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阳光 ...
-
接下来的内容才是此次谈话的重点。
班主任也没有继续那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英语这块，还是让林老师亲自和你们谈比较合适。”
说完，已换了英语老师过来。
见其严肃认真的表情，看得出来积攒了许多的话，想要在今日一吐为快。
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往叶璟澄的身旁靠了靠，没敢吭声。
这副瑟缩的模样让叶璟澄很快想起，穗曾向自己提起她们英语老师过Miss Lin的模样。确实她所说，年轻，时尚而漂亮。
也想起了穗不止一次讲过，英语老师上课时常挂在嘴边的话，以及是如何批评教育她。
“穗穗，跟老师认错。”
事实上，那张没有及格的英语试卷并不是因为泄愤而被撕毁，而是一个意外。
穗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照做。
她低下头，忍着心里的不甘道：“对不起，林老师。”
Miss Lin点头，将椅子转了个方向，目光往上的过程中定格半秒后才说：“其实我也不太愿意麻烦家长特意来一趟，但何安穗同学确实让我头疼。我带了好几个班的英语课，也有成绩差的，但都是一些完全不学好的学生，家长也是完全不上心。”
叶璟澄明白她的意思，顺着Miss Lin话：“不麻烦的。”
“何安穗同学其他科目都很不错，唯独英语总是不及格。”Miss lin开门见山，言辞犀利，“所以，是觉得我的课讲得不好？或者是，对我本人有什么意见？”
有一种心思被人戳穿的无措。
谁会喜欢自己不擅长科目，而且……谁又会喜欢一门上课就会被老师点名批评的课，谁又会对自己没有半点温柔的老师产生出喜欢的情绪？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可尽管如此，穗还是尊重Miss Lin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脚尖。
这次叶璟澄没有问她，而是安抚着老师的的情绪：“既然校长将几个班的英语课都交给林老师，自然是因为您年轻有为，是位极优秀的老师，是穗穗自己的问题。”
“穗穗，再跟林老师道歉。”叶璟澄开口道。
穗觉得不解，她为什么还要道歉。可穗还是听了叶璟澄的话，声音却很低，“对不起，林老师。”
叶璟澄将穗拉到跟前：“回去我们会好好教育她的，给您添麻烦了。”，
“倒没有麻烦，这本来就是我们老师的职责。”Miss Lin点头，脸上多了些和颜悦色：“既然是这样，我想听听家长的看法。英语的重要性刚刚陈老师也说了，那针对这块，家长有没有想过采取什么样应对措施？”
叶璟澄思索了一番，态度诚恳正式：“嗯……我们先前打算给她报个补习班，不过想着先在学校观察一阵子，如果穗穗的成绩有所进步，也就不用牺牲周末的时间额外去学习了。”
什么？补习班？
穗愣了愣，盯着地板没作声。
叶璟澄笑，补充道：“但看目前的情况，这事得赶紧落实了。”
看来是说中了她的心思。
穗偷偷抬头看了眼Miss Lin的脸，她看上去应该很满意这个说法。
但Miss Lin没有直接表态，只是说：“好的，希望何安穗同学以后能端正自己的学习态度，遵守课堂纪律，克服自己的惰性。”
端正自己的学习态度，
遵守课堂纪律，
克服自己的惰性……
这番话反复在耳畔回荡，穗忽然想起了转学过来的自己因为听不懂纯英文的课堂，因为远远落后于其他同学的起跑线，第一次考试她考了人生最低分。
老师的不悦，批评……
同学的冷眼，低语……
之后只要是每一个空闲的间隙，她都在记单词，背语法……从来都不参加任何集体的娱乐活动。她牺牲了无数个的休息时间，默写英语短文，整理错题……
她宁愿被人说笨。
也不愿意让人评价自己懒惰。
因为没有结果，所以就说自己没有努力吗？
想到这些，她的双手越攥越紧，眼睛又酸又涨。穗颤动着双唇沉默了好久，几秒后，那豆大的水珠夺眶而出，抽丝似的堆了满脸。
叶璟澄原本想就这样结束这次谈话。
毕竟他只是帮忙，而且还是冒充了她的家长。可她明显被那番话伤害到，因为学生的身份，即便受了极大的委屈，也只能默默咽进肚子里。叶璟澄此刻有些忍不住想要为她做点什么，至少可以让她心里好受些。
“穗穗，把你的书包给我一下。”
穗以为这是要走了，赶紧用衣袖抹了眼泪，转身去拿书包。
刚想强打起精神向老师道别，却见叶璟澄不紧不慢地拉开了自己的书包，将收纳英语试卷的文件夹和所有书本练习册全部抽了出来。
“林老师，既然是沟通，那么我想趁这次机会说说我们家长的看法，也想让您重新认识下穗穗。”叶璟澄语气柔和，“可以吗？”
Miss Lin嘴上说着好，脸上却写满了疑惑，显然这是意料之外的事。
“首先，我向她仔细了解过这次课堂上的来龙去脉。”叶璟澄十指交叉，继续道，“事实上是那个男生撕毁了她的试卷，她本就受害者。”
Miss Lin表情微变。
“这件事完全可以向其他同学求证，但您没有。只因为穗穗没及格，那位男同学考得还不错，所以您最后也没去求证。直接就只是罚了穗穗一个人写检讨，并且也只让她一个人请了家长。”
这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朵，穗抬眸看着他此刻显得格外严肃的脸，眼泪渐渐收住。
叶哥哥这是在维护自己吗？可她并没有细致地告诉他这件事，叶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是这样子的，何安穗同学那天……”
叶璟澄拉开唇角，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放在她手里，没有给Miss Lin继续的往下说的机会：“这个我完全能理解，毕竟一个班几十名学生，事发突然您也没办法弄清原委，有误解很正常。”
Miss Lin神色渐松。
“但是，您说她学习态度不端正，甚至懒惰，这点，我希望您能重新看待一下。”
Miss Lin压低声音，正打算解释什么，却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
“我想请您先看看这个。”叶璟澄拿出她的笔记，一页一页的翻动。完毕又将她的课外练习册翻开，几种颜色的笔记清晰可见，错题旁躺着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以及纸张边缘的大小折角，“这些，难道不能说明她学习态度端正吗？至少，也证明了穗穗有努力的学习。”
“您再看她的试卷。从第一次单元测试到此次期中考，没有一张落下。”
英语老师接过，有些不可思议地一一翻看起来。
“虽说她英语总不及格，但是，她的分数一直在慢慢提高。她单选题这块，已经基本可以满分了。其他我们不说，就讲作文——从刚开始语句不通，语法一塌糊涂，到近几次考试——”叶璟澄特意指了指，继续说，“您看，基本没有语法错误，而且时不时有优美句子，There is no road to learning，studies the sea boundlessly to make the boat。这显然是花了时间去背诵的，所以我相信穗穗一定默默做出了很多的努力。”
Miss Lin定定地看着叶璟澄指尖的位置，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太忙了，几个班的考试试卷，让她无暇去发现个体隐藏的优点。
穗一字一句听着，方才止住的眼泪再次袭来，她紧抿着唇，好让自己不出声。
从来没有人肯定她的努力，从来没有人这样维护她。
小叔没有，父亲更没有。
可叶哥哥做了。
她什么都没说过，可叶哥哥什么都猜到了。
叶璟澄持续发问：“林老师，您说呢？”
“这个……”
对于所谓的差生，大部分的老师由于各种原因，总是无意间开始忽视了对其的闪光点的发掘。
或许是思维早已固定，内心更有偏见。就更加看不到隐藏在黑夜中的微光，察觉不到泥垢中的嫩芽。
“学习是一个漫长而循序渐进的过程，更可况是语言类。我知道这里的孩子很优秀，不仅仅因为您教得好，也因为大部分学生从小便开始学习了，赢在了起跑线上。”叶璟澄想到了穗曾对他说过的话，缓缓解释，“穗穗她以前在乡下读书，那边教育相对落后一些，到初中才真正意义上开始系统学习英语，所以她的基础比别人都差了太多。”
Miss Lin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这一刻。
穗看到了叶璟澄和平时完全不同的一面，那么温柔，对谁都彬彬有礼的叶哥哥，为了她，说了那么多很可能会得罪老师的话。
她觉得，就算是父亲过来，也不一定会这么在乎自己的感受。
难怪他让她拿上英语相关的所有东西。
难怪叶哥哥说一切交给他。
穗抬起眼皮，凝视着他依旧平静如水的脸。目光渐渐灼热起来，如同两颗跳跃的火星。
“穗穗一直在努力，努力追上他们的步伐。她有面对困难的勇气，也有应对挫折的决心，您作为她的老师，是她的领路人，也是在路上让她加油鼓励的动力，更是在终点为她骄傲喝彩的人……”意识到自己语气越发逼人，叶璟澄姿态低了低。
“穗穗经常说教她的英语老师很漂亮，想考高分不拖班级后腿。所以以后就得麻烦林老师多费心了，多给她一些鼓励，我们家长也会万分感激您的。”
Miss Lin忽然变得哑口，气势与之前完全的不同：“谈不上感谢，这是我们老师应该的做的。”
穗听到叶璟澄的话，心虚地低下头。
她从来没说过英语老师漂亮，也曾学着林老师的语气，也曾模仿她生气时候的样子。
穗一时走了神。
没太听清后面的内容，直到叶璟澄说：“穗穗，跟林老师表个态，以后遵守课堂纪律，好好配合老师，努力学习。有林老师的帮助，你一定会进步的更快。”
叶璟澄将她拉到跟前，语重心长，“再跟可林老师道歉。”
穗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
想起隔壁训话的情景，家长们全程替孩子挨骂。可叶哥哥从进门开始，说的话简直比老师还老师。
她乖乖照做：“对不起，林老师，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争取不拖班级后腿了……”
Miss Lin声音越发地小：“好了，回去好好复习。”
班主任恰合时宜地出现，转身从角落端了茶水过来，问：“那今天就聊到这？”
“行——辛苦您了，陈老师！回去我会好好和他爸爸说的。”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们老师应该做的！”班主任职业性微笑，送两人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Miss Lin收了电脑，显得有些错愕。她俯下身子，拿了红笔继续批改作业。须臾后，忽然问了声：“诶，陈老师，何安穗同学之前在乡下读书吗？”
陈老师翻了翻文件夹，找了一圈：“读得确实是所镇中。”
Miss Lin微不可查地叹息了声：“看来这次是我误会她了。”
出了办公室。
叶璟澄拉过穗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原路返回教室放试卷和习题。
离开校园的那一刻，一抹斜阳若影。柔暖的余晖照在叶璟澄的身上，穗呆呆地看着那橘黄色的温柔，心里涌入一道奇异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阳光
