吗？”
　　“展览结束，可以要回来的！”

　　叶璟澄抬眼看向的头顶的亮光，意识到时间又过去好大会儿：“好了，快回家吧！真的不早了。”
　　“嗯！那我回去了。”穗老老实实地照做，“叶哥哥，再见！”
　　叶璟澄挥挥手：“再见。”

　　回到房间。
　　脱了鞋袜，穗一头栽进被窝里。
　　几秒后，她把枕头挪到一边，将整个身体趴在床上，翻来翻去。
　　越想越觉得开心，双腿不受控制地来回的晃荡着。
　　随即，穗又翻了个身，平平地躺着，对着雪白的天花板，久久的出神。

　　叶璟澄没有骗她。
　　一周后，穗果真收到了那张油画。但这次叶璟澄似乎有什么事情，将画拿给她就匆匆离开了。
　　她没来得及跟他说几句话，只是简单道了声谢谢。

　　半个月后的一天。
　　穗因为英语单元测试有所进步，她第一次得到了老师的口头表扬。
　　数学和物理依旧是满分，她心情大好。
　　一路飞奔回家，穗满心欢喜地想要告诉父亲这件事。

　　她将试卷单独放在书包最外层的袋子，拿出物理满分得来的奖品拿在手上。
　　一切准备就绪，她输入了开门密码。
　　父亲却不在客厅里，也不见姜阿姨和弟弟妹妹。

　　穗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猜测或许在卧室里，穗往父亲的房间走过去，偶然听到了里面传出一阵的谈话声。
　　原本她不打算偷听，但他们忽然似乎发生了争吵，声音逐渐大起来。
　　穗这才捕捉到一些信息。

　　姜阿姨的父母想念孩子，所以再三要求父亲把弟妹放到那边去上学。
　　一是觉得那边学校更有名，二是那边可以让父亲的事业平步青云。
　　这样听来确实没有理由拒绝。

　　至于争吵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觉得这样做有些丢面子。
　　但总归不会是因为考虑自己。
　　反正她的想法无关紧要，没人会在意。
　　也没什么，穗早就习惯了。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是这样，自己就没办法再找叶璟澄去玩，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去河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